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277章

作者:林悦南兮

  而妙玉聽着婆子的稟告,捕捉到王夫人表情的不虞,以及寶玉的皺眉不語,眸光閃爍,若有所思。

  此刻,寧國府後院廳中,一喧L鶯燕燕正在說笑着,忽地見得元春以及大丫鬟抱琴,在丫鬟寶珠的引領下,進入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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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可卿起身迎去,柔聲道:“大姐姐回來了?”

  說話間,近前挽起元春的手。

  先前二人在寧府中探討了琴樂,姐妹情誼漸篤。

  元春看向一袉咀拧按蠼憬恪钡逆⒚茫c頭示意。

  元春進入廳中,輕喚了一聲,說道:“珩弟。”

  賈珩看着對面着素色裙裝的少女,點了點頭,說道:“大姐姐這是從舅老爺府上回來?”

  元春嘆了一口氣,道:“舅舅家那邊兒停靈需得七日,今天見了一些弔唁的賓客,璉二嫂子說,明日就先不去了。”

  相比王子騰先前的門庭若市,如今的王宅,除卻一些老親外,幾無多少有分量的人物登門,喪事反而少了許多繁瑣。

  賈珩看向面現倦色的少女,道:“大姐姐這兩天辛苦了。”

  元春輕輕搖了搖頭,似不欲深談此事,目光掠過幾人,轉而問道:“珩弟與姊妹們說什麼呢?”

  湘雲道:“珩哥哥買了幾匹馬駒,說要教我們騎馬呢。”

  元春聞言,面色訝異道:“珩弟要教她們騎馬?

  賈珩道:“三妹妹和湘雲都說想學騎馬,我今日去馬市上就買了幾匹小馬,咱們原是武勳之家,公侯之女豈能不擅騎術?”

  元春想起這兩日見着的慘景,深有感觸說道:“珩弟此言不錯,我等武勳之家,縱身在後宅,不經外間風雨,可也應學一些弓射之術,以爲防身之術,也不至事到臨頭,竟無自保之力。”

  賈珩心頭一動,抬眸看向對面眉眼柔婉的少女,暗道,後世“鬼有本”,就有元春上戰場之情節,也不知怎麼一回事兒?

  既存此念,試探性問道:“大姐姐應是會騎馬的吧?”

  元春輕輕搖了搖頭,說道:“以往倒是想學,但一直未有機會。”

  探春接過話頭,柔聲道:“那大姐姐等閒暇了,也可隨我們一起學的。”

  賈珩輕聲道:“不過那先前的小馬駒就不大合適了,需得換匹大馬了。”

  元春:“……”

  所以這是說她太胖?

  賈珩似看出了少女的心思,看向一旁的湘雲,清聲道:“那小馬駒太矮了,等你們長高一些,也換匹大馬騎,今天我見着了一匹汗血寶馬,身高好幾尺,若是騎着這種馬,日行千里,夜行八百。”

  探春道:“汗血寶馬,神駿非常,可是有天馬之稱的。”

  湘雲蘋果臉上現出湝笑意,道:“我想騎,珩哥哥,珩哥哥怎麼沒有買下來?”

  賈珩面容滯了下,笑了笑道:“汗血寶馬可遇不可求,今日那一匹被人買走了,只好再等下次看能不能碰上了。”

  秦可卿端着茶盅的手微微顫了下,壓下芳心的悸動,微笑道:“雲妹妹,先學小馬駒,等練好了騎術,再學那快馬不遲的。”

  元春聞言,美眸微動,卻是感受着一屋的輕快氣氛,原本有些哀慼的情緒也驅散了許多。

  或者說,元春來此,也是想尋人說說話,排解一下在王家而起的低落心情。

  秦可卿問道:“夫君,天色不早了,是不是該傳晚飯了?”

  賈珩抬頭,透過軒窗瞧打了一眼天色,見果已夜色降臨,徽炙南拢禳c頭道:“傳飯罷。”

  用罷晚飯,秦可卿招呼着黛玉、探春、湘雲等人在廳中玩鬧、說笑。

  賈珩則喚過元春到書房議事,二人隔着一方小几而坐,晴雯給二人斟了茶,徐徐退了出去。

  賈珩看向對面容色秀美、端麗的少女,道:“大姐姐,晉陽長公主府上已經應允了,大姐姐隨時可到長公主府上任才人贊善。”

  元春聞言,明眸微動,柔聲道:“讓珩弟費心了。”

  賈珩道:“你我姐弟,不需如此客氣,再說這些年,大姐姐爲族裏付出這般多。”

  元春輕輕嘆了一口氣,目光略有幾分出神,道:“當年也是族中經過變亂,正在艱難之時,我那些都是應該做的。”

  賈珩道:“這些年,終究還是委屈了大姐姐。”

  元春玉容微頓,拿起茶盅,看着對面的少年欲言又止道:“珩弟……”

  賈珩心頭微動,笑了笑道:“大姐姐有話不妨直說。”

  元春放下茶盅,說道:“珩弟,我十來歲就被送到宮裏,回來之時倒沒想到寶玉如今養成這般頑劣性情,加之祖母溺愛孫子,母親她也因亡兄之事,不大督促寶玉讀書,以致今日寶玉文不成、武不就,珩弟能幫着教導寶玉,我一直很是感激。”

  賈珩面上笑意微微斂去,說道:“大姐姐怎麼突然說起這個?”

  元春美眸閃爍着複雜的光芒,柔聲道:“其實這些話,很早就想和珩弟說,但一來冒昧,二來我這個作人女兒的,也兩相爲難,但想了想,還是覺得和珩弟說一說爲好,我娘因寶玉的上學讀書,對珩弟可能有一些誤解,我最近也在勸她,先前對珩弟有得罪之處,還望珩弟多多包涵。”

  說到最後,少女豐美、婉麗的臉蛋兒上,就有幾分黯然,或者說是羞愧。

  她這幾日,或者是說從宮裏回來之後,與自家母親提起眼前少年,能明顯感覺到自家母親言談之間,對少年怨氣頗大。

  尤其是近日,許是因爲舅舅家罹遭橫禍之故,自家母親更是私下說了不少怨懟之語,她雖盡力規勸開解着,但收效甚微。

  長此以往,不定生出什麼波折來。

  賈珩默然一會兒,輕笑了下,道:“大姐姐放心,哪怕是看在大姐姐的面子上,我也不會和太太置閒氣的。”

  元春:“……”

  不知爲何,總覺得這話說得怪怪的。

  看在她的面子上?

  凝眸看向對面的少年,迎着那溫煦目光,恍若倒映着一簇搖曳不定的燭火,焯燙人心,元春眼睫顫了下,連忙挪開。

  “至於寶玉,他既願做個閒雲野鶴似的富貴閒人,榮國府還是容得下的,當然大姐姐若能督促他好好讀書,從此以後上進起來,也是極好的事兒。”賈珩面如玄水,目光平靜,盯着對面的少年,說道:“難道大姐姐還覺得我容不下寶玉?”

  元春被對方少年咄咄目光看得有些心頭異樣,連忙搖頭,聲音中帶着幾分急切,說道:“珩弟胸懷寬廣,我從來沒有這般想過珩弟的,珩弟……你誤會我了。”

  賈珩看着對面着急解釋的少女,笑道:“大姐姐既能和我坦罩毖裕圆粫@般想,其實,縱然太太那邊兒,因寶玉之事生了一些埋怨,大姐姐也不要總是幫着我解釋,反而母女之間再生了芥蒂。”

  元春聞聽此言,嬌軀一顫,目光復雜地看着對面舉重若輕的少年,輕聲道:“珩弟……”

  忽地手中一抖,碰倒茶盅,半盅熱茶灑落在元春手背上,燙得元春一縮手,蹙了蹙秀眉,口中發出一聲痛哼。

  “大姐姐……”賈珩面色微變,喚了一聲,忙道:“燙着了嗎?讓我看看。”

  說着取出一方手帕,拿過少女的手,擦着茶湯。

  “珩弟,我沒事兒的……”元春柔聲說着,因爲還有一點兒灼疼,兩彎柳葉眉蹙着,但口中還下意識說着沒事兒。

  賈珩皺眉道:“這都燙紅了,怎麼沒事兒,好在沒起水泡,怎麼這麼不小心?”

  只見皓白如霜的手背上,連同手腕,赫然見着一小片紅印。

  少女十指纖纖,指甲未塗蔻丹,倒見着素雅,許是因爲在宮中,給貴人端茶倒水,原就不能打扮得太過豔麗。

  感覺自家手掌被握着,元春眉睫微顫,嬌軀幾乎繃直,纖弱聲音中帶着幾分不易覺察的輕顫,臉上卻掛着風輕雲淡的柔柔笑意,狀極自然道:“不妨事的,珩弟……以往在宮裏伺候娘娘,也不是沒燙過的,回去後,用冷毛巾敷敷就好了。”

  說着,不動聲色收回了手,只是指頭摩挲過殘存的溫厚觸感,卻讓元春心湖不由蕩起漣漪,美眸微微失神片刻,旋即恢復正常。

  賈珩面色平靜,倒不覺有異,方纔一時情切關懷,更不必說……又不是十指交纏,只是看着眉眼柔婉,正輕輕揉着自己玉手的少女,溫聲道:“大姐姐這些年在宮裏喫了不少苦。”

  元春輕嘆了一口氣,將一雙柔婉如水的目光,瞧着對面的少年,道:“珩弟這些年纔是不容易的,能有今日,真是不知擔了多少險,喫了多少苦,比起珩弟來,我生來逡掠袷常笥乙膊贿^去伺候了貴人幾年,倒也沒有什麼喫苦不喫苦的。”

  賈珩一時默然。

  元春看着面容清雋的少年,笑了笑道:“好了,不說這些了,珩弟,今日有些倦了呢,若無旁事,我先回去歇息了。”

  賈珩迴轉過神,道:“大姐姐先別忙着走,先用毛巾敷敷手再走也不遲。”

  說着,喚了一聲晴雯,吩咐着取來清水、毛巾。

  不多時,晴雯從外間進來,聽着燙着也有些急,將一盆清水端過來,道:“大姑娘,用清水沖洗下吧。”

  元春想了想,點了點頭,也不再謙辭。

第337章 慣會做這些場面事

  元春洗罷手,在賈珩的相送下,離了寧府。

  剛剛回到自己所在院落,正要吩咐抱琴以及丫鬟,準備熱水沐浴。

  卻見一個平日侍奉的婆子開口道:“大姑娘,太太喚您過去呢。”

  元春怔了下,只好起身,向着王夫人院裏而去,待進入廂房,只見自家孃親坐在牀榻上,正在拿着一卷佛經就着燭火誦讀,面頰較之以往紅潤了許多。

  元春上前說道:“娘,您喚我。”

  王夫人放下佛經,伸手拍了拍身旁的牀榻,笑道:“大丫頭,過來坐。”

  元春“嗯”地應了一聲,挨着王夫人就坐。

  元春轉頭問道:“娘身子可還好一些了,喫飯上胃口如何?”

  王夫人道:“尋了牟尼院的妙玉法師過來,唸了經文,說來也奇,心緒倒是舒暢了許多。”

  元春心下鬆了一口氣,柔聲道:“那可得好好謝謝人家妙玉法師纔是。”

  “我祈求着多留幾天,在後院庵堂歇着了,等明天你們再見面敘話。”王夫人笑道。

  元春微微頷首,又問道,“怎麼沒見寶玉?”

  “他這會兒在老太太屋裏呢。”王夫人輕笑說着,轉眸打量着自家女兒,容貌豐美,儀態端莊,一張宛如牡丹花盛開的臉盤兒,一看就是大富大貴之相,但可惜……

  王夫人心頭再次湧起對某人的怨懟。

  “大丫頭,咱們娘倆兒在這兒,也沒外人,正好說說心裏話,”王夫人拉過元春的小手,輕聲說道。

  元春心頭隱隱有種預感,臉色就有些變化,道:“娘您說。”

  王夫人柔聲道:“你呢,打小就懂事,從來就沒讓我費心,這一晃眼也是大姑娘了,現在從宮裏也回來了不少日子,我尋思着,終身之事也需儘早兒定下來了。”

  想了想,終究覺得不能再對元春放任自流。

  元春蹙了蹙眉,道:“娘,這幾天舅舅那邊兒還沒停當,我的事先放一放吧。”

  王夫人道:“原也沒說現在,就是提前和你透個氣兒,等過了這個年,就讓你父親還有你大伯,在京中揀選着那等出身好、人品好的人家。”

  元春遲疑道:“娘,是不是太倉促了?”

  王夫人嘆道:“大丫頭啊,你過了這個年,就奔二十去了,不好再拖了。”

  元春豐潤玉容微頓,“娘,我的婚事,珩弟不是說過要……”

  王夫人冷哼一聲,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還在呢,怎麼還能讓旁人操心了去?”

  元春柔聲道:“珩弟終究是族長,我原也是他從宮裏帶出來的。”

  王夫人一聽這話,又是被喚起了不快記憶,臉色刷地冷了下來。

  或者說,王夫人在外人面前尚要維持她慈和的面目,但在自家大女兒面前,就要顯露出一些真實想法。

  “你真以爲他好心?”

  元春心頭咯噔一下,問道:“娘這是何意?”

  王夫人面色淡漠,道:“他現在管着族裏,愈發勢大,就連老太太都敬他三分,他當初急着將你從宮裏帶出來,無非是擔心你徵得鸞鳳之瑞,蓋了他的風頭去。”

  元春聞言,默然不語。

  自不是默認這說法,而是想起了先前賈珩所言,不要爭執,以防母女之間生了芥蒂。

  見元春沉默,王夫人卻會錯了意,以爲自家女兒聽了進去。

  可以說,賈珩將元春從宮裏帶出來,纔是王夫人的最大心結。

  先前礙於元春在宮裏苦熬,不好直說,否則,倒像是她爲了富貴,不顧女兒似的。

  如今索性將心裏的憋屈,趁機道了個痛快。

  “大丫頭,爲娘知道你在宮裏這麼多年喫了不少苦,可爲娘何嘗不苦?你是從爲娘身上掉下來的肉啊。”王夫人說着,也有幾分動情,說道:“可我懂還不是想讓你一輩子過得風光、體面?但現在旁人一攪合,你這些年的苦,不是白喫了嗎?”

  元春輕輕嘆了一口氣,道:“娘,宮裏沒有你想的那般容易的,皇后娘娘主六宮諸事,若無她允准,誰不安分,妄作奢想,反而爲自己和族裏帶來禍端。”

  在宮裏,這些年,她也見過不少宮女試圖攀龍附鳳,但最終下場都不太好。

  雖她爲公侯之女,但內外隔絕,後宮內的陰私鬼蜮,忌憚有限。

  王夫人又道:“你大伯不是往六宮都太監那裏使了不少銀子,許這一二年,就可聽到喜信了。”

  暗道,縱沒有機會爲天子宮妃,呆在皇后身旁,也能接觸一些天潢貴胄,聽說皇后兩個兒子年歲及長,爲個王妃、側妃,也不算辱沒了元春的品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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