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230章

作者:林悦南兮

  “咱們快出去迎迎。”賈母連忙道。

  屋內之人,呼啦啦的離座起身,向着榮慶堂外走去。

  由不得賈母不熱切,當年元春入宮,一晃好多年過去,這是拿着青春年華去維持着賈府的富貴。

  賈母爲何對二房寵愛有加,這也是原因之一。

  薛姨媽、寶釵、黛玉、湘雲、迎春、探春都起身隨行。

  王義媳婦兒面色尷尬,也不好再坐着,只得拉着自家女兒王姿,隨賈母等人向外迎去。

  抄手遊廊之上,三人身影漸近。

  站在廊檐下的賈母,先是喚了一聲,“大丫頭。”

  元春如遭雷殛,凝眸望去,看着賈母,快步行去,近得懷裏,就大禮參拜,喚道:“老祖宗。”

  另外一旁的王夫人,在一旁捏着手帕,看着自家女兒,鼻頭也有酸,淚眼婆娑起來。

  不多時,賈母首先哭出聲來,道:“大丫頭……”

  這一下子引動得王夫人落下淚來。

  鳳姐在一旁笑着勸道:“今兒是大喜的日子,老祖宗莫要再落淚了纔是。”

  薛姨媽也在一旁勸說,賈母才擦了擦淚花,道:“好啊,骨肉分離,今兒個重又團聚,這是宮裏天大的恩典啊。”

  說着,拉過一旁的迎春、探春、黛玉、寶釵、湘雲、李紈來與元春一一相見,敘話自不必言。

  而賈珩隨着賈政站在迴廊下靜靜看着,目光閃過一抹思索。

  他再想着如何把元春從皇宮裏“救”出來。

  “元春離宮,其實也就是宋皇后一句話的事兒,但這位皇后,會不會爲了拉攏我,而故意不放人,甚至……再賜給了兒子?”

  念及最後,目光深深。

  賈家已捲入過奪嫡之事,好不容易到了他這一代,才現出“翻身”的跡象來,如何還能再捲入這等禍事?

  天子富有春秋,奪嫡之事還早着呢。

  “皇后應該短時間不會這麼做,但我需要表明態度,否則真亂點鴛鴦譜,還真拿她沒有辦法,所以明天的宴會,還真得去赴了。”賈珩思量着。

  元春不管是承恩於上,還是爲某位皇子的側妃,都不符合……以他爲領導核心的賈家利益。

  彼時,東風壓不倒西風,西風就要壓倒東風!

  “此事需得綢繆一番,關鍵是需要得到元春的理解和配合。”賈珩看向元春,思忖着。

  而就在這時,賈母笑着看向賈政和賈珩,喚道:“趕緊過來,站在哪裏冷着呢。”

  賈珩點了點頭,與賈政進入榮慶堂中,紛紛落座。

  就在說話的空當,惜春也帶着丫鬟、婆子從東府過來,與元春相見,敘了一番契闊,坐在迎春之畔,而後,將一雙清冷的明眸,若有若無地落在賈珩所在。

  這會兒,賈母拉着元春的手,笑道:“你這次出宮,可太不容易了。”

  元春柔聲道:“這是得了娘娘的恩典,說是給珩弟賜宴。”

  這話一出,賈母看了一眼在一旁臉上皮笑肉不笑的王義媳婦兒,笑道:“這是有什麼說道嗎?”

  王義媳婦兒臉色變了變,臉上的笑意愈發不自然。

  鳳姐笑道:“我瞧着也稀奇,皇后娘娘親自下帖來請,我活這般大,還沒遇上這麼一遭兒。”

  因賈璉以及昨天惜春一事,鳳姐這會兒自是迅速找到自己的站位,在一旁烘托氣氛。

  元春斟酌着言辭,開口道:“皇后口諭說了,皇三子魏王明年開府,讓珩哥兒進宮見見。”

  賈母聞言,笑着點了點頭,忽然想起什麼,急忙問着賈珩道:“明個兒是寶玉他舅舅的生兒,你這要往宮裏,錯開不錯開?”

  此言一出,一雙雙目光齊刷刷看向賈珩,只是寶釵還是看了自家表嫂的臉色,見其臉色難看,暗道,心頭未必快意了去。

  賈珩沉吟片刻,嘆了一口氣,道:“明個兒約了兵部的李大學士議事,回來還要坐衙視事,原是連去王府慶生兒都一時抽不開身的,方纔都和王家兄弟說過了,但現在,明個兒只能先入宮赴宴,再作其他計較吧。”

  賈母皺了皺眉,佯怒道:“只你是個忙人?朝廷才封了沒多久的爵,就不能在家歇幾天,陪陪家眷?”

  王義媳婦兒,緊緊攥着手帕,一旁的王姿轉頭疑惑地看向自家孃親,不大明白自家孃親爲何怏怏不樂了起來。

  將這一幕收入眼底的鳳姐,丹鳳眼中閃過一絲玩味,笑了笑道:“珩兄弟,是啊,朝廷的差事重要,但家裏的事兒也不能落下了。”

  薛姨媽笑着附和說道:“若是不操勞、能幹一些,也斷不會年紀輕輕就升着二品武官兒。”

  薛姨媽倒沒有想什麼,只是見着氣氛熱烈,捧上兩句。

  賈珩道:“對我賈家,皇恩不可謂不浩蕩,正是兢兢業業,用心任事之時,不過,如今宮裏來召,也只得先往宮裏。”

  鳳姐笑道:“老祖宗,您聽聽,許是這樣忠於王事,宮裏纔看重珩兄弟給什麼似的。”

  腥寺勓裕际切α似饋恚瑯s慶堂中被歡聲笑語充斥着。

  元春笑道:“珩弟之恪勤勇毅,縱是在宮中,也常爲聖上和皇后娘娘讚譽,都是讚不絕口的。”

  賈母一聽這話,問道:“宮裏竟也知珩哥兒的名聲?”

  元春輕聲道:“珩弟在神京城中名聲煊赫,雖隔着深宮高牆,也能聽到忠勇之名。”

  榮慶堂中的賈母、王夫人、薛姨媽等人,一時間,就是面面相覷。

  鳳姐笑道:“老太太忘了不成,宮裏賜膳都賜過一回,上次那皇后娘娘親自下廚的桃花酥?”

  賈母作憶起之狀,笑道:“瞧瞧,我這是記性小、忘性大,是上回封三等將軍爵那次,你們姊妹幾個還嚐了呢。”

  說着,目光掃過探春、惜春、迎春、黛玉……最後還是沒忘了掠過王義媳婦兒的臉上。

  湘雲笑道:“姑祖母,我沒喫過呢。”

  王夫人還好,薛姨媽在一旁聽得一愣一愣,下意識去看一旁自家女兒的臉色,見寶釵臉上也見着異色。

  顯然之前並不知曉。

  薛家母女縱然使下人打聽着賈珩的一些事蹟,但畢竟初來乍到,總有一些細節遺漏不知。

  比如,宋皇后親自下廚的桃花酥被崇平帝賜給賈珩。

  薛姨媽笑道:“天下至尊至貴的人親自下廚做的點心,這……珩哥兒真真是了不得。”

  寶釵細眉彎彎,杏眸凝視着那在腥俗h論聲中,面色澹然,氣定神閒的少年,如水目光盈盈波動。

  迎着一心抗猓Z珩充分踐行了一個合格工具人的角色,道:“都是聖上恩典,皇后娘娘垂憐。”

  見着“你一言我一語”的“炫耀”場景,王義媳婦兒臉上掛起淡淡的笑容,只覺如坐鍼氈,想要離去,但這會兒也不大行,只能聽着幾人敘話。

  好在這時,賈母吩咐着鴛鴦,道:“時候午時了,準備了午飯,一同用些。”

  這時,王義媳婦兒連忙起身,強自笑道:“老太太,太太,家裏還有事,我還需回去幫襯着,少陪了。”

  賈母挽留道:“義哥兒媳婦兒不用了午飯再走?”

  雖不喜方纔這王義媳婦兒說話“張揚”的樣子,但親戚來了一回,如果連飯都不留,不知道的還以爲是她賈家無待客之禮呢。

  王夫人、薛姨媽也紛紛出聲挽留。

  王義媳婦兒笑道:“老太太,大姑娘正回來,正是一家團聚之時,再說,孫媳婦兒還要往幾家送着請帖,接迎誥命,實不好多留了。”

  見其執意要走,賈母雖心頭不悅,但大喜的日子也不好表露出來,對着一旁的鳳姐道:“鳳丫頭,代我送送義哥兒媳婦。”

  鳳姐笑着,領着平兒去了。

  待王義媳婦兒與其女去了,榮慶堂中繼續喧鬧起來。

  元春和寶玉、探春、惜春、李紈說着話,又與王夫人母女拉着手,說了一會兒話,開始用着午飯。之後,重落座品茗敘話。

  元春這邊兒,拉着寶玉的手,環顧着周圍一張張笑臉,幽幽嘆了一口氣,輕聲道:“田舍之家,齏煙布帛,得遂天倫之樂,今居深宮,骨肉分離,終無意趣可言。”

  賈母聞言,嘆了一口氣,道:“大丫頭,這些年,苦了你了。”

  王夫人勸慰道:“這些年,是爲娘苦了你啊。”

  薛姨媽、鳳姐也是齊齊出言勸慰。

  然後就在這時,“咳咳……”

  卻聽得一聲戰術性清嗓。

  腥她R刷刷投將過去目光。

  賈珩放下茶盅,面容沉靜,聲如金石清越,道:“大姐姐若想常序天倫之樂,與姊妹一同生活,可求了皇后娘娘恩典,從宮中歸得家中,也不是不行的。”

  元春:“……”

  賈母、鳳紈、四春,釵黛:“???”

  寶玉眼前一亮,想要說些什麼,但想起賈珩的可怕,忙拿起手堵住自己的嘴巴。

  王夫人眉心直跳,臉色倏變,急聲道:“這……這怎麼可以?”

  寶釵同樣凝眉看向賈珩,杏眸眸光流轉,隱有思索之光。

  迎着一道道目光注視,賈珩神色自若,道:“當然,這還要看大姐姐的意思,只是我爲賈族族長,以爲如今我東西二府子弟,氣象更始,炯然有前,於富貴榮華,功名利祿,可立功於社稷而自取,已不需大姐姐再承骨肉分離之痛。”

  有些話賈珩也沒有說得太透,弦外之音是,我賈族族長以爲,我賈家不需以女子入宮,而滞馄葜F,蹉跎年華,苦熬青春。

  如是旁人說這話,許是會面臨嘲諷,你說得輕巧!

  站着說話不腰疼!

  但賈珩當初一封《辭爵表》,海內聞名,不及數月,就屢立殊功,官居二品,爵封一等雲麾將軍,這話說得就頂天立地,振聾發聵。

  一時間,榮慶堂半晌無聲,落針可聞。

第292章 是禍非福

  榮慶堂中

  一道道目光緊緊盯着那先前緘默少語,如今面色澹然的少年,心頭無不湧起一股震撼。

  事實上,這種賈族子弟如何的話,除了賈珩這種族長,旁人還真沒法說。

  唯有賈珩,肩負繁榮家族之任,光耀門楣之責,纔有立場說出這番“不需女子求富貴”的頂天立地之言。

  至於底氣,還有什麼比年紀輕輕,就官居二品,海內聞名,聖眷隆厚,百官矚目,更有說服力的嗎?

  薛姨媽面色震驚,她是不是會錯了意?

  怎麼珩哥兒說着說着,要讓元春丫頭從宮裏回來,這好不容易送進宮的,怎麼又送出來了?

  寶釵那張白璧無瑕的臉蛋兒上同樣有着異色流露,耳垂上的杏仁耳墜輕輕搖晃着,秀美雙眉下的瑩潤目光,神色複雜難言,看着那氣度沉凝,目光清正的少年。

  什麼入宮待選,人家就不圖這個,自立自強,不滞馄葜F。

  這是何等的男兒氣魄?

  問題在於,人家還不是志大才疏,而是切切實實,身體力行。

  “以庶族旁支之身,官居二品,位高爵顯,而年歲卻又不及二八之齡,縱觀青史,只有一些王侯將相,在開國之初,纔有這番際遇。”

  寶釵也是讀慣了書的,念及此處,心底輕輕嘆了一口氣。

  另外一旁的探春,英媚的大眼睛,明眸煥彩,恍有流光熠熠,癡癡地看着那面容清雋的少年。

  自是聽懂了賈珩言外之意。

  一時間,許是心緒激盪,呼吸急促,以致白膩的臉頰嫣然如桃。

  這是她的珩哥哥,頂天立地,富貴榮華,不假他人之手。

  不恩祖蔭,功名自取不說,也不需女子親事去仲Z族富貴。

  想大姐姐自她沒多大之時就入了宮,一晃兒好幾年了,現在都還沒個結果,苦熬青春,骨肉分離,這何時是個頭兒?

  黛玉罥煙眉微微蹙着,秋水明眸則一瞬不移地看着那少年,哪怕已知其人非常人可比,仍有幾分動容。

  湘雲粉嘟嘟的蘋果圓臉兒上,難得一見的現出嚴肅之色,雖然她聽大不懂,但她……大受震撼。

  鳳姐、李紈同樣神情不一而足,目光或驚異,或疑惑地看着那少年,心頭已不知說什麼纔好。

  總有一些人,你視若珍寶,孜孜以求的,人家視若糞土,不屑一顧。

  惜春小臉兒上現出怔怔之色,捏着手帕,心思複雜莫名。

  而元春靜靜看着那少年,同樣面色動容,丹脣輕輕顫抖着,抬眸之間,恰恰迎上那一雙平靜如水的目光。

  一時之間,心頭五味雜陳,眼睛就有些泛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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