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這可是他當初花了大價錢爭買來的,爲了那丫頭,他可是從金陵躲到神京城了。
薛姨媽一時間也被嚇了一跳,沒有多想,說道:“送珩哥兒府上了。”
薛蟠卻聽岔了意,愣怔了下,喃喃道:“送到珩表兄房裏?這……這,送得好!”
薛姨媽:“???”
一時間,暗道,他家蟠兒這是轉性了?
不過還是解釋道:“香菱,原先珩哥兒媳婦兒也是認了她義妹的,爲娘認了她爲乾女兒,算是兩家親密一些,這兩天就裁衣裳,置備禮物,以後兩家還是經常走動的。”
薛蟠眼珠骨碌碌轉起,大臉盤上現出笑意,說道:“媽,你這事做對了。”
薛姨媽:“……”
薛蟠道:“媽,你是不知道,我路上聽方先生說,珩表兄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露了好大的臉,以後是愈發得勢了。”
薛姨媽詫異道:“什麼功勞?”
薛蟠壓低聲音說道:“我也說不了,反正以後愈發是厲害的了,咱們家得和人多親近親近纔好,這一次,不是人家,我這條命可就交代在山上了。”
經此一事,他徹底熄了這個爲官作宰的心。
況且人生在世,誰說一定要自己做官才能威風八面,有個好親戚也是一樣,在金陵時,人家金陵的官兒還不是想方設法給他脫罪?
薛姨媽面色頓了頓,嘟囔道:“他再怎麼得勢,聽說現在也只是二品,總還不能越過你舅舅去吧。”
昨日,薛姨媽正在爲薛蟠的事兒提心吊膽,並未將賈珩與元春二人關於王子騰仕途的對話聽進去。
薛蟠臉色難看,說道:“舅舅那邊兒,唉……聽方先生的意思是,這次真真是捅了大簍子了。”
不得不說,這半個多月的從軍經歷,還是讓薛蟠知道一些事來,而路上方冀與其聊天,也適當開闊了薛蟠的視野。
薛姨媽聞言,眉眼間也浮起愁悶,怏怏道:“你舅舅他這次是險着了,可也不至於太差吧。”
先前擔心兒子,現在兒子安然返回,對自家兄長甚至對自家在京中生意的擔心,自然而然湧上心頭。
薛蟠說道:“所以,我才說等珩表兄回來了,問問他,人家當着大官兒,這裏面的彎彎繞肯定門清。”
寶釵在一旁靜靜聽着,杏眸中也泛起一抹憂慮。
她家在神京城中的鋪子營生,雖因上次查賬,盈利狀況改觀了一些,但想要繼續接着皇商的生意,官面上又不能沒有人。
舅舅如今失了勢,將來又不知如何了。
薛姨媽這邊兒也被薛蟠一通話說得陷入深思。
而在母子二人說話之時,外間一個丫鬟進屋來報,“太太,少爺,姑娘,東府珩大爺回來了。”
薛蟠聞聽此言,就一按牀幫,激動道:“我去見見珩表兄,哎呦……”
分明是起身之間,牽動了傷勢,眉頭緊皺,痛哼連連。
薛姨媽惱道:“你身上有傷,還冒冒失失的,等人家忙完了,說不得就過來了。”
轉頭看向那丫鬟,道:“人這會兒還在府上的吧?”
“聽說老太太喚了珩大爺到西府。”那丫鬟回道。
薛姨媽點了點頭,看向薛蟠,道:“爲娘這就過去聽聽,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兒。”
薛蟠連忙道:“媽,你快去罷。”
薛姨媽點了點頭,正要起身,卻聽得外間一個婆子挑簾進來,說道:“姨太太,寶姑娘,老太太在榮慶堂擺了飯,一同過去用些。”
薛姨媽應了一聲,就和寶釵,向着外間邁步而去。
榮國府,榮慶堂
賈母坐在羅漢牀上,鴛鴦、琥珀在身後捏肩的捏肩,捶背得捶背,鳳紈、四春、黛玉、湘雲俱在一旁列坐相陪。
下首的楠木椅子上,賈政赫然在坐,換上一身儒雅文士常衫,說道:“今日朝會,聖上加封了珩哥兒爲逡露级剑仲n了珩哥兒蟒服。”
鳳姐詫異道:“這可真是了不得,老祖宗,蟒服不是封了王的才穿的嗎?上次南安郡王王妃過生兒,就見着老王爺穿着蟒服。”
賈母心頭雖喜,但面上卻矜持,說道:“也不都是封王爵的穿,當年,小國公爺也被宮裏賜蟒服,這是宮裏的恩典,蟒服有坐蟒,行蟒,蟒的條數也不同,比着郡王的蟒袍還是不一樣的。”
鳳姐驚訝道:“不想這裏的門道兒,還有這般多。”
因爲王子騰府上剛剛遭劫,榮慶堂腥说刮慈缤R话愦舐曊f笑,就連鳳姐較之往日也少了幾分跳脫。
賈政聞言,目光失神,唏噓說道:“珩哥兒愈見鯤鵬騰飛之相,而王兄那邊兒,經此一事,也不知起復尚在何時了。”
提及王子騰,賈母也嘆了一口氣,道:“官爵不官爵的,反而是小事兒,只要一家人平平安安就好,鳳丫頭,你讓人過去弔唁了沒?”
鳳姐面上也有幾分戚然,低沉說道:“我一早兒親自和太太一同過去的,那邊兒壽材,停靈,治喪,也就這兩日了,太太我瞧着似受了一些驚嚇,說是請個靈驗的尼姑進府幫着舅媽還有幾個表弟超度超度。”
王夫人和鳳姐一早兒就去了王子騰府上吊唁,之後王夫人與王子騰兄妹見面,痛哭一場,見着了停得滿滿當當的棺材,回來之後,心頭彆扭,不大快意。
第323章 有意在動薛家了
榮慶堂中
正在說話的幾人,正在議論着朝局,忽地外間一個婆子進來說道:“老太太,老爺,珩大爺過來了。”
說話間,賈珩長身而入,進得花廳之中,朝上首的賈母行了一禮,然後衝着惜春以及黛玉、湘雲點了點頭,然後看見一旁的賈政,問道:“二老爺也在。”
心頭就有些明白賈母喚他爲着何事了,多半是因今日朝會。
賈政爲工部員外郎,自也有資格參與今日朝會的。
賈政手捻鬍鬚,打量着石青色長衫的少年,點了點頭,問道:“子鈺,下了朝怎麼不見你?”
賈珩面色一頓,輕聲道:“去一個朋友家坐了會兒。”
說話間,在鴛鴦引領下,在賈母近前的一個繡墩上坐下。
賈珩正要說話,忽地屏風之後,又進來一個婆子,說道:“老太太,姨太太和寶姑娘來了。”
賈母連忙伸手招呼道:“快讓人過來。”
不多時,薛姨媽和寶釵挽手進入廳中。
相比昨日臉上的愁雲慘淡,薛姨媽這會兒神情明顯見着輕快,遠遠就喚道:“老太太。”
寶釵則是瞥了一眼賈珩,盈盈款步上前,朝賈母以及賈政等長輩見禮。
賈母問道:“姨太太,寶丫頭都坐,蟠兒好些了沒有?”
薛姨媽坐在賈母近前,輕嘆道:“託老太太的福,人只是受了些皮肉傷,已平安回來了。”
賈母連連點頭道:“那就好,那就好。”
薛姨媽這時,轉而看向一旁的賈珩,說道:“這次還是多虧了珩哥兒,派了這麼多人去尋找。”
因着剛纔薛蟠的一番話,薛姨媽心頭也有幾分動意,將先前沒找到薛蟠之前的一絲怨懟徹底驅散,語氣也帶着幾分討好。
事實上,這對薛姨媽而言,幾乎快成了社交本能。
年輕時的王家三小姐,也是天真爛漫,愛說愛笑的開朗性子,這也是賈母對薛姨媽親切的緣故。
反而與王夫人不大玩笑。
迎着一道道目光注視,賈珩道:“文龍沒事兒就好。”
薛姨媽嘆道:“他還說給你當面致謝呢,只是身子受了一些傷,還下不得牀。”
賈珩想了想,道:“等晚一些,我去看看他罷。”
薛姨媽聞言,心頭一喜,輕笑道:“那蟠兒不定多高興,說不得這傷也好得快一些。”
賈珩面色頓了下,總覺得這話有些怪,一時默然。
賈母開口道:“鳳丫頭剛從寶玉他舅舅過來。”
薛姨媽聞言,也斂去臉上笑意,面色悲慼,嘆道:“兄長的事兒,我也知了,明日就往府上吊唁,鳳丫頭,你舅舅家裏怎麼樣了?”
鳳姐臉上見着悲愴,道:“唉,瞧着……姨太太明日去後就知道了,慘不忍睹。”
不僅是王夫人被驚嚇着了,就連鳳姐回來路上,也沉默不語。
棺材停了好幾口,從花廳一直停到庭院,滿滿當當,任誰見到這慘烈一幕,都要心思鬱郁,也就鳳姐素來心寬,不諱生死。
而賈母心疼寶玉,只讓王夫人和鳳姐這兩個王家人先一步過去弔唁,而明日纔是賈府的爺們兒,如賈赦、賈政等人過去弔唁。薛姨媽嘆了一口氣。
見廳中氣氛有些低沉,賈母轉而看向賈珩,道:“珩哥兒,那些下得毒手的亂兵,朝廷是怎麼處置的?”
賈珩道:“五城兵馬司和逡赂燆T盡數格殺。”
鳳姐聞言,柳梢眉挑起,鳳眸厲色湧動,恨恨道:“便宜這些僮恿耍 �
賈珩面色默然。
賈政問道:“珩哥兒,聖上這次下了寶玉他舅舅的官職,可還有起復之期?”
此言一出,榮慶堂中,賈母、鳳姐都停了說話,看向賈珩。
其實,場中最上心的自是薛姨媽,轉過臉去,目帶期冀。
而寶釵也玉容微頓,凝神靜聽。
賈珩道:“王節……舅老爺終究有失察之責,不過聖上念其勞苦功高,再加上親眷歿於王事,格外開恩,只是解其官職,閉門反省,至於來日是否還有起復之期,此次還要看聖心若何。”
在他看來,王子騰倒不至於就此沉入泥塘,永世不得翻身,縱觀此次整軍,王子騰其實表現得可圈可點,當然還是把事情搞砸了。
可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尤其是家眷殉節,委實慘烈,等天子過段時間,心緒平靜下來,不定念其慘烈事,再作起復,以示氣度恢弘。
道理顯而易見,忠於王事,就落得這麼慘,真的一事辦差,永不敘用,這豈不寒了人心?
陳漢培養一個大將,不容易。
而且縱觀此次變亂,並非是王子騰自己索賄軍將,激起譁變,而是屬下貪鄙酷烈,方得以激起事變。
當然,大用估計是很難大用了,才具不足以大任。
但王子騰的忠諉栴},因家眷殉節,反而得以彰顯。
冷酷一點兒說,其髮妻趙氏、妾室幼子的鮮血,在某種程度上算是挽救了王子騰的政治生命。
“但薛蟠的雷爆了之後,就不好說了。”賈珩心思電轉,心頭閃過一絲冷意。
賈珩之言雖不明確,但還是給予了薛姨媽一些希望。
賈母嘆道:“昨天我們都是提心吊膽的,眼看快過年了,又出了這麼一遭兒事,好在有驚無險。”
賈珩道:“老太太放心,這個年還是能好好過的。”
鳳姐看着那着石青色常衫的少年,明媚清亮的丹鳳眼閃了閃,輕聲道:“還多虧了珩兄弟,派了兵馬守着寧榮街。”
薛姨媽在一旁聽得心頭長嘆了口氣。
她兄長管着京營十幾萬人,若是讓人護着家眷,何至讓家眷橫遭此劫?
賈母道:“天色也不早了,鴛鴦,讓後廚擺飯,去喚了寶玉來,一同用飯,一天沒見着他了。”
鴛鴦“哎”地應了一聲,然後徑直往別院喚着寶玉去了。
元春柔聲細語道:“寶玉他這幾天往學堂去,早出晚歸的。”
賈珩看了一眼一襲淡紅色衣裙,氣質靜美婉約的元春。
暗道,自從元春回來之後,榮慶堂中已經很少見到寶玉身影了。
元春同樣察覺到少年溫煦目光投來,螓首點了點,明眸善睞的少女,一剪秋水盈盈波動,似要說些什麼。
她其實想問,珩弟當初說的話還做不做數?
她最近在家中待著,頗是覺得了無意趣,而京中最近出了峙堰@般大的事兒,舅舅家都被波及,而她在內宅中卻懵懵然,後知後覺。
可以說,相比在坤寧宮中接觸各種各樣朝廷訊息的過去,此刻的元春,在內宅平時不是與姊妹針黹女紅,就是到寧府撫琴讀書,日子過得輕鬆歸輕鬆,但也漸漸覺得有些波瀾無驚,一潭死水。
甚至有些羨慕探春,能到賈珩書房中一些朝堂邸報來看,有時回來晚一些,還能和賈珩談論幾句。
賈珩倒不知元春心頭如何作想,並沒有在那張豐潤、柔美的牡丹花臉盤兒上停留太久,舉起手中的茶盅,低頭品着香茗。
賈母輕聲道:“快過年了,他們學堂也不放幾天假?”
如寶玉這樣的貴公子,已漸漸有着自己的社交圈兒,如馮紫英、衛若蘭、陳也俊等勳貴公子。
賈珩抿了一口香茗,說道:“大姐姐這段時間在督促着寶玉進學吧?”
賈母輕笑了下,說道:“是大丫頭督促着,寶玉這段時日大爲進益,你問問他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