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但片刻之後,倒也無師自通地雙手繞過少年的脖子。
直到前襟有着異樣,清冽鳳眸倏然睜開一線,撥着賈珩的手,只是態度也不太堅決。
賈珩見麗人多少有些“抗拒”,覺得有些事情,倒不必急於一時,戀戀不捨地收回,但掌指之間,前所未有的彈軟、豐膩,卻一點點留存心底。
晉陽長公主這時重又掩上了彎彎的眼睫,白膩如雪的臉蛋兒紅若雲霞,嬌軀早已酥了半邊兒。
過了許久,賈珩平復着呼吸,攬過晉陽長公主的削肩,轉頭看着那容色嬌媚、面現羞喜的麗人,附耳輕聲道:“殿下之酒,果是甘洌清醇,醉人心田。”
晉陽長公主被耳畔熱氣呵得心旌搖曳,彎彎柳葉眉下,美眸顧盼流波,芳心羞喜交加,佯裝嗔怒道:“胡說八道!本宮原是好心好意請你喝酒,沒想到你竟膽大包天,輕薄本宮!”
這會兒,這位貴女也不知出於什麼心態,又是開始自稱本宮起來。
賈珩拉過晉陽長公主削若蔥管的玉手,蔻丹明豔恍若二月桃蕊,映入眼簾,溫聲道:“那也怪殿下的梨花白,實在太過可口,不若殿下將這壺酒,舍我可好?”
晉陽長公主嗔怒道:“你……想得美。”
兩人剛剛確定戀人關係的男女,自是各種膩歪。
過了一會兒,賈珩轉看着玉容嫣然、美眸流波的晉陽長公主,道:“殿下,等下我還需進宮面聖。”
先前說兩句話就走,但誰也沒想到,這是嘴對嘴地說話。
晉陽長公主妍麗的臉蛋兒,粉膩如二月桃蕊,柔聲道:“你不說,本宮都快忘了,你班師還京,皇兄是要召見你的,別讓皇兄等急了纔是。”
賈珩點了點頭,這也是他方纔要以行動給這位麗人一個承諾的緣故。
晉陽長公主出城相迎,不說落在其他人眼裏如何議論,不可能不落在天子眼中。
天子不定會如何想,如是不喜好好的“子侄”突然有成爲“妹夫”的趨勢,說不得會生出一些變故來。
但現在近乎“生米做成熟飯”,剩下的反而好解決了。
賈珩壓下這些思緒,轉而問道:“後日,就是殿下的生兒了吧?”
晉陽長公主輕笑了下,眉眼彎彎,柔聲道:“嗯,就是後日,難爲你還記着。”
隨着年歲漸長,晉陽長公主也如後世一些女人,開始有些逃避過生兒。
賈珩道:“一直記着,這段時間在想送你什麼好。”
晉陽長公主笑了笑,柔聲道:“你有這番心思就好,府裏什麼都不缺的,這兩年,本宮原也不想再過生兒了。”
說到最後,幽幽嘆了一口氣。
隨着年歲漸長,晉陽長公主已不想過生兒,孤苦伶仃,除了提醒自己人老珠黃,生兒還有什麼可過的?
縱門庭若市,車馬絡繹,喧囂過後,夜深人靜之時,也是無盡的寂寥。
其實,以往晉陽長公主還不是這樣,也就這兩年,年歲漸長,加之清河郡主也不似小時候那般依戀母親。
“以後的生兒,我陪着殿下過就是了。”賈珩感知到麗人的那一抹寂寥心緒,拉過麗人的玉手,溫聲道。
晉陽長公主聞言,容色頓了頓,輕輕“嗯”了一聲。
兩個人正依偎着說話,突然外間車窗外傳來一把聲音,道:“殿下,前面就是公主府了,雲麾不是要入宮面聖嗎?”
正是夏侯瑩的聲音。
賈珩看向宮裳麗人,輕聲道:“先到這兒吧,我先進宮了。”
“那你快去罷。”晉陽長公主湝一笑,柔聲道。
賈珩回頭看着那儀態端麗、身姿豐腴的麗人,忽地想起眼前麗人正是等下要見的崇平帝的妹妹,不知爲何,心頭一跳。
重又近前,在晉陽長公主嗔怪聲中,再次噙住兩瓣桃花。
過了一會兒,晉陽長公主嗔白了賈珩一眼,不過對少年對自己的癡迷,也有些歡喜,只是抬眸看着賈珩嘴角的胭脂,不由又好氣又好笑,道:“趕緊擦擦嘴。”
說着,遞上一方手帕。
賈珩接過手帕,伸手擦了擦,然後遞了過去。
“你收着吧。”
賈珩道:“我帶得有。”
他收着回去,然後等着被可卿或者晴雯,翻檢出來?
晉陽長公主也不說什麼,目送賈珩離去,輕輕整理着略有些凌亂的衣襟,柔婉目光落在手帕上的胭脂紅印,又是忍不住輕笑了下。
只是眸光漸漸幽深幾分,喃喃道,“就這樣,也挺好。”
整了整衣襟,重又回覆雍容華美之態,高聲道:“夏侯,回府罷。”
外間的夏侯瑩剛剛將駿馬繮繩遞給了賈珩,聞言,應了一聲,換着車僕向着公主府行去。
第270章 失之偏頗
賈珩騎上馬,折身向幾處街區外的宮城緩緩行去,此刻初冬柔和的陽光落在臉上,在少年冷峻的面容上染上了一層金色,只是眉宇深沉,晦明不定,心頭正自湧起一股思緒。
他自是在想着和晉陽長公主感情上的事。
先前他就知道,他和晉陽長公主,無非是合適的時候遇上合適的人。
沒有什麼患難與共,沒有什麼至死不渝,更多的或許是性情投契,見色起意。
晉陽長公主孀居多年,尤其是隨着年近三十,漸近虎狼的年紀。
原本還有孩子在繞膝承歡,予以感情慰藉,但隨着小郡主逐漸長大,怎麼可能不爲之寂寥?
說白了,就是這個年齡的晉陽長公主……想男人了。
又不願自甘墮落去養面首,又不想隨意找個人對付,正好碰上一個他這麼合適的。
說句不要臉的話,晉陽公主哪怕是找情人,偌大神京,近一二年間,幾乎沒比他更合適的了。
功成名就的,不是太老,就是太醜,公侯豪門不是繡花枕頭,就是紈絝膏粱。
除非她向下兼容。
如他這樣白手起家的武勳,又不乏文治之才,還被天子倚爲心腹,偌大神京,還能找到第二個嗎?
嗯,普信男就是這麼下頭。
況且,都快三十歲的人了,都已經不是小姑娘了。
小姑娘需要的是一步三回頭的試探,但如晉陽長公主這個年齡的女人,深刻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麼,已然能夠直面自己的情慾。
“後世還有個說法,十五六歲的少年就應該尋找三十歲左右的,因爲都是貪歡的年紀。”
而女人對感情的曲線,向來不是正比例函數,而是指數函數,氣氛烘托到位,當天認識,當天滾牀單都有可能。
對男人而言,確定關係是攻略遊戲的結束,但對女人而言,只是一段新關係的開始。
“方纔,其實她只是表露了一點心思,抑或是酒後放大了一些情緒,說出了一些試探話語,而之後的事情,其實是我……得寸進尺,氣氛烘到那兒了。”
男女之間的關係,肢體接觸纔是親密度升級的標誌。
但肢體接觸,不是說一定要按部就班,先牽手、再上壘,這都不是段位高的91大神做的事兒,而是跳躍性的,每一次突破都需要去試探,而每一次試探,都是一次冒險。
對這種冒險遊戲,高手從不畏懼,甚至樂此不疲,但弱者不敢冒險,害怕翻臉,當言語與關懷用盡之後,吸引力漸漸消失,自然而然就成了舔狗。
然後,基於沉沒成本的心態,孤注一擲,表白心跡,被髮好人卡,然後……沒有然後。
唯有見縫插針,得寸進尺,但從不表白。
賈珩思忖着,騎馬逐漸接近皇城,向着宮人遞了牌子,然後向着大明宮行去。
大明宮中,偏殿之中
崇平帝端坐在御案之後,手中拿着一份奏疏,凝神讀着,這是王子騰稱頌上的一封奏疏,主要對整頓京營的安排。
以選鋒之法,遣散軍中老弱,對舊將予以調離,但這份方案在五軍都督府阻力頗大。
崇平帝放下奏疏,看向一旁的戴權,問道:“晉陽去迎他了?”戴權笑道:“奴婢回來之時,見着夏侯瑩牽着賈子鈺的馬,而另外一輛馬車正是公主殿下的馬車。”
崇平帝沉吟片刻,說道:“前日,晉陽入宮說,惠亨商行已開始籌計各處營生,要尋子鈺問問主意,朕卻不知子鈺還通商賈貨殖之道。”
晉陽長公主在迎接賈珩之前,其實也是想好了託辭,崇平帝倒也不疑其他。
因爲,一來晉陽長公主當年和崇平帝有過約定,二來晉陽長公主向來潔身自好,這麼多年從來沒有過桃色緋聞。
“陛下,一等雲麾將軍賈珩遞了牌子進宮。”就在這時,一個內監入得偏殿,稟告着,打斷了崇平帝的思緒。
崇平帝聞言,點了點頭,道:“宣。”
那內監頓時轉身去了。
不多時,賈珩長身玉立,舉步邁入殿中,行禮參見道:“微臣見過聖上,聖上萬歲萬歲萬歲。”
“子鈺平身。”崇平帝面上現出一抹淡淡笑意,對着一旁的戴權說道:“看座。”
戴權應命一聲,吩咐小內監搬了一個繡墩。
賈珩起得身來,衝戴權道了謝,並未落座,而是拱手朗聲道:“聖上,三輔諸縣倏埽F已爲之一靖,微臣特向聖上交令覆命。”
崇平帝笑着點了點頭,目帶嘉許說道:“好,這旬月以來的軍報,朕都看了,你提調果勇營輾轉南北,往來州縣,緝捕盜伲瑒诳喙Ω撸拊瓉磉�以爲需得年關才能收得全功,不想如此雷厲風行。”
賈珩道:“賴將校士卒用命效死,臣不敢居功,只是彼等倏埽荚谧噙≈杏蟹A,多爲流民,逃難至三輔以求餬口,已爲臣擇其青壯近萬,補入果勇營。”
崇平帝道:“此事,朕先前也有疑惑,流民補入軍伍,是否會影響京營戰力?有道是,有恆產者有恆心,據王子騰所言,彼等並非身世清白的良家子。”
賈珩道:“聖上,臣以爲王節帥之言,失之偏頗。”
“哦?”崇平帝詫異了下,問道:“此言怎麼講?”
賈珩道:“彼等也曾爲我大漢子民,因天災之難,爲求生計,背井離鄉,王節帥所言身家不夠清白,臣以爲恐寒河南、山東二省黎民之心。”
崇平帝聞言,一時默然,須臾,點了點頭。
賈珩拱手道:“流民如能擅加整訓,發其忠君愛國之念,也能成爲護衛我大漢疆土的一支敢戰之兵,況,流民感聖上活命之恩,豈不效死以報?反之,如不管不顧,只怕流民仍會嘯聚山林,爲禍地方,向使再得狼子野心之輩暗中煽動,臣恐怕民變迭起,大害社稷,至於聖上擔心,流民招撫入營,或如宋禁廂兩軍,高逾百萬,空耗軍糧,而於戰事卻不堪大用,臣以爲,如擇其青壯,作訓操演,宋之冗軍舊事,必不會重演。”
如果說大宋空養禁軍,徒耗錢糧,那陳漢也不遑多讓,在九邊近七十萬大軍,再加上京營的二三十萬,同樣是百萬大軍,五十步笑百步。
至於募流民青壯編練爲軍,後世都有一種說法,有些低端製造業的流水線早就能被智能化替代,但仍然保留着大量的人力工,無非是發出一份微薄的工資,以之作爲維穩成本。
此謂,有恆產者有恆心是也。
崇平帝聞言,威嚴面容上現出思索,沉吟須臾,說道:“子鈺之言,不無道理,一旦民變迭起,只怕後果不堪設想。”
賈珩朗聲道:“聖上聖明,臣常觀史書,思辯窮究歷朝歷代之治亂興衰,及至王朝之末,大廈將傾,往往由民變而起,如秦之二世陳吳劉項,如前漢之綠林赤眉,後漢之太平黃巾,晚唐之王黃朱李,蒙元之白蓮紅巾……無不是賦斂愈急,百姓流殍,流寇肆虐,以致中樞失馭,皇權衰落,天下野心之輩,乘勢而起,向使百姓有鬥米可食,也不至屈身事伲瑢钩ⅰ!�
崇平帝聞言,心頭微震,品着賈珩之言,只覺字字珠璣,默然半晌,湛然目光看向賈珩,點了點頭道:“卿之言,諣懡鹗摚薇偃胙Y。”
思忖沉聲道:“對流民,你先前在奏疏中,不是提及過軍屯、民屯?朕以爲可行。”
當然,對募流民入京營一事,還是有些猶豫。
身爲天子,要考慮的是方方面面。
一來是魯豫二省青壯入得京營,長此以往,人口失衡,地方農耕,勢必要被耽誤。
二來是客省籍兵與三輔之兵,容易發生衝突。
還有一個看不見的隱憂。
如果招募太多的流民,豈不成了偏安一隅的晉室,北府軍中流民帥權重一方,太阿倒持?
正如賈珩所想,募萬餘兵卒已然極限,至於提出的擇流民青壯入營的策略,顯然不爲崇平帝採納。
“軍屯、民屯,朕過幾日和內閣商議,若是可行,就降旨河南、山東二省試行之。”崇平帝想了想,又是說道。
賈珩點了點頭道:“聖上聖明,只是臣以爲,還需能臣幹吏行此撫民之政不可。”
河南山東二地若行軍屯、民屯,勢必要動員百姓,說不得好事變壞事。
崇平帝道:“京營整頓在即,你在京營之中,除卻編練果勇營一軍外,可多和王卿建言建策,你兩家雖爲姻親,但也不用避諱,朕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顯然是剛纔戴權稟告了賈珩在城門處與王子騰的對答,以及方纔賈珩反駁王子騰之議,覺得賈珩有可能是擔心被猜忌,遂釋其疑慮。
賈珩沉吟道:“王節帥老成謬赜星疔郑墩D京營一事,想來已有通盤籌畫,臣不敢妄加置喙,壞其佈置,況臣以微薄之功而檢校都督之任,節制果勇諸軍,已覺智拙才薄,力不從心,當然若有良策,臣也不會憊懶、藏拙。”
他一邊要督軍,另外一邊還要處置五城兵馬司,實在抽不出時間給王子騰作刀。
整頓京營難處不在於查空額,裁汰老弱,關鍵在於如何梳理錯綜複雜的關係。
原本的將校、士卒怎麼安置,這些人處置不好,極容易釀成亂子。
如果他太過活躍,極容易成了,誰提議誰多幹!
這是職場中四大害:誰提議誰多幹,誰能幹誰多幹,誰心軟誰多幹,誰老實誰多幹!
然而讓他扮黑臉,王子騰在後面扮紅臉,盡收諸營之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