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另外一輛馬車之中,鶯兒輕聲道:“姑娘,這一等將軍,是幾品?”
“應是正二品。”寶釵凝了凝水杏的眸子,在心頭喃喃着聖旨之上的語句:“忠貞驍勇,將帥之英……處置機務,節制諸軍。”
先前是三等將軍,也就是正三品,而轉眼之間,就已是正二品,賈家東西二府就有了兩個一等將軍。
“聖上隆恩,臣銘感五內,萬歲萬歲萬萬歲。”這時,賈珩謝恩,身後軍卒以及逡滦l士,同樣山呼萬歲。
王子騰臉色雖不好看,但也只能跟着喊着。
晉爵賈珩爲一等將軍一事,他前日回京面聖之時在大明宮就知道了,而且前不久給他加兵部侍郎銜褒獎的聖旨也已着內監傳來。
可,傳旨之人不過是一個內監,哪裏是這大明宮內相親自出城相迎傳旨的待遇?
“還有這不等進城就急着封爵……”王子騰心頭不由生出一股嫉恨。
崇平帝沒有等賈珩回去之後就着戴權宣旨,自是爲了示之親厚、嘉獎。
晉爵之事,君主比臣子都着急,體現的就是信重、恩寵。
這是有着先例的。
比如一些德高望重的官員起復,從鄉間赴京,加官晉爵的聖旨在路上一封接着一封,開始還是侍郎或者左副都御史,之後就是一部尚書,等到了京師,官銜都已經加到太師了。
把禮賢下士、求賢若渴的做派,在細節中體現的淋漓盡致。
當然,催命的時候,也是十二道金牌……
“聖上果然讓這小兒都督果勇營軍務,讓方先生不幸言中了。”王子騰壓下心頭的嫉恨,臉色鐵青,心頭不由蒙上一層厚厚陰霾。
方纔經過一番試探,這賈珩小兒顯然不怎麼給他面子,他如果要整頓京營,只怕還要費一番手腳。
戴權收起聖旨,下了馬,笑着近前,攙扶起賈珩,道:“賈子鈺接旨後,隨雜家入宮,聖上還在宮中等着呢。”
說完,纔看向一旁的王子騰,似是意外道:“王節帥也在?”
王子騰此刻已起得身來,聞聽詢問,也不敢得罪這位權閹,笑了笑道:“戴公公,聽說珩哥兒班師回京,就出來迎迎,爲珩哥兒接風洗塵,不想在此遇到公公傳旨。”
戴權笑了笑,說道:“聖上口諭,賈子鈺要即刻隨雜家入宮面聖,接風洗塵之事,待面聖之後再說罷。”
王子騰點了點頭,笑道:“公公所言甚是。”
戴權說完,也不再理王子騰,再次看向一旁的賈珩,說道:“賈子鈺,陛下在宮裏還等着呢,我們現在就走罷。”
賈珩輕聲道:“公公,晉陽殿下在前面等着,公公可否容我說幾句話?”
戴權聞言,打量了賈珩一眼,心頭古怪了下,笑道:“那趕緊說兩句話,別讓聖上在宮裏等急了。”
雖崇平帝所言即刻面聖,似是刻不容緩,不得怠慢,但也沒有那般死,還要看傳旨太監是否願意通融。
“多謝戴公公。”賈珩道了一聲謝。
二人對話,自然落在王子騰耳中,就是面色變幻,心頭震驚莫名。
賈珩回頭將聖旨遞給曲朗,吩咐其帶回寧國府,而後看向夏侯瑩,拱手道:“夏侯指揮,前面去帶路罷。”
夏侯瑩目光復雜地看着對面的少年,默然片刻,輕聲道:“賈雲麾,殿下就在前面等着,進城也可順道兒。”
心道,天家兄妹兩個都急着見這少年,這少年是……先來後到?
這般一想,心頭湧起一抹古怪。
賈珩翻身上馬,隨着夏侯瑩,向着前方疾馳。
戴權也是吩咐着身後的內衛,撥馬返回。
第269章 晉陽長公主:就這樣,也挺好。
一時之間,原本人頭攢動的灞橋,忽然就剩下了薛蟠以及王子騰幾人。
方冀低聲道:“大人,咱們也回去吧。”
王子騰剛剛平復了震驚的心緒,正要說什麼,抬頭之間,卻見薛蟠正自目瞪口呆,站在原地,皺眉說道:“蟠兒,你剛纔是怎麼回事兒!天子傳旨,愣在那裏做什麼!”
薛蟠苦着臉道:“舅舅,我……”
“你娘呢?”王子騰不等薛蟠分說,就是打斷了話頭,喝問道。
“就在後面呢。”薛蟠連忙指着後方的車隊,急聲說道。
這時,薛家車隊也是緩緩駛來。
王子騰見此,拉了拉繮繩,行至近前,來到薛姨媽所在的馬車之前,看向已掀開了車簾一角的薛姨媽,臉色和緩幾分,說道:“妹妹先不忙下來,待進城再說。”
薛姨媽此刻驚魂未定,就將一雙疑惑的目光,落在王子騰臉上,疑惑問道,“兄長,方纔是……怎麼一回事兒?”
王子騰臉色淡漠,說道:“賈子鈺剿寇功成,天子派人傳旨召其入宮問對,妹妹,先進城吧。”
薛姨媽見自家兄長明顯沒有談興,倒也不好再討人嫌地追問,只是心頭多少還是有些說不出的彆扭。
不提薛家幾人趕着車隊進入神京城中,卻說賈珩騎着馬,一路隨着夏侯瑩,向着晉陽長公主所在的馬車而去。
這是一輛裝飾精美、奢麗的馬車,靜靜停靠在路邊,外間一個婆子靜靜坐在車轅扶手上,冬日半晌午的陽光投落而下,官道之上行人往來匆匆,遠處似有扈從。
“殿下就在馬車裏,雲麾可隨殿下一同進城。”夏侯瑩勒馬而停,開口說道。
而這時,許是聽到了由遠及近的馬蹄之聲,晉陽長公主掀開馬車窗口的竹簾子,將彎彎秀眉下的一雙清亮、剔透的鳳眸,投將過來,恰恰與端坐馬上的賈珩,目光相接,似有重重疊疊的煙雲橫生。
賈珩面色默然,從馬上下來,向着馬車行去,輕輕掀開車簾,就見到車廂中,一個着丹紅色宮裳,身姿豐美的麗人,端坐在內裏軒敞,佈置精美的車廂之中。
麗人儀態端莊,氣質柔美,膚若凝脂,螓首峨眉,溞τ�
賈珩進入馬車之中,驟覺一股如蘭如麝的香氣浮於鼻端,抬眸看向麗人,笑了笑說道:“殿下怎麼來了?”
說話之間,坐在對面,隔着一方小几,與麗人近在咫尺,四目相對。
晉陽長公主蔥鬱峨髻之上,彆着一根珠釵,流蘇垂下,平添幾分俏麗,兩道如煙柳眉之下,明眸熠熠,白膩秀頸上掛着一串珍珠項鍊。
彼時,馬車恰也轔轔轉動,向着神京城緩緩駛去。
晉陽長公主一雙明媚流波的美眸盯着賈珩,提起一旁青玉流光玉壺,纖聲道:“聽說你得勝歸來,就想着出來迎迎,出來時帶了一壺梨花白,小酌二杯,聊作接風洗塵。”
說着,提起玉壺,給賈珩斟了一杯,纖纖玉手,推至近前。
賈珩清冷目光落在貴婦那張皎如春月的玉容上,笑道:“多謝殿下掛念。”
說着,舉起酒盅,和對面的麗人碰了下杯,抿了一口。
因爲等下要入宮面聖,他實不好飲酒。
晉陽長公主卻仰脖一口飲盡,兩頰頓時浮起桃腮紅暈,放下手中酒盅,瓷杯口現出胭脂脣印,而後,抬起一雙嫵媚流波的美眸,靜靜看着對面的少年,柔聲道:“一晃近月不見,子鈺是愈發英武了,似也長高了一些。”
賈珩:“……”
聽着這話,心頭不由泛起幾分古怪,因爲晉陽長公主之言,實在是像一個女性長輩對晚輩說的話。
當然,眼前這位御姐,年齡雖不到三十,但的的確確大他一輩兒。
畢竟,其女清河郡主,也只是小他一兩歲。
賈珩輕笑了下,說道:“我倒沒怎麼留意,想來也是正長個頭兒的年紀?說來,旬月不見,殿下也是愈發風采動人了。”
晉陽長公主聞言,抿了抿櫻脣,清澈鳳眸盯着賈珩的面容,幽幽道:“人近三十,芳華不再,哪裏還有什麼風采動人可言?”
賈珩看着倏而悵然若深閨怨婦的麗人,迎着那一雙藏星蘊月的眸子,沉吟片刻,清聲道:“殿下玫姿豔逸,端麗冠絕,不應作此嘆,再說……我向來以爲,女子最美華齡,應是如殿下這般年歲,似牡丹花,天香國色,芳姿豔冶。”
當一個女人向你說什麼年華不再的時候,你最好不要裝死不應,因爲其中蘊含着許多潛臺詞。
當然,他也並非違心之言,眼前的貴女的確是國色天香,明媚動人。
這樣的年紀,正是春華茂齡,韻味十足。
晉陽長公主聞聽對面少年半是寬慰半是讚美的話語,芳心湧起一股欣喜,妍麗柔美的臉蛋兒上,兩朵嫣紅浮起,一如煙霞絢麗等,櫻脣乍起,眼波盈盈,幽幽道:“牡丹雖美,然惜無憐花之人。”
此言一出,幾是表白心跡,但其實還是有着幾分委婉暗示意味。
賈珩聞言,心頭微動,不由對上那一剪秋瞳,似能捕捉到那雙美眸中等蘊藏的綿綿情意。
一時間,倒是默然了下來。
他沒想到,這位單親媽媽,竟在此時向他表露了心跡,雖然這心跡,多少還是有些朦朧不清,留着幾分餘地。
仔細想了想,對晉陽長公主的表現,也並不奇怪,男女之間的窗口期,本來就稍縱即逝,情緒冷卻以後,就很難再熱起來。
“晉陽長公主也不是小姑娘,倒不會試探來試探去,把話說到這一步也是極限。”
若他不解風情,倒沒什麼。
但明明都是知根知底,心照不宣,偏要裝傻充愣,那晉陽公主自也不會挑破,只是隨着時間流逝,大概就是……曾經滄海難爲水,除卻巫山不是雲。
晉陽長公主見對面少年沉默,目光清冷,面帶思索,一顆芳心漸漸往谷底沉去,強笑了下,美眸深處隱有幾分黯然,提起一旁的青玉酒壺,輕聲道:“子鈺,本宮再敬你一杯,祝你前程似濉!�
心底幽幽嘆了一口氣,沒想到,是她會錯了意。
既是如此,這杯酒過後,塵歸塵、土歸土。
一時間,竟有些心神疲倦,只想趕快離開這裏。
如果後世之人,就應該知道,這是表白失敗的苦澀和難過。
因爲這是對自我價值的全面否定,因爲這時候的情緒是最爲高漲的。
這時候,只想回去洗個澡,蒙着被子睡一覺。所以,表白從來不是發起進攻的衝鋒號,而是勝利的號角。
然而,就在晉陽長公主提起酒壺,想要斟酒之時,卻覺自家玉手被一隻有力的手臂捉住。
麗人心神一顫,抬起螓首,看向賈珩,說道:“子鈺……”
“殿下,酒多飲傷身。”賈珩清冷依舊的目光,落在宮裳麗人的玉容上,另外一手拿過晉陽長公主的酒杯,清聲道:“這杯酒,若是殿下不嫌,我代殿下飲了,如何?”
晉陽長公主聞言,玉容微頓,櫻脣翕動了下,芳心不由湧起欣喜,清亮鳳眸彎彎成月牙兒,笑靨幾如春花嬌媚,婉轉酥軟的聲音中,都帶着幾分輕快:“那給你斟酒。”
因爲共用一杯,原就有着特別的暗示意味。
如妙玉就是用自己的杯子給寶玉用。
當然,飲了奴家這杯殘酒,終究不像落針捏繡花鞋那樣露骨。
晉陽長公主自品出一些特別的意味,只是還有些不確定。
然而,卻在這時,就見黑影一閃,對面少年竟已近得身來,忽地坐在自家身側,以一種不容她拒絕的語氣說道:“殿下,我來吧。”
晉陽長公主心頭湧起一股苦澀之後的甜蜜。
賈珩看着玉容上驚喜交加的宮裳麗人,溫聲道:“怎好一直勞煩殿下?”
地位再是強勢的女人,也渴望男人的引領。
他不會一直讓晉陽長公主彎下身段,出城相迎,不避人言,已是一位孀居在家的貴女所能做到的極限。
剩下的……攻守之勢異也。
如果他無意,他也不會釣人就是。
而他方纔沉默,倒不是在無意,只是在審視和長公主的感情。
最終得出一個初步的結論,大抵就是合適的時候遇到合適的人。
至於未來如何,現在其實也說不了,走一步算一步。
因是賈珩近得身來,晉陽長公主臉頰騰地緋紅,回眸看了一眼賈珩,輕輕“嗯”了一聲。
然後看着少年提起酒壺在酒盅中斟了一杯,那與年齡不符的面龐上,有着一如既往的沉靜,並無絲毫扭捏作態,這下子卻讓她心緒莫名安定下來。
賈珩舉起酒盅,轉頭看向晉陽長公主,輕聲道:“一直以來,承蒙殿下厚愛,賈珩銘感五內。”
如果不是眼前的貴女將她引薦給天子,恐怕就沒有他今日,或者說,他不可能這般快嶄露頭角,聞達於天子。
晉陽長公主美眸微動,似是感受着目光中的意味,心頭也有幾分期待。
賈珩抬眸看向麗人,目光落在那柔媚、妍麗的玉容上,心頭也有幾分怦然,沉吟片刻,道:“這杯酒,其實,我現在還不想飲。”
說着,又是放下酒盅。
晉陽長公主容色倏變,芳心竟覺揪了一下,鳳眸眸光閃爍,驚異地看着對面少年。
然而,卻在這時,卻見那少年忽地欺近而來,一把清冷聲音在耳畔響起,“相比梨花白,我還是更想飲殿下這杯美酒……”
晉陽長公主美眸睜開,丹脣微啓,輕聲道:“子鈺……唔……”
賈珩扶住玉人的削肩,忽地湊近過去,噙住兩瓣桃花,只覺入口飽滿瑩潤,柔軟細膩。
不由寸寸攫取着甘美,在生澀的回應中,叩開櫻顆貝齒……
晉陽長公主這時如遭雷殛,彎彎眼睫顫了下,蓋住了清亮鳳眸,瑤鼻中發出一聲膩哼,嬌軀顫慄,略有幾分僵直,似乎從未遭遇過這等情狀,竟是有些手足無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