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2章

作者:林悦南兮

  賈蓉臉頓時苦了起來。

  “好了,不說這些,待珍大哥打你,你到時只管過來尋我就是。”賈璉見賈蓉這副苦澀樣,心頭方愜意了一些,轉而又溫言寬慰。

  賈蓉方轉憂爲喜,笑道:“二叔,馮紫英約了明天一起秋獵,二叔去不去?”

  賈璉擺了擺手,笑罵道:“我纔不玩兒這些,我看你是存心拿二叔我取笑。”

  開國勳親一輩,四王八公,歷經近百年,其後輩子弟多不稱器,疏於戰陣,幾爲紈絝膏粱。

  “不過,我倒是聽前個大老爺說,聽說舅老爺,將要大用了呢。”賈璉笑了笑,說道。

  王子騰是他妻子王熙鳳的孃家,賈史王薛四家同氣連枝,如舅老爺大用,他在京都之中,也能多個依仗。

  此刻賈璉和鳳姐成婚不久,正是如膠似漆,恩愛兩不疑的蜜月之期。

  叔侄兩個說笑着,不多時,一個僕人抽空插話,說道:“蓉大爺,馮家大爺來了。”

  “二叔,馮紫英過來了,我去迎迎。”說着,賈蓉就是起身,向着外間而去。

第3章 此身親朋

  待僕人遠去,賈珩這邊在屋中,換了一身短打,取了一把寶劍,來庭院中,練起武藝來,前世在觀中借讀道藏,跟着祖父的一位忘年交,學習武藝,那人傳了他拳腳功夫和兵器,其中就有一百零八路乾罡劍以及六合刀,後來從了軍,又學了一些軍中的格鬥擒拿之術,等閒七八人,近不得身。

  賈珩手提長劍,拉開架勢,熱了熱身。

  不得不說,這身子骨打熬的不錯,也省了他不少功夫。

  噌……

  長劍出鞘,寒光颯然,劍鳴如水龍之吟,清越激盪,攪動的劍風,捲起庭院中樹葉飛起。

  身如輕燕,回身一刺,庭院中的嬰兒手臂粗細的毛竹,被一劍刺中,劍沒及柄,顫鳴不停。

  “好劍法!”

  就聽到得鼓掌之聲傳來,聲音渾厚、粗獷。

  賈珩面色頓了下,抬眸去看來人,見說話之人是國字臉,頜下蓄着鬍鬚的青年,頭戴黑色冠帽,臉上有着一道湝刀疤,笑道:“原來是蔡兄。”

  來者二人,左邊之人年歲十六左右,是賈珩表哥,名爲董遷,在五城兵馬司爲小校,另外一位則是蔡權,是乳母蔡氏的內侄,現今爲禁軍京營的小軍官。

  陳漢國初效唐宋之制,及太宗時,又仿明制,於大漢神京設十二團營,以四王八公十二侯中的十二侯分掌兵權。

  又在地方行省一級設都司,代兵部司掌衛所之軍,這在國初是考慮到儘快平復朱明被滅後的亂局,部分承接了朱明一世的體制,爲解決號令不一之事,又在軍中雜糅唐制節度使之職。

  故而造成地方守備與節度使並行,京營名義長官也爲京營節度使。

  蔡權笑道:“大郎,這身武藝縱然在軍中,也能數一數二了。”

  這時,蔡氏就道:“去去,一天天就知道胡說,大郎是要讀書科舉爲官作宰的,去作丘八作甚?”

  “姑母這話說的,丘八怎麼了?也一樣是是天子皇糧,爲朝廷效力嘛。”蔡權笑了笑,朗聲說道。

  蔡氏瞪了自家侄子一眼,道:“董姑娘走時,可說過的,要讓哥兒讀個進士出來,你再底下煽風點火的,我可不依你。”

  這邊廂,賈珩就引着蔡權和董遷進屋說話,有丫鬟桂香倒了茶,賈珩笑道:“兩位兄長,今兒怎麼這麼得閒,過來看我?”

  “這不是聽你表兄說,你受了傷,就過來看看,身子可大好了吧,方纔這麼一見,倒是大好了。”蔡權關切說道。

  賈珩道:“勞蔡兄掛念,只是一些皮外傷,將養幾天,也就無礙了。”

  董遷笑道:“也不是哥哥說你,和那賈蓉每日廝混,還不若在軍中謧�差事,也不辱沒了兄弟一身武藝。”

  蔡權也是附和道:“是啊,兄弟,這年景一天比一天難過,總要尋個營生纔好,方今九邊正是用人之時,以賢弟的膽識、能爲,將來混個差事,出人頭地,再討上一房媳婦,封妻廕子,豈不美哉?”

  他之所以攛掇着賈珩從軍,也有一點兒私心,賈家子弟從軍在他手下爲小校,怎麼的也要受賈家在軍中殘餘舊部的矚目,哪怕資源漏得一星半點,也夠他仕途之上受用不盡。

  賈珩嘆了一口氣,說道:“去軍中爲一小卒,刀槍拼殺,重現先榮寧二公之榮光,也是珩平生所願,然而……”

  他讀國史,知九邊也是效前明而設,經太祖太宗兩代皇帝奮武揚威,勉強將草原之胡患阻擋於九邊鎮外。

  然後百年倏過,隨着國朝承平日久,文恬武嬉,九邊之外的草原部族漸漸恢復過來元氣,此消彼長之下,關外之地逐漸失守,幾十年前,遼東更是崛起了女真人,建立大金朝,每到秋高馬肥,就會領兵犯邊。

  “不瞞蔡兄,弟意由科舉入仕。”

  國朝承平日久,文官集團膨脹,已有以文御武之相,尤其今上,雖自即位以來,雄心壯志,想要平定邊患以及流寇之亂,內閣都換了兩茬兒,但對文臣借重,仍不減分毫。

  想那賈雨村同樣是文人出身,最後得賈家之助,竟得授兵部大司馬(尚書)之職,就是沾了兩榜進士這塊兒金字招牌的光。

  蔡權驚訝道:“科舉屬實正途,不意賈兄真有如此之志?”

  董遷也面色動容道:“表弟不是平日最厭煩讀書的嘛?今日如何竟開了竅?”

  剛纔就覺得自家這表弟,是愈發變了樣子,氣質沉靜了許多。

  賈珩淡淡一笑,說道:“說來,還是前日被粱侍郎公子那一棍給敲醒了,大丈夫立身於世,還是得多讀書纔是,讀書明理,否則在那等公子哥眼中,我等赳赳武夫,也不過是不值一看的小人物罷了。”

  “賈兄,這話倒是不錯,如那關雲長,也是手拿春秋不離手,粗通大義,俺老蔡雖不喜那酸文假醋的窮酸秀才,但也愛聽那說書講古。”蔡權頷首笑着說,目中就有幾分異色湧動。

  心道,這賈家大郎,原以爲只是有幾分蠻力,不想還有這等見識?

  腥苏谡f着話,賈珩道:“還要請教蔡大哥,哪裏有良駒販賣?”

  讀書科舉也罷,武藝也是不能落下。

  蔡權道:“馬市上就有,不過皆是劣馬,要尋寶駒,恐怕要費一番心思,怎麼兄弟要學騎射?”

  董遷笑道:“表弟若是學騎射,我有位師父,算是騎射高手,倒是可以教你。”

  賈珩點了點頭,說道:“最近的確打算學,不知表兄,那位高手現在何處?若是拜師,需要準備多少束侑?”

  董遷笑道:“那位高手,名喚謝再義,原是軍中百戶,因酒後誤事,開罪了上司,現在只在城門做守門校尉,你若是想學,多準備些酒肉就是了。”

  所謂城門校尉,其實就是普通軍卒,這是被一擼到底。

  賈珩點了點頭,說道:“那事不宜遲,我們現在去看看,順道也好買幾本書。”

  腥苏f着,賈珩就和蔡氏說了一聲,隨着董遷和蔡權向着外間去了。

  ……

  ……

  大漢之神京,人煙阜勝,街道喧譁,賈珩先買了一些酒菜,然後穿過榮寧街,就向着城門而去。

  神京都城,安化門,近午時分,賈珩終於在挨着安化門的一座破舊宅院中,見到了董遷口中的謝百戶。

  謝百戶蹲坐在天井院中的石墩子上,拿着破布在擦着一把刀,漢陽笠的頭盔在一旁隨意放着,斜眼打量了董遷一眼,然後將目光投在蔡權和賈珩身上,暗道,軍中之人還有一個小娃娃,就是皺眉道:“這般興師動械模惺聝海俊�

  董遷道:“謝哥,來看看你。”

  “非年非節的,老子有什麼好看的?”謝再義冷哼一聲,抬眼打量了一眼幾人手中提着的禮盒以及酒菜,道:“禮下於人,必有所求,說吧,什麼事?”

  董遷嘿嘿笑道:“確有一樁事兒,要煩勞謝哥。”

  賈珩這時,接過話頭,上前抱拳道:“聽聞謝兄擅於騎射,在下賈珩,寧國公之後,想隨着謝兄學習騎射之藝。”

  謝百戶冷笑了聲,道:“寧國公的後人?倒是沒看出來,你賈家尋什麼樣的武師沒有,怎麼偏偏尋老子消遣?”

  說着,就打量了一眼賈珩,見其衣衫簡素,已猜測出了七八分緣故。

  恐怕已經是寧國府的遠支。

第4章 亂世?

  賈珩也不惱,淡淡一笑,說道:“先輩榮光已遠,某雖不才,也願追逐先輩之腳步,聽說謝兄在箭術一道上頗有獨到之處,謝兄若不棄,可在箭術之上指點在下一二,倘若有所進益,必感佩謝兄之教誨。”

  謝百戶想了下,嘿然一笑道:“這把刀,拿着,看到那邊的木樁子了?若是劈砍得開,老子就將箭術傾囊而授,若是劈不開,也別說俺老謝不講情面。”

  說着,將刀遞將過去。

  蔡權低聲道:“董老弟,不是說容易……怎麼還考較上了。”

  董遷皺眉道:“我也不知,先看看吧。”

  賈珩輕掂着手中的雁翎刀,這把刀大約有二十斤左右,如非前身打熬了一些力氣,恐怕提起來都費勁。

  揮舞了下,挽了個刀花。

  只是一下,謝百戶就是眯了眯眼,暗暗稱奇,這寧榮二國公的後人,早已不堪大用,沒想到還有這等人物?

  賈珩並作兩步,提刀跳斬,就見刀光如虹,向着木樁劈去。

  “咔嚓!”

  海碗粗細的木樁,被從中斬斷,斷面如鏡,光可鑑人。

  “真是一口好刀!”

  賈珩脫口讚道,只覺胳膊發酸,這是他時常用劍,而少用刀之故,二者的發力方式還有許多不同。

  謝百戶站起身,笑道:“好本事,俺老謝倒是看走了眼。”

  董遷笑道:“謝哥,你可別小瞧我這賈兄弟,方纔在家中見他練劍,劍光如虹,風雨不透。”

  謝百戶臉上也帶了幾分笑意,道:“這木樁是櫟木所制,原較一般木樁就要難劈,賈兄一擊而斷,不簡單,手上有功夫。”

  不僅是力氣,還有技巧,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

  蔡權也在一旁笑着暖着氣氛,說道:“走,這都到晌午了,先去喫飯吧。”

  賈珩點了點頭,隨着謝百戶一同進入屋內。

  謝百戶住得是三間瓦房,屋內還有一個荊釵布裙的婦人,三十歲模樣,皮膚不太好,有着長期操勞的疲態,身旁還帶着幾個小孩兒。

  一個虎頭虎腦的小孩兒,正眼珠骨碌碌地看着生人,目光落在蔡權和賈珩手中提着的禮盒,目光閃亮,身後還有兩個扎着麻花辮的小姑娘,怯生生地打量着生人。

  “去將這些酒溫了來。”謝百戶一進廂房,就先上了炕,對着一旁的婆娘吩咐着。

  那女人應了一聲,這邊蔡權,賈珩將酒肉遞將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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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百戶唏噓道:“金人在北方何以年年擄掠,就是騎射廢弛,遙想太祖之時,京營還能追亡逐北,這纔多少年的功夫,軍中還有多少人會騎射功夫?”

  因爲陳漢承明,自然也面臨瞭如前明一樣的問題,外有草原邊患,內有地主階級的土地兼併以及士紳爲代言人的龐大文官集團。

  賈珩沉吟道:“現在九邊是什麼個情形?”

  “還能是什麼情形?東虜勢大難制,薊鎮總兵龜縮不出,北平府常年被掠,邊疆百姓苦不堪言。”謝百戶面色憤憤說道。

  賈珩面上現出一抹思索,紅樓夢世界到了後面,無疑就是一方改朝換代的亂世,正如《好了歌》所言,訓有方,保不定日後作強梁,說的就是柳湘蓮一干人,什麼樣的時代,纔會讓柳湘蓮一干人去作強梁。

  除卻亂世,不作他想。

  《紅樓夢》中第一回有載,甄士隱家宅被燒一空,其去田莊避居,書中道:“偏值今年水旱不收,俦I蜂起,官兵剿捕……”

  五十三回更有記載,烏進孝稟告,“今年年成實在不好,從三月下雨,接連直到八月,竟沒有一連晴過五日,九月裏一場碗大的雹子……”

  念及此處,賈珩心中也不由生出幾分凜然。

  莫非是晚明的小冰河時期?

  若是這般,僅僅科舉入仕,並不足以在這方世界安身立命,還是需得兵權在手,才能於此方世界活得滋潤。

  這邊廂,幾人說着話,那邊熱好的酒菜,擺上桌子,腥诉呎f邊敘着話,從軍中見聞提到京中瑣事。

  一場酒會,賓主盡歡,直到午後未時方止。

  賈珩和謝再義約好了時間來學騎射,扶着喝得臉頰酡紅的董、蔡二人,相伴回家去了。

  回來時,自是少了得被蔡氏一同埋冤,賈珩回到裏屋睡覺,一直到黃昏時分,才方止。

  準備了些熱水,洗去了自身酒氣,換了一身清潔衣衫。

  正要來到書房就讀,忽地看到蔡氏站在門檻處,似是欲言又止。

  賈珩笑道:“蔡嬸有話教我?”

  蔡氏一家三口,他家雖貧寒,其實還有一二十畝地,由蔡氏的丈夫以及蔡兄一家三口耕種着。

  蔡氏道:“嬸子卻有幾句話要囑託珩哥兒。”

  說着,走進屋裏。

  賈珩笑了笑,提起一旁的茶壺,給蔡氏倒來一杯茶,轉身給說道:“蔡嬸兒,您喝茶。”

  蔡氏坐在桌子上,笑道:“哥兒是愈發像個大人了。”

  賈珩笑了笑,說道:“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罷了,蔡嬸也算是看我長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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