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278章

作者:林悦南兮

  但這等心裏話,卻不好當着自家女兒的話說,否則上一刻還衝着天子去,下一刻就若不成,做天子兒媳也不錯,這話也太……

  元春輕聲道:“沒那般容易的。”

  想了想,道:“前日,我和珩弟也說了此事。”

  王夫人道:“你和他說什麼,他能上什麼心?若不是她,你也不會耽擱了。”

  元春道:“珩弟說他會留心,這一二年,先到長公主府裏爲才人贊善。”

  王夫人:“……”

  心頭竟是湧起一股驚喜,問道:“長公主府上?可是聖上之妹的那位晉陽長公主?”

  暗道,若在晉陽長公主府上,還算未離了天家,未嘗沒有再爲王妃、側妃的可能。

  元春看了一眼王夫人的神色變化,如何不知自家母親打得什麼主意,暗暗嘆了一口氣,有意順着王夫人的情緒,說道:“娘,珩弟爲族長,他哪怕顧及着族人的看法,也會爲我多費心的,他若是上心,沒有什麼事情是辦不成的。”

  王夫人聞言,倒也覺得有理,點頭道:“你這話說的對,他向來是……慣會做這些場面事。”

  卻是將驢糞蛋子、表面光的話,嚥了回去。

  這般一想,突然覺得元春往東府跑,似也能理解一些。

  王夫人又道:“不過,咱們也不能淨指望他,等過年之後,爲娘讓人留意留意。”

  可以說,隨着王子騰的失勢,王夫人現在急需一位權勢依靠在賈家壯膽,那麼還有什麼比自家女兒找個好女婿更好的呢?

  畢竟,女婿半個兒。

  元春與王夫人又說了一會兒話,待戌正時分,方邁着疲憊的步伐,返回自家院落,抱琴說道:“姑娘,熱水準備好了。”

  元春應了一聲,進入裏廂,放下金鉤拉起的幃幔,就着彤彤燭火,在大丫鬟抱琴的侍奉下,褪去裙裳,如羊脂白玉的豐潤身姿現出,兩條筆直、圓潤的玉腿,踏入浴桶,滿月沉水,掀起水花。

  “姑娘,太太剛剛催婚事了?”抱琴問道。

  “一晃也從宮裏出來有不少日子了,娘她也有些着急了。”元春輕聲道。

  對自己的婚事,她心頭未嘗沒有焦慮,不說即刻過門,起碼定下來也是應該的。

  抱琴拿着毛巾幫着元春擦洗着雪白的後背,說道:“小姐年歲是也不小了,早些定下來,也能安心一些,否則一直拖延下去,好親事都被耽擱了。”

  元春幽幽嘆了一聲,雙手輕輕搓洗着沉甸甸的糧倉,望着几案上的燭火,恍若跳動着一雙沉靜、溫煦的眸子。

  元春連忙搖了搖頭,貝齒咬了咬櫻脣。

  ……

  ……

  翌日,坤寧宮

  宮人來往匆匆,暖意融融的殿中依稀傳來絲竹管絃之音,間雜着歡聲笑語。

  宋皇后一身鵝黃色宮裝長裙,端坐在軟褥墊子鋪就的長條彘缴希胺降男〖干希瑪[放着瓜果茶點,下方兩旁小几,列坐相陪的低品妃嬪。

  端容貴妃與咸寧公主則坐在宋皇后身旁的宥丈希领段和蹶惾慌c粱王陳煒則共坐一小几。

  魏王過生兒也不是這一回,在宮中每到過生兒,妃嬪總要過來湊熱鬧,藉此討好宋皇后這位六宮之主。

  宋皇后看向咸寧公主,笑道:“咸寧,你送的那匹大宛良駒,有些太貴重了。”

  昨日,咸寧公主回去後,倒是和宋皇后講述了昨日東市買馬的經過,順便說了與忠順王二子陳銳發生衝突一事。

  宋皇后對此面上不大表態,實際有些樂見其成。

  咸寧公主道:“兄長明年開府,這是宮裏過的最後一個生兒,我這個做妹妹的,也該送他一匹好馬,以祝他蹄疾步穩,前程似濉!�

  宋皇后聞言,溫婉笑道:“咸寧有心了。”

  不遠處的小几畔,梁王陳煒笑道:“二哥,那汗血寶馬借我騎兩天怎麼樣?”

  魏王笑道:“你我兄弟說什麼借不借,你若喜歡,送你了就是。”

  “我可不敢,這是五姐送你的,轉送我算怎麼回事兒,我就借兩天騎騎。”梁王陳煒忙道。

  宋皇后聽到兄弟二人說笑,目中也現出欣慰,對着一旁的咸寧公主笑道:“你魏王兄,將你送的馬轉送給煒兒,也太不像話了。”

  咸寧公主輕笑道:“母后,我既將那寶駒送給了皇兄,那怎麼處置都是皇兄之事,倒不用看我之意。”

  “娘娘,一等雲麾將軍遞了牌子進宮,這會兒尚在大明宮面見聖上。”忽在這時,一個女官進入殿中,行到宋皇后身畔,低聲說道。

  宋皇后聞言,臉上現出笑意,道:“他們君臣先說正事,等會兒再過來敘話不遲。”

  人能過來就行。

  大明宮,內書房

  崇平帝聽完賈珩對京營整頓的奏報,點了點頭,道:“李閣老前日說你帶兵有方,果勇營軍兵軍容嚴整,有強軍之象,還諫言朕於正月初一,閱兵演武,朕已經應允了,你近月也好好準備。”

  賈珩道:“臣定不負聖上期望。”

  崇平帝卻再次叮囑道:“慢慢來,不要心浮氣躁。”

  賈珩點了點頭。

  崇平帝勉勵幾句,從御案上遞過去一份兒奏摺,說道:“對了,這是都察院遞上的奏章,上面說你給陣亡兵丁立碑記事,有失體統,況巡城御史康志學殉節,尚無此等哀榮,言你重士卒而輕士人。”

  隨着五城兵馬司衙門中的文吏,邀請一些石料工人,開始在西城動土開工,爲陣亡兵丁立碑,這一幕就落在了朝中一些科道言官的眼中。

  因爲賈珩剛剛立了大功,倒沒有太多人逆風而行。

  而暗中的政治敵手,卻不甘寂寞,授意都察院的御史上疏彈劾,用以試探崇平帝心意。

  賈珩接過奏疏,閱覽了下,言辭一如既往的激烈。

  奏疏中甚至說他邀買人心,養望自高。

  事實上,在大漢朝,朝堂上,幾乎不存在不受彈劾的官員,如今的賈珩已有資格立起旗幟,隨之而來的就是科道言官的盯視,幾乎可以想見,此後此類彈劾奏章,仍會源源不斷。

  哪怕是內閣首輔楊國昌以及幾位閣臣,也時常受得科道言官的彈劾。

  賈珩面色鎮定,朗聲道:“立威營羅逆峙眩宄潜R司與逡赂疇懽o神京安寧,浴血奮戰、死傷慘重,臣以爲,立碑記事可酬其功勞,以此激勵五城兵馬司兵丁忠君衛國之心,至於這位御史彈劾之言,純屬無稽之談,縱民間士紳修橋鋪路,尚立碑以載述其事,況死難於國事者?彼等惡意揣測,以寒將校之心,損害聖德,更意圖掀起文武之爭,居心叵測!”

  崇平帝聞言,面色微動,沉聲道:“朕已打算批閱訓斥,先前五城兵馬司以及逡赂R機處置,保護神京安寧,是有功的,朕業已吩咐內閣下旨嘉勉酬功,而文武之爭,由來已久,如今你爲武勳,又全權整頓京營,難免多受無端攻訐,用心任事即可,不必理會。”

  其實,先前還真是崇平帝疏忽了,下旨撫卹嘉勉逡赂臀宄潜R司,而文官集團也齊齊漠視了五城兵馬司與逡赂牧餮獱奚�

  賈珩拱手道:“聖上聖明。”

  想了想,又進稟道:“聖上,如今武事不振,國家財用不足以軍功授田宅,或可於哀榮一道多做文章。”

  秦兵制也好,府兵制也好,都是將土地與軍功綁定,甚至後世的打土豪、分田地,都極大提振了兵心士氣。

  但如今的陳漢,天下土地多是有主,而無主荒地,則飽受天災。

  再加上國庫空虛,反映於戰事上,就是立功不賞,死難少恤,既然這樣,將校士卒爲何還要賣命?

  物質上既然無法給予傾斜,那就在精神獎勵上多注重了。

  他爲五城兵馬司立碑記事,都引來朝堂文武的惡意中傷,這等大事,也只能由崇平帝親自推動。

  崇平帝思量了會兒,既是期許,又是解釋道:“縱無勒石燕然,也需得一場有分量的大勝,方可堵得上下非議之聲。”

  潛臺詞是現在做不了這種事兒。

  賈珩點了點頭。

  崇平帝忽而問道:“魏王過生兒,皇后那邊兒不是向你府上下了請柬?”

  賈珩道:“確有此事,臣等下還要去往坤寧宮,向娘娘請安。”

  “你先去罷,等午時,朕再過去用飯。”崇平帝道。

  “那臣告退。”

  賈珩說着,離了大明宮。

第338章 龍鳳之姿,天……

  坤寧宮

  宋皇后在宮中與一绣鷭逭f着話,忽地一個衣衫鮮麗的宮女進來稟告,“娘娘,雲麾將軍已在殿外恭候求見。”

  “讓他進來。”宋皇后連忙說道。

  殿中,魏王陳然、梁王陳煒以及咸寧公主陳芷,聞聽賈珩到來,都不約而同停了談笑。

  魏王陳然放下手中的茶盅,凝起了眉,心底也湧出自己也說不出緣由的期待之意。

  梁王陳煒則嘴角噙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神色多少有些清冷、寡淡。

  咸寧公主陳芷則抬起清麗玉容,目光一瞬不移。

  不多時,就見一個着精美圖繪武官袍服,氣度沉凝的少年,舉步而入殿中,上前衝宋皇后行了一禮,清泠而堅定的聲音在殿中響起,恍若碎玉、劍鳴,“微臣見過皇后娘娘,魏王殿下、梁王殿下,咸寧殿下,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宋皇后笑着招呼了聲,然後讓人賜座。

  問道:“子鈺這是剛從陛下那邊兒過來?”

  賈珩道謝之後,點了點頭道:“回娘娘的話,剛剛面聖過來。”

  宋皇后玉容恬然,上下審視着蕭軒疏舉、氣質英武的少年,美眸中流露出欣賞之色,眉眼笑意恍若桃蕊盛開,絢麗嬌豔,說道:“子鈺正忙着陛下交辦的差事,本宮喚子鈺過來,也不知耽擱了正事沒有?”

  賈珩抬眸看向對面一襲華美宮裝,身姿豐腴的麗人,連忙整容斂色,道:“娘娘言重了,微臣以爲,只要定下方略,明以賞罰,凡諸般公務倒不需事必躬親,臣已吩咐了麾下官署一應官吏,各安其事,各負其責,如再有問題,稟告於臣,臣再想方設法予以解決,臣也會定期督問進度,隨時給予調整。”

  咸寧公主看着那在自家母后跟前兒侃侃而談,從容自若的少年,玉容微頓,目中異色湧動。

  魏王陳然同樣點了點頭,在心底琢磨着賈珩的話語,只覺這番話是愈品愈是通透,可謂道盡了上位者的治事御下之術。

  宋皇后點了點頭,笑道:“此言高屋建瓴,直指本質,無怪乎子鈺以典事之才爲陛下器重。”

  所謂勞心者治人,勞力者制於人。

  她在皇宮中,統御六宮各司局,處置事務,基本與此大同小異。

  定好規矩、章程,再交由下方得力之人去辦差,明以賞罰,督問進度,倒不需事事躬親。

  “娘娘母儀天下,智深如海,微臣這些不過是一愚之得,當不得娘娘盛讚。”賈珩眸光及下,回稟說道。

  宋皇后笑着看向下首的魏王,說道:“然兒你瞧瞧,這纔是你父皇信重的股肱之臣,謙虛謹慎,又通達事務,待明年你開府觀政,可多和子鈺學學,做人做事,也能爲你父皇好好分憂。”

  魏王笑道:“雲麾將軍材高知深、圭璋特達,在神京中事蹟頻傳,兒臣是頗爲佩服其品行的。”

  賈珩轉眸看向着蟒服、白淨面皮上掛着湝笑意的少年,讚道:“魏王殿下龍章鳳姿……天質自然,不愧是天潢貴胄。”

  宋皇后聽着龍章鳳姿之語,心頭一喜,美眸煥彩,但接下來卻未聽着天日之表之語,而是天質自然,美眸喜色漸去,甚至輕輕嘟了嘟粉脣,有些嗔惱,這動作很是輕微,更像是這位母儀天下的皇后,在閨閣少女之時下意識的習慣,卻不知此舉竟有着難言的俏皮。

  落在某人眼角餘光之中,卻是面色滯了下,心頭都湧起絲絲縷縷說不出的異樣。

  但宋皇后的確有些失望。

  如方纔賈珩若說龍章鳳姿、天日之表,那這說法就有說道了,而龍章鳳姿,則是贊其肖父似母,更多像是沒有太多營養的客套。

  宋皇后這邊兒雖有些失望,但轉念一想,也覺得不能太操之過急。

  這等手握重兵的大臣,不論心智、手腕,絕不能當普通少年看了。

  賈珩與魏王互相吹噓了一波,宋皇后在一旁正要接過話頭。

  然而就在這時,外間一個宮女,進入殿中,忽道:“娘娘,長公主殿下和小郡主過來給殿下祝生兒來了。”

  宋皇后嫣然一笑,欣喜道:“咸寧,你姑母還有嬋月過來了。”

  咸寧公主“嗯”了一聲,道:“母后,那我去迎迎。”

  只話音方落,晉陽長公主已然領着小郡主李嬋月,攜手進入殿中。

  晉陽長公主這時穿了一身大紅色宮裝棉裙,纖腰高束,身形窈窕,頭戴點翠風翅冠,珠飾瓔珞在鬢髮之間垂下,雍容華美。

  麗人妝容也化得有些湥贿^眉眼如畫,五官精緻,雪膚姝顏,不論淡妝濃抹,兩相皆宜。

  身旁跟着明眸皓齒、亭亭玉立的小郡主李嬋月。

  “皇嫂。”晉陽長公主進殿後,先是衝着宋皇后行了一禮,然後向端容貴妃見禮。

  至於其他嬪妃以及魏王、梁王、咸寧公主,不管是尊卑地位還是晚輩身份,起身向着晉陽長公主見禮。

  賈珩自也跟着站起,隨着大流,衝晉陽長公主見禮。

  抬眼之間,恰與一雙柔媚的美眸相接,只見微微湶ㄖ校[約見着一絲玩味之色。

  “挺巧,雲麾將軍也在這裏?”麗人語笑嫣然,高貴華美的氣質,帶着客氣的疏離。

  賈珩面如玄水沉靜,心頭不由閃過一抹古怪,看着光鮮亮麗、雍容美豔的麗人,淡淡道:“見過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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