作者:林悦南兮
蔡氏捧着茶,笑着感慨道:“若是姑娘還在,不定心裏多慰貼呢。”
賈珩嘆了一口氣,道:“娘她操勞一輩子,也沒跟着我父子享過一天福,哎……”
蔡氏就是沉默,片刻後,忽道:“姑娘就希望哥兒讀書進學,臨走之前,其實,給哥兒定了一門親事。”
賈珩訝異道:“親事?”
蔡氏道:“這是婚書,原是早定下來的。”
說着,從袖恢腥∵^一個木盒,梨花木的盒子做工精緻,上面鏤着鳳凰花紋。
賈珩面色頓了下,伸手接過,打開,閱覽着,面色不由凝重起來。
“秦業之女?秦可卿?”賈珩臉色就有幾分古怪之意。
秦可卿不是要嫁給賈蓉嗎?
也是,此刻的賈蓉年歲剛剛十六,應未娶親纔是。
“只是,以我如今之窮措大的身份,秦業說不得會退婚,我難道還要整個三年之約?”賈珩看着婚書,一時現出凝思。
當然,就算秦業應允下來,秦可卿這種絕色尤物,他若無一些本事,也根本保不住。
紅顏禍水,並非虛言。
但讓他置之不理,若是秦可卿如原著嫁給賈蓉,再被賈珍那老東西扒灰,好像又……挺膈應的。
“我下午時已讓你叔採買一些禮物,明日,你去秦家和秦家人,商定一下婚期。”蔡氏道。
賈珩沉吟了下,道:“蔡嬸,我們自家人知自家事,我家這般情況,他秦家多半是要反悔的,我們上門豈不是自討沒趣。”
蔡氏笑道:“哥兒有所不知,這是當年秦業應允過的,豈會反悔,哥兒明日只管去,那時自有計較。”
賈珩不知蔡氏爲何如此篤定,不過見其神情期冀,暫且答應了下來。
第5章 秦可卿
翌日
清晨,賈珩起了個大早兒,洗漱而罷,簡單用些早飯,自裏間換了“昌皓”衣坊精製的衣物,這衣服攏共也就兩套,基本算是賈珩唯一能拿出來的體面衣服了。
站在銅鏡之前,看着身姿挺拔、眉宇英氣的少年,賈珩嘆了一口氣,這相貌五官,基本就是他前世的古裝扮相。
“世上絕無兩片一模一樣的樹葉,自無兩個完全一樣的人,賈珩,蘇珩,誰又能分的清楚呢?”
“珩哥兒,該去秦家了。”就在這時,蔡氏笑語着上前,打斷了賈珩的思緒。
賈珩點了點頭,整容斂色。
在蔡氏的叮囑下,賈珩裝好婚書,在蔡氏丈夫李大柱的趕車下,向着大功坊而去。
馬車之上,倒也備着一些簡單的禮物。
秦家在大功坊花枝巷的靠街位置,青牆碧甍,窄窄的一個二重進小院,門前自無榮國府門前威武雄奇的石獅子,只是一個樸素的門樓。
秦業雖爲營膳司郎中,但神京居、大不易,縱然是這般一個小小宅院,都耗費了秦業的半生積蓄。
“籲……”李大柱一拉繮繩,喚停了驢車,回頭道:“珩哥兒,到了。”
“多謝李叔。”賈珩道了一聲謝。
李大柱是蔡氏之夫,屬於典型的莊家漢子,爲人木訥、樸實,平時也是不苟言笑。
李大柱“嗯”了一聲,就去栓驢車。
賈珩就上前去扣動門環,整容斂色,想好說辭。
“來了,來了。”
就聽得秦家宅院中傳來一個女子的聲音,伴隨着一陣急促、密集的腳步聲,黑油漆的門打開,現出一個荊釵布裙的中年婦人。
“這位公子,這是……”中年婦人打量了一眼賈珩。
賈珩拱了拱手,說道:“嬸子,在下賈珩,有一事來拜見秦伯父。”
“賈珩?”那中年婦人想了下,道:“可是榮寧街後廊的柳條衚衕的賈大郎?”
賈珩嘴角抽了抽,暗道,賈大郎?他又不是武大郎……
中年婦人笑道:“這兩日,老爺還提起你呢,這邊,院裏請。”
說着,就要邀請賈珩進得院中。
忽地看到李大柱,手中還提着禮物,就道:“這來就來吧,還怎麼好這般破費?”
賈珩從身後的李大柱手中接過禮品,笑了笑,清聲道:“初登貴府,不好空手而來,區區薄禮,聊表寸心,不成敬意。”
中年婦人臉上笑意熱切了了許多,道:“大郎太客氣了。”
賈珩也不好糾正其稱呼,只得忍着那一抹心頭異樣,提着禮物,入得院中。
將賈珩一行幾人迎入花廳,那中年婦人就吩咐丫鬟奉上茶點。
從方纔路上閒談得知,賈珩也知,這中年婦人倒並非秦業的侍妾,而是在府中的管事嬤嬤。
那中年婦人才笑道:“老爺今天休沐,原本在家待着的,但早上說要去陶然居會客,我去讓人喚一下老爺?”
賈珩面色頓了下,笑了笑道:“有勞。”
中年婦人就從廊檐下喚過來一個小廝,叮囑兩句,返身笑着說道:“賈大郎,多問一句,尋我家老爺是有什麼事兒?”
賈珩沉吟道:“也沒什麼急事,只是此事,需得當着秦伯父的面纔好說。”
中年婦人笑意吟吟,道:“縱賈大郎不說,老身也能猜着一二。”
“哦?”賈珩放下手中的茶盞,目中有着幾分“訝異”。
中年婦人笑了笑,說道:“老爺也說過了,說我家小姐已和賈家大郎定親,想來就是這位賈公子了。”
想起昨夜秦業唉聲嘆氣的模樣,中年婦人心頭閃過一念。
後院之中——
“姑娘,賈四家的那珩大爺來了。”一個丫鬟小跑進屋中,面帶驚喜說道。
繡房之內,一個正當妙齡,體態婀娜,朱顏粉面的女子,嫺靜而坐在一面青銅之鏡前,在丫鬟的侍奉下,貼着花鈿。
銅鏡之中,女子花容月貌,雲堆翠髻,眉不描而翠,脣不點而紅,清麗無端的臉頰上,白璧無瑕,梨腮勝雪。
“人在哪兒呢?”隨着一陣酥軟、嬌媚的聲音響起,秦可卿將螓首轉將過來,看向丫鬟寶珠,一雙熠熠閃爍的妙目之中,閃爍着好奇之色,依稀可見一縷動人的風情。
她聽父親說,她和賈家柳條衚衕的珩大爺訂了一門娃娃親,對這位珩大爺,心中也是好奇的緊。
少女情懷總是詩,秦可卿年歲也不過二八,閨閣之中也難免會對未來的夫君產生一些夢中的期望。
“姑娘,就在花廳和嬤嬤說話呢。”寶珠笑着說道。
秦可卿眉眼低垂,臉頰浮上一抹淡淡的胭脂,道:“我去看看。”
瑞珠連忙起身,拉過秦可卿的藕臂,面有難色說道:“哎呦呦,我的好姑娘,這如何使得,這要是讓老爺知道了……”
“好妹妹,我站在簾子後遠遠看一眼就是。”秦可卿嫣然一笑,輕聲說道。
瑞珠見此,道:“那我和姑娘一起去。”
秦業雖爲營膳司郎中這樣的小官,平日雖疏於對家中一雙子女的管教,但在男女大防的問題上,還是對內宅的丫鬟有着叮囑的。
秦可卿點了點頭,帶着丫鬟向着前院行去。
賈珩這時與中年婦人吳嬤嬤敘着話,不知不覺就有一盞茶的功夫,但仍不見秦業返回,心頭生出一股疑惑同時,考慮是不是起身告辭。
忽地,心頭所感,就覺得有人於暗中窺伺。
這是一種前世習武對目光注視的敏銳直覺,心頭這般想着,端起茶盞,道:“吳嬸,聽說貴府有一位秦鍾小郎君,怎麼未見?”
吳嬤嬤笑道:“鍾兒去上學了,怎麼,珩大爺也聽過我家鍾二爺的名字?”
賈珩趁勢偏轉到過頭,抬眸看向吳嬤嬤身後的簾子,正好對上一雙多情嫵媚的眸子,然而四目相碰,那雙柔媚如水的眸子,宛若受驚的小鹿一般,收回目光,簾子輕晃。
賈珩沉吟了下,笑了笑,說道:“聽街坊說,秦鍾兄弟,一表人才,天資聰穎,小小年紀已有清逸超凡之姿。”
這自是恭維之語,吳嬤嬤自不會當真,因此笑道:“珩大爺過譽了。”
吳嬤嬤是秦鍾和秦可卿的乳母,受賈珩之誇讚,自是與有榮焉。
簾後,秦可卿走至迴廊之中,眼前還回想到那一雙沉靜、幽邃的眸子。
有道是,眼睛是心靈之窗,方纔雖僅僅是對視一瞬,但不知爲何,卻像是印在眼前一般。
“姑娘,這位珩大爺……”寶珠低聲問道。
秦可卿點了點頭,眉眼低垂,臉頰不知何時,已現滾燙,說道:“看着……還行。”
這時代,婚姻大事,遵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秦可卿原本擔心碰到一粗魯、蠢笨的男子,辱沒了她。
但見那少年相貌堂堂,如芝蘭玉樹,氣度沉凝,心頭一抹擔憂漸去。
第6章 此事可有爲難之處?
陶然居
這座茶樓矗立在大漢神京的繁華地界,此刻二樓之上,正有幾人對坐敘話。
“未知大人着人召下官,有何要事?”秦業是是個年過半百,頭髮灰白的老者,面色謙卑地看着對面的賈珍,開口就是以下官相稱。
賈珍承襲寧國公的爵位,雖經歷次減等,但如今還承繼着三等爵威烈將軍,比起秦業的工部營膳司郎中的五品,品階要高上許多,更不用說還有賈族一族族長的特殊身份,秦業面對賈珍,自然不敢造次。
賈珍年紀四十出頭,一身溇G色官袍,頭戴黑色無紗黑帽,麪皮白淨,鼻子下蓄着鬍鬚,手中拿着一把摺扇,把玩着,面上掛着一抹笑意,笑呵呵道:“秦老大人客氣了,秦老大人和我賈家也算是世交了,確有一事想與秦老大人商議,犬子賈蓉,已到議婚之齡,我聞秦郎中膝下有一女,品容上佳,宜室宜家,故而厚顏,代小兒向秦郎中求親。”
賈珍說着,凹陷的眼窩中,渾濁的眸子裏仿若現出那一張如花霰嬌媚,楚楚多情的美人來。
還是中秋節前夕,他至大安寺遊玩,當初碰到了,後來多番打聽,才知原是來進香還願的秦氏姐弟,其父是工部營膳司郎中,正五品。
“下官……”秦業面上神色就有些躊躇之色,道:“不瞞賈大人,小女已訂了親事,如何一女還能許兩家?”
賈珍皺了皺眉,面色微變,急聲道:“訂了親事?不知是哪家的年輕公子?”
秦業沉吟了下,有心不告知以實情,但對着賈珍的審視目光,道:“說來,還是賈族中人。”
“哦?”賈珍面色微頓,目光一亮,詫異道:“哪一房的公子,我爲何不知?”
賈珍爲賈家族長,他卻是不知兩府之中,有着什麼適齡男子娶親,寶玉還小,賈璉年前才娶的親,如是尋常族人定好親事……
賈珍目光閃了閃,心下一鬆,如果是賈家在京族人訂好的親事,他身爲族長,左右使些銀子,威逼利誘一番就是,料那人也不敢違逆他的意思。
秦業頓了下,遲疑道:“是后街柳條兒衚衕的賈四家,小名珩哥兒,在出生不久時,就定下的娃娃親,已換過婚書。”
說到最後,秦業心頭就是一嘆,當年他還只是工部一小吏,因受得賈四兒夫妻的恩惠,就定了一門娃娃親。
但時過境遷,原本門當戶對的親事,此刻多少有些……可讓他開口悔婚,也決然做不出這等沒臉的事來。
賈珍擰了擰眉,問着一旁的賴升,道:“后街的賈四兒?可是那個十年前,因酒後跌入塘子裏淹死的賈四兒?”
“老爺好記性,這賈四兒當初包了莊子上一塊兒魚塘。”賴升笑着說道:“這賈四兒,說來,也算是我們東府裏的一支了,當初橫死,老爺還讓公府中支了銀子呢,這位珩大爺平日和蓉哥兒也常在一起廝混呢。”
賈珍放下酒盅,縷了縷一撮小鬍子,笑道:“既是如此,倒也不是外人,讓人給他五十兩銀子,再在外面鋪子中,留個差事,讓他退了這門婚事就是。”
賴升笑呵呵道:“老爺慈悲,這位珩大爺的母親,年前也病故了,家裏日子過的也緊巴巴的,若老爺給他個差事,不定多高興呢。”
賈珍笑了笑,擺了擺手,道:“終究是我賈族晚輩,我爲賈家族長,照應也是應有之義,是吧,秦老大人。”
說着,將一雙意有所指的目光,看向秦業,給予適當的壓迫。
“這……”秦業沉吟了下,一時沉吟不語。
賈珍倒也不願逼迫過甚,笑了笑,拿起桌上的酒盅,抿了一口,試探問道:“既是這樣,這門親事?”
秦業心頭犯難,正訥訥不知何以對之時,忽地,就聽到樓梯處傳來聲音,“老爺,家裏來了親戚,吳嬤嬤讓您回去呢。”
秦業聞言,心下一鬆,抬眸看向賈珍,拱手道:賈大人,下官家中還有事,至於親事,容下官回去思量思量如何?”
賈珍面色就有不虞之色顯露,但也不好強留,笑了笑,道:“那我靜候秦老大人的佳音,老大人慢走。”
待秦業隨着僕人下了陶然居,賈珍臉上的笑意才漸漸斂去,掌中摺扇“刷”地在掌中展開,輕輕在掌中拍打着扇子,面色陰晴不定,目中若有所思。
“老爺,要不要現在派人去賈四兒家?”賴升上前,小聲問道。
賈珍頓了扇子,笑了笑道:“先不忙,讓人喚蓉哥兒來。”
他身爲寧國長房,賈族族長,這些事情還是要注意一些風評,儘量辦得滴水不漏一些,料那賈珩也不敢違逆於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