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另外一個許姓千戶連忙開口說道:“對,王子騰矇蔽聖聰,這等奸佞,我等爲朝廷京營之兵,翼護天子,豈容這等宵小橫行!”
頓時,營房中的十餘位百戶,七嘴八舌,紛紛怒罵王子騰、方冀等人。
羅銳見袑⑿<て鹗繗猓D頭看向崔進,吩咐道:“崔千戶,你先守着城門,本將率領騎卒打進耀武營,宰了李勳,再以其人頭,號令軍卒,屠了王子騰還有他那幫走狗!”
至於爲何是打進耀武營?
因爲三人裁軍小組成員都在耀武營,而王子騰最近幾天爲向崇平帝示勤勉用事,宿在龍首原下的中軍大營。
況且羅銳除非失心瘋了,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帶着三千兵馬去攻打皇城,否則,再得軍心,手下軍卒知道這是造反,誰敢從伲�
唯一一線生機,就是裹挾怒氣沖天的軍卒,返回耀武營,先殺了王子騰以及麾下親信,用其人頭裹挾全軍,然後進城請罪、討封。
這纔是唯一的生路。
裹挾的兵卒越多,活命的機會越大。
那時,天子還不得不赦免其罪,降旨安撫。
由此觀之,羅銳此人並非無种叀�
那張姓百戶臉色兇狠,道:“羅將軍,卑職願領着所部,打進王子騰那狗俑希屚跫译u犬不留!”
此言一出,在場幾位將校都是憤憤附和稱好。
顯然都深恨王子騰。
羅銳目色一閃,凝聲道:“如此大張旗鼓,只怕五城兵馬司起疑!”
那張姓百戶開口道:“那卑職率五十騎,足矣!”
這張姓百戶也不知何故,可以說恨極了王子騰。
羅銳點了點頭,拍了拍那張姓百戶的肩頭,讚道:“好膽魄!”
羅銳轉而看向一袑⑿#膭畹溃骸爸T位兄弟,我們沒有退路了!只有殺了王子騰麾下親信,再向聖上請罪,我等才得一線生機!”
他也不確定能不能趕得回來,鼓譟全軍,說不得要和揚威營參將龐師立對上,他沒有太多把握。
不過不能再拖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崔進率先開口道:“將軍且去,卑職誓與城門共存亡!”
其他幾將校紛紛應和。
然而,幾人正在說話間,就在這時,外間軍卒來報,巡城御史康志學來了。
羅銳臉色一變,領着一袑⑿3隽藸I房,看向來人。
只見遠處兩個轎伕抬着一頂青泥轎子過來,分明是巡城御史康志學,在六個都察院兵丁的扈從下,落在城門樓前,其人下了轎子。
一張胖乎乎的面龐上現出疑惑,說道:“羅將軍,究竟怎麼回事兒?本官在路上聽五城兵馬司的人說,你……嗯?”
恰在這時,聞着獵獵血腥之氣,望去,見着城牆角樹木後的的血跡和死屍,臉色不由一白,目光現出懼色,說道:“這……怎麼一回事兒?”
羅銳面色鐵青,冷笑一聲,“噌”地將身旁一個軍兵的雁翎刀抽將出來,向着巡城御史康志學大步行去,身後兩行腳印在雪地上次第,恍若死神的腳步臨近。
“你要做什麼?”
見着對面武將目光兇戾,康志學面色倏變,驚懼說着,想要轉身離去,卻見四面八方已然圍攏了面現冷笑的軍兵,赫然堵住了去路,六個都察院的兵丁,何曾見過這等陣仗,嚇得渾身哆嗦,手中握着的刀都不敢拔出。
“你要造反嗎?”康志學臉色微變,喝道。
然後“造反”兩字卻無疑爲這位御史,招了殺身之禍,羅銳眉頭一皺,手起刀落,但聽“啊”地慘叫聲響起,血珠在羅銳臉上濺起,愈發見着猙獰、兇惡。
殺完巡城御史,轉頭看向身後將校,大聲道:“弟兄們,這御史與王子騰也是一夥兒的!”
說完,再不多言,喚上手下將校,分出一千五百騎,均騎上駿馬,在積雪路面上也不愛惜馬力,向着七八里外的耀武營殺去。
話分兩頭兒,耀武營營房之內,炭火熊熊燃燒着,軍將濟濟一堂,似正在議事,但氣氛卻透着一股劍拔弩張。
李勳居中而坐,一旁的參將姚光、嶽慶兩人坐在一旁。
行軍主簿方冀則在另外一邊的椅子上坐着,中護軍將軍倪彪領着一袑⑿T诜郊缴磲嵴咀牛匆泊┳跑姺驹谌肆t中看着。
方冀臉色鐵青,其人自然是過來興師問罪。
方冀一早兒在龍首原,王子騰的中軍大營中處置軍務,忽而聽到人來報,耀武營出事兒了,凍死了兩個遊擊將軍和還有十來個千戶、百戶官,就立刻馬不停蹄離了中軍大營,前來查問。
方冀質問道:“李僉事,節帥多次言明,不得因整軍事而濫殺將校,以防引起兔死狐悲,怎地鬧出這一步?連殺了兩位遊擊將軍還有十餘位將校。”
李勳辯解道:“方大人,你是不知道那些人圍在營房,鼓譟作亂,本將迫於無奈,只得每人打了三十軍棍,以示懲戒,爲的是警告全軍不得再犯,不想昨晚一場大雪,他們竟被挺住,直接凍死,這誰能想到。”
這話自是避重就輕。
方冀眉頭緊皺,道:“李僉事,現在死了人,這完全有違節帥本意,接下來還有六營尚未整頓,如此暴戾行事,只怕會激起兵變。”
隨着整軍的順風順水,王子騰也不想大開殺戒,以免引起其他後續幾營的反彈。
故而如果不執兵煽動軍卒作亂,多爲裁汰、勸退。
李勳不滿道:“方主簿,本官如今領節帥之命,全面主持整軍事宜,這些人膽敢衝擊中軍,如何還能容忍?正好就地正法,以一儆百!否則,衝擊五軍都督府以及兵部衙司之事,只怕此起彼伏。”
這是提及最近整頓京營帶來的一些副作用,被裁汰的將校、士卒到五軍都督府、兵部鬧事,當然因爲科道言官對王子騰的讚譽有加,這些自然沒有人看見。
反而有些人準備彈劾提點五城兵馬司的賈珩失職。
參將姚光打了個圓場道:“方主簿,你是不知道,昨晚是何等兇險,這些人凶神惡煞,拿刀動槍,呼啦啦圍攏了營房,如非中護軍及時相援,只怕我等都有性命之危,”
方冀臉色不虞,沉聲道:“事已至此,多說無益,這些凍斃將校,需撫卹一番,以平息營中將校怨氣。”
李勳皺了皺眉,說道:“方大人,現在營中還欠着餉銀未發,哪裏還有銀子撫卹,再說彼等罪有應得,允其家屬拉回屍體,已是本將顧念昔日袍澤之誼了。”
如今的李勳已自詡爲王子騰手下第一大將,膽氣也壯了一些,對方冀這等只會耍嘴皮子的文士也少了幾分敬意。
此刻,薛蟠在一旁靜靜聽着,看着李勳臉上的煞氣,心頭不由生出幾分羨慕。
這就是都督一軍的氣魄,他什麼時候纔能有這番體面?
見方冀冷臉不語,李勳又道:“如羅凱、潘慶二人,膽大包天,竟敢對抗朝廷,幾與……”
“羅凱?”方冀喃喃說着,眼皮跳了跳,心頭猛然想起一事,前日他聽參軍紀閔所言,有個喚羅銳的,好像在立威營任參將來着。
立威營參將……
正思量間,忽地營外傳來喊殺聲,伴隨着慘叫和刀兵碰撞聲。
“哪裏的喊殺聲?”方冀心頭一沉,霍然站起,急聲問道。
“大人不好了,立威營反了……”這時,一個百戶模樣的小校,臉色驚惶地進入營房,對着屋內腥思甭曊f道。
營房中腥她R齊色變,紛紛挑簾出了營房,就見此刻耀武營前哨已經亂作一團,無數騎卒闖將進來,橫衝直撞,與攔阻的耀武營兵卒廝殺。
方冀臉色蒼白,顫聲道:“這是……反了!?”
這幾乎難以置信。
就在這時,而整個耀武營已然殺聲一片,人吼馬嘶。
參將羅銳一馬當先,殺進營中,如洪鐘的聲音響起在軍營中,道:“弟兄們,本將立威營參將羅銳,聖上被奸臣王子騰矇蔽聖聰,不給我等一條活路,現在本將領兵清君側,殺王子騰!弟兄們願意跟隨的,將戰袍紅布割下,繫於左臂!隨某家殺李勳僮樱刹幌鄮偷模瑮壉貭I!”
這劉氏左袒的一幕,幾乎是最是識別的,一些早已不滿的將校,有些意動的就開始依言行事。
當然也有兩不相幫的,返回營中。
前哨瞬間大亂!
營房中的腥耍h遠聽到這話,都是臉色倏變,薛蟠看着遠處廝殺帶血的腥耍请p腿發抖,面如土色。
這特孃的,要了親命了!
倪彪拉過方冀以及薛蟠,急聲道:“方先生,小衙內,事急矣,末將這就讓人護送着二位離開,前往大營調兵平叛!”
其實,羅銳不知的是,王子騰一大早兒去了戶部談餉銀,此刻並不在龍首原的中軍大營。
方冀臉色難看,道:“吹號角,龐參將一會兒就到,我等只要撐一會兒……”
就在這時,薛蟠拉住了方冀的胳膊,急聲道:“方先生,快回城尋舅舅啊……”
第308章 只要迅速平定叛亂,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耀武營中
“嗚嗚……”
號角響起,蒼涼悠遠,人吼馬嘶,一片大亂。
隨着羅銳率領騎卒衝亂前哨,耀武營軍卒有不少受其鼓譟,繫上紅布條,隨着羅銳向着中軍營房殺去。
“殺!!!”
而中軍營房之外,倪彪見勢不妙,不待方冀再說什麼,喚上隨行數十親兵,不由分說,拖着方冀以及薛蟠,護衛着向後哨逃奔。
一時之間,中軍營房就餘李勳、姚光、嶽慶三將並耀武營的一袑⑿#R齊愣怔在原地,手足無措。
嶽慶臉色鐵青,急聲道:“李大人,現在是守住營房,不可讓亂軍衝進來!”
李勳見此也從六神無主的狀態中回過神來,急促道:“快,快,將校守住營房!”
姚光、嶽慶兩位將軍,領着一袑⑿#_始小跑去調左右掖的五軍營兵卒,打算平息叛亂。
但隨着羅銳的呼喝,左右掖耀武營兵卒受得煽動,逡巡不前,甚至有些人操起兵器,倒戈一擊,匯入叛軍隊伍。
見得這一幕,李勳手足冰涼,心頭憚懼,再不多言,領着扈從親兵,欲向後哨退去。
然而,卻在這時,身後寒風席捲,讓脖頸兒一寒。
分明是羅銳打馬而近,舉槍追殺。
李勳面色大變,回頭瞥去,正對上那端坐戰馬上的將領,面容兇狠,目現戾芒,怒吼道:“李勳狗伲芩溃 �
羅銳一開始的目的就很明確,衝着李勳而來,斬將奪旗,借其首級裹挾、煽動耀武營,故而在沖垮耀武營麾下三營之一的五軍營(步卒)前哨後,並不戀戰,率着百十親兵,直接衝擊李勳所在的營房。
因在整軍之議上數次見過李勳,此刻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不好!攔住他,快,攔住他!”李勳感受到殺機臨近,面如土色,驚喝一聲,身旁四五個親兵拔刀迎擊而去。
然而,羅銳身後同樣有騎卒翼護,只是稍稍一衝,伴隨着“噗呲呲”,李勳親兵如枯草倒伏,不多時,被衝得七零八散。
羅銳目光幾欲噴火地瞪着逃跑的李勳,怒喝道:“狗伲{命來!”
掌中鐵槍劃過一道寒星,衝李勳後心刺去。
李勳心頭一寒,頭一低,就地驢打滾兒,在雪地上躲過致命一擊,二話不說,爬起來就跑,一邊向着後哨跑,一邊疾呼道:“快,來人!”
遠處幾個耀武營兵卒,執刀上前,想要攔住快馬長槍,羅銳畢竟是一方大將,幾下就殺散攔路兵卒。
但隨着李勳逃跑,四方抵抗的將校則引起了連鎖反應,同樣四散奔逃,作鳥獸散去。
只是,這時後哨同樣已經大亂,耀武營兵卒早已不滿李勳,從營房中趁機湧出,甚至有人取了弩箭向着李勳攢射。
“噗……”
李勳痛哼一聲,仆倒於地,正要張口呼喊,卻聞得身後一聲怒喝,伸起手來,卻覺後心一痛,分明是被快馬趕來的羅銳,一槍刺穿後心,而後拔槍再刺,連捅了十幾個窟窿。
鮮血汩汩流淌,將雪地浸染的血污一片。
羅銳翻身下馬,割了李勳首級,挑在槍頭,大喝道:“耀武營的弟兄們,罪止李勳,不涉旁人!”
而後翻身上馬,來回呼喝,原本零星抵抗的耀武營官軍,漸漸停了抵抗,驚疑不定。
羅銳見得這一幕,心頭大定,正要開口。
“將軍,剛剛行軍主簿方冀、護軍將軍倪彪,還有王子騰的外甥,帶了五十個人過來,這會兒,他們應逃沒多遠!”這時,隨羅銳趕來的一位吳姓千戶,抱拳道。
羅銳聞言,心頭一動,冷笑道:“方冀,倪彪,還有王子騰的外甥?老吳,你親自派人去追!本將不要活的,只要死的,把他們的人頭都帶回來!”
至於他,還要整合耀武營軍兵,對抗應援而來的龐師立所部,同時再以李勳等將校人頭,煽動鼓勇、敢勇、奮武諸營,齊力打進中軍大營,再由西城打進神京城。
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吳姓千戶應了一聲,點了二百人,打馬而去。
因爲都有積雪,腳印很是清晰。
是役,李勳被弩箭射死,姚光、嶽慶二將以下,近數十位將校,盡皆死於亂軍之中。
而隨着時間的流逝,耀武營發生兵亂的消息,也在以雪崩的速度,向着駐紮在附近的團營擴散,軍心浮動。
而揚威營參將龐師立,在號角吹響之時,就已知道不妙,率領所部神樞營,火速前往耀武營應援。
但積雪覆路,終究還是晚了一些。
卻說另外一頭兒,張百戶領着五十騎,快馬加鞭,自西城門向着永業坊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