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方冀道:“節帥出身之王家,原就和賈雲麾之賈族爲姻親,而賈雲麾年紀輕輕,就已功封一等雲麾將軍,聽節帥昨日所言,聖上還有令其獨掌一軍之意,可謂簡在帝心,信重有加……”
說着,面色頓了下,卻是瞥見王子騰臉色愈發難看,連忙語氣一轉,沉聲道:“但是,節帥,其人雖年少有爲,但資歷湵。觳恢y以服人,如今節帥主持京營軍務,正可借其力而扶搖直上,若其不顧大局,再作計較。”
王子騰聞言,目光閃了閃,眉頭漸漸舒展開來。
是的,這位賈珩縱然再得聖眷,年齡、資歷在那擺着,暫時也威脅不到他,甚至他可以利用這位賈子鈺。
以往……他對這些手段並不陌生。
念及此處,雖然心頭仍有一些彆扭,但也不得不承認方冀之言可行。
“待其人還京,節帥可出城相迎,以示親厚、禮遇,畢竟,聖上也叮囑過節帥,遇事與其多多商議,那時,節帥順道兒探探口風,若他識時務也就罷了,若是不識時務,節帥以流民充軍一事,再作計較?”方冀笑了笑說道。王子騰聞言,面上現出欣然,點了點頭道:“先生所言甚是,不說其他,他募流民爲卒,就不可行,本官如今主管京營整頓,勢要爲聖上練出一支敢戰之軍,豈能見其自作主張而無動於衷?”
念及此處,心頭打定主意,笑道:“那等下,本官去迎迎他,先禮後兵。”
若是敬酒不喫喫罰酒,那時落在宮裏的聖上眼裏,就是不識大體,年少輕狂。
不提王子騰如何籌郑瑓s說賈珩率領果勇營大軍,近得長安城。
坐在馬上,眺望着不遠處巍峨、聳立的長安城,賈珩臉上也不由現出欣然之色。
“諸將聽令,各率所部前往南營駐紮。”
卻是吩咐着前鋒步騎二軍,饒行至南城歸營。
賈珩則打算率領一部親兵以及逡赂T衛士,大約近百人,自城門而入,前往兵部交令。
因爲不是什麼帥師伐國,大勝而還,自也不會有天子領文武百官出城相迎。
當然,按說應有兵部之人過來交接,但不知爲何未曾見。
而在賈珩目送果勇營諸將領兵向南營而去之後,正要吩咐身後扈從一同進城,卻見從城門方向有一騎飛馳而來。
定睛細看,卻是一個着飛魚服的逡滦l,近得前來,一拉繮繩,勒停了馬。
身姿苗秀、氣質英武的女騎士,在馬鞍上端坐,拱手道:“賈雲麾。”
賈珩看清來人,拱手還了一禮,笑了笑道:“原來是夏侯指揮。”
不是旁人,正是夏侯瑩。
夏侯瑩那張英秀、清冷的玉容上,面無表情,只是目光深處蘊藏着複雜之色,清聲道:“晉陽殿下的馬車,就在前面恭候雲麾,還請雲麾至前方一敘。”
賈珩聞言,就是一愣,心頭又驚又喜,問道:“她……公主殿下怎麼來了?”
晉陽長公主能出城迎他,卻是他無論如何都沒有想到的。
賈珩默然了下,轉頭對着一旁的曲朗,說道:“曲千戶,你先領着人進城,一來到兵部衙門交令,二來派人到寧榮街寧府上知會一聲,我稍後就到。”
之後,他或許去兵部坐一會兒,然後遞牌子入宮面聖,至於回家,反而是面聖之後了。
曲朗也不多言,拱手應道:“是,大人。”
揮手吩咐着扈從先行離去。
然而,正待撥馬而走,卻見前方數騎揚鞭而至。
第268章 寶釵:忠貞驍勇,將帥之英……
腥送ィ灰姅凋T爲首之人,着一品武將官服,身形魁梧,驅馬行至近前。
不是王子騰,還是何人?
身後跟着的正是立威營參將嶽慶、揚威營參將龐師立、以及主簿方冀等人。
王子騰一挽馬繮繩,使馬緩行至前,凝目望着賈珩,正要開口搭話。
卻得賈珩身後百丈開外,一騎如離弦之箭,率先躍出,由遠及近,高聲喊道:“舅舅!我是文龍啊。”
分明是薛家的車隊,在賈珩前前後後吩咐將校歸營的空檔,趕上了賈珩的扈從,接近灞橋。
爲首的薛蟠,在馬上遙遙望到王子騰,心頭一喜,驅馬近前搭話。
說來,還是王子騰回金陵王家祭祖之時,薛蟠見過其舅幾面,距上次相見,一晃也有一二年的光景。
薛蟠後方不遠處薛家車隊之中,馬車車廂內,正自打瞌睡的薛姨媽,聽着薛蟠的嚷喊,不由打了一個激靈,下意識掀開車窗簾子,卻看不到什麼,就前傾着身子,伸手掀開一角車簾,向前方眺望着。
而另外一輛馬車之內,寶釵同樣顰了顰秀美的雙眉,杏眸中閃過疑惑之色,扭頭一旁的鶯兒,輕聲道:“進京之前,哥哥可提前着人知會過舅舅?”
鶯兒語氣不確定說道:“姑娘,好像沒有聽大爺和太太說起過。”
卻說薛蟠一夾馬肚子,驅馬上前,笑道:“怎麼勞舅舅出城相迎?”
王子騰臉色一頓,一時間竟沒反應過來,看到端坐高頭大馬之上的薛蟠,愣怔了下,才認清來人,皺眉問道:“蟠兒,這是到京了?嗯,爲何和果勇營大軍在一塊兒?”
薛蟠笑道:“在華陰縣碰着了,舅舅,我娘和妹妹都在後面車廂中。”
王子騰點了點頭,說道:“那先入城罷,我這邊兒還有些事兒。”
說着,也不理薛蟠,撥馬繞過薛蟠,抬頭看向不遠處的賈珩,朗聲道:“珩哥兒,班師還京,一路上辛苦了,我在醉風樓整治了薄宴,爲珩哥接風洗塵。”
薛蟠:“……”
大臉盤上的笑容凝滯,銅鈴般的大眼睛眨了眨。
倒也反應過來,他就沒往京裏遞信,舅舅怎麼知道他今日就到京?
而身後馬車中,眺望着的薛姨媽,臉色倏然變了下,看着那正在馬上搭話的二人,愣怔了下,思忖道:“兄長,他這是專門出城來迎珩哥兒的?”
心底不由想起賈珩先前所言,自家兄長爲一品武官,他若是碰上,也是要自稱一聲下官。
念及此處,心頭不禁現出期待來。
嗯,她也不知自己在期待些什麼。
賈珩打量了一眼王子騰,從薛蟠方纔的稱呼中,倒是知道其人是誰——王子騰。
說來,這還是他第一次和王子騰打照面,其人身形肥胖,面容富態,只是五官面相略有一些兇惡。
賈珩打量片刻,拱了拱手,朗聲道:“王節帥,下官領兵還京,還需往兵部交令,入宮面聖,接風洗塵之事,晚上再敘不遲。”
王子騰出城迎他,多少有些出人意料。
因爲多少有些張揚。
落在五軍都督府的那些勳貴眼中,恐怕還以爲賈王二家,已經聯合起來。
當然,王子騰可能有意如此,以壯聲勢,爲整頓京營做準備。
礙於天子,他面子上還是要過得去的。
然而,王子騰聞聽賈珩之言,臉色卻倏地陰沉下來,目光在對面少年腰間的金龍劍鞘的寶劍盤桓了下,心頭惱火不勝。
這小兒竟如此託大,他爲長輩出城迎接,小兒身爲晚輩,仗着佩着天子劍,在馬上動也不動,狂悖無禮,竟至於斯?!
還拿入宮面聖之言來堵自己!
顯然,王子騰想來,自己以禮相待,折節下交,賈珩就需滾鞍下馬,感激涕零,然後把臂同遊,一同入京。
但方纔的薛蟠……
沒有人對薛大傻子報以太高的期待。
王子騰目中冷意湧動,皮笑肉不笑,聲音卻冷了幾分,道:“那子鈺先至兵部交令,待入宮面聖回返,本帥正要與子鈺商議京營之事,聽說子鈺領果勇營,募流民爲卒,本帥心頭頗爲疑惑,正值整頓京營,不知子鈺此舉有何用意。”
賈珩沉吟了下,說道:“此事三言兩語委實難以說清,下官稍後入宮,會向聖上陳說,待稍晚些,再和節帥敘說本末。”
王子騰聞聽此言,心頭就有一股無名火起,熊熊燃燒。
開口聖上、閉口聖上,這小兒恃寵而驕,何嘗將他這個京營節度使放在眼中!
見王子騰臉色難看,一旁的方冀出言打了個圓場,笑了笑說道:“節帥,賈子鈺急着前往兵部交令,節帥不妨晚上再擺宴一敘,也不打緊。”
王子騰眸光陰了陰,暫且壓下心頭怒火,不輕不重地“嗯”了一聲。
薛蟠聽着二人敘話,銅鈴般的大眼睛轉了轉,就有些不明就裏。
而後方車廂之中的薛姨媽,心頭同樣驚疑不定。
暗道,這是怎麼一回事兒?珩哥兒,看架勢,似和他兄長平起平坐?
另外一輛馬車車廂中的薛寶釵,掀開簾子一角,看着這一幕,思量了會兒,水杏眸子閃過一抹明悟。
“他是賈族族長,寧榮二府,一門雙國公,並不是僅僅三品武官那般簡單,舅舅雖官居一品,但王家底蘊多有不及,二來,他未及弱冠就受皇命,領軍出征。”
這念頭一起,就是幽幽嘆了一口氣。
賈史王薛四家之中,賈家一門雙公,史家一門雙侯,王家祖上也是縣伯,唯她薛家……
這邊廂,賈珩應對了王子騰,抬頭看向一旁的夏侯瑩,道:“夏侯指揮,咱們走吧。”
夏侯瑩卻遲疑了下,清聲道:“雲麾既急着入宮奏事,我要不回去和晉陽殿下說說?”
“和殿下說兩句話,倒也不耽誤多少工夫。”賈珩輕笑了笑,溫聲說道。
晉陽長公主出城迎他,他怎麼也要過去說兩句話纔是。
兩人的敘話,自是讓薛蟠和王子騰聽了個真切。
薛蟠搖了搖大腦袋,目中現出茫然之色,暗道,怎麼這裏還有“殿下”王爺的事兒?
王子騰眉頭挑了挑,瞳孔緊縮,心頭已然掀起了驚濤駭浪。
晉陽殿下?
莫非是那位晉陽長公主?
方纔他策馬而來,似乎在城外見到一輛裝飾奢麗的馬車停着,當時,還有些疑惑,但急着出城,倒沒細看。
可,那位晉陽長公主爲何與這賈珩小兒有着交集?
然而,就在王子騰疑惑,賈珩準備隨夏侯瑩前去見晉陽長公主之時。
城門洞處又是來了十餘騎,這幾騎快馬揚鞭,如一陣風般席捲而來。
當先一人,外披玄色大氅,內着織繡精美、繁複的宦者服飾,神情倨傲,目光睥睨。
正是大明宮內相戴權。
身旁一位內衛揹着一個明黃色布兜,其內似乎放一卷軸,正是聖旨。
十餘騎策馬近前,伴隨着一聲聲馬嘶,頓停於前。
戴權接過一旁的內衛從後背的布兜中取出明黃色聖旨,高高舉起,道:
“三等雲麾將軍,賈珩接旨。”
說着,目光瞥見王子騰等人,心頭詫異了下。
賈珩聞言,面色怔忪片刻,連忙翻身下馬,身後近百逡滦l並果勇營親兵,齊刷刷都是下得馬來。
王子騰見此,同樣一愣,面色急劇變幻,只覺被一旁的方冀扯了扯袖子,反應過來,也是滾鞍下馬。
雖然旨意是給賈珩的,但天使降旨,近前之人,自也沒有站着聽旨的道理。
對捍制使,而無人臣禮,爲大不敬之罪,斬!
故而,一惺孔浼娂娤埋R行禮。
但,還有一人尚在馬上端坐,正是薛蟠!
薛蟠那張大臉盤子上滿是茫然之色,見着這一幕,一時間有些摸不着頭腦。
這時,戴權身後兩個內衛,“蹭”地一聲,手中雁翎刀齊齊半出於鞘,寒芒閃爍,沉喝道:“大膽!”
後方馬車車廂之中,薛姨媽見得這一幕,只覺心都被揪緊,失聲喊道:“蟠兒!”
另外一輛馬車車廂中,寶釵白膩豐潤的臉蛋兒倏然一變,白紙如曦,攥緊了手帕,瑩潤如水的杏眸中滿是擔憂之色。
賈珩皺了皺眉,沉喝道:“文龍,愣着作甚,還不下馬聽旨!”
薛蟠聞言,驚叫一聲,如大夢初醒,連忙一丟繮繩,滾鞍下馬,手忙腳亂之間,“噗通”跪下。
戴權笑着擺了擺手,示意身後內衛不必拔刀恐嚇,也不多言,“刷”地展開聖旨,誦讀起來,尖細、清朗的聲音,在空曠、遼闊的冬日田野之間響起。
“奉天承呋实郏吩唬弘尬┲问酪晕模瑏y以武,而軍帥鎮將實爲朝廷之砥柱,國家之干城,乃能文武兼全,出力報效詎可泯其績而不嘉之以寵命乎?今有三等雲麾將軍賈珩,忠貞驍勇,將帥之英,自受皇命,督材士、蕩倏埽患把拢硕ㄈo之盜亂,靖綏治安,功勳卓著……擢晉爵一等雲麾將軍,檢校果勇營都督,處置機務,節制諸軍。欽此。”
聖旨篇幅不長,也不晦澀。
不僅跪着聽旨的腥硕悸牰耍瓦B遠一些的薛姨媽也聽懂了意思。
晉爵爲一等將軍,果勇營都督……
“這是加官晉爵了?”薛姨媽思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