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湘雲、探春:“……”
好在這時,丫鬟送來了象棋,紫鵑接過象棋,看了罥煙眉下有着鬱郁之色的黛玉,忽地輕笑道:“姑娘,棋盤棋子拿來了,你們下棋。”
她自是多少猜到姑娘的一些心思,這就和小孩子渴望父母關注目光多一些一樣,最近,想來是覺得受了珩大爺的冷落,心底藏着小情緒。
探春笑了笑,看向湘雲,道:“雲妹妹,我們下象棋。”
湘雲拿過棋子,紅撲撲的蘋果臉兒上,掛着甜美的笑意,道:“好啊,三姐姐,我棋力不如三姐姐,我執紅子,我先走。”
黛玉這會兒則是壓下了一絲悵然的心緒,眸光低垂,罥煙眉下的一剪秋水盈盈波動,掩嘴嬌笑道:“咱們三個輪着來,若是誰輸了,換另外一個人。”
不提又是“合起夥兒來”,又是“三個輪着來”,如何有着讖語之“悚豔”。
卻說這邊廂兒,丫鬟正準備着牌桌,秦可卿看向李紈,一雙柔媚無波的目光落在李紈的臉上,櫻脣抿了抿,欲言又止。
這楚楚動人的目光,倒是看得李紈略有幾分不自在,輕笑了下,問道:“弟妹盯着我做甚?”
秦可卿也不好說,嫂子,我想問問你,你當初成親幾個月,肚子有得動靜?
“就是看着嫂子親切。”秦可卿嬌美如花霰的臉蛋兒現出笑意,柔聲說道。
李紈只當客氣之言,秀雅玉容上有着幾分笑意,笑了笑道:“我見着弟妹也親切。”
秦可卿輕聲道:“聽夫君說,蘭哥兒在學堂裏很是刻苦,學堂裏的幾位講郎都誇了好幾次,說是我賈家的讀書種子呢。”
提及孩子,李紈臉上也有幾分欣喜之色流露出來,口中卻謙虛說道:“蘭哥兒他也就是發矇早一些。”
秦可卿點了點頭,笑道:“我那個弟弟,夫君說還是打算讓他讀書的,將來也可和蘭哥兒做個伴兒。”
李紈笑了笑,裝作不在意地問道:“他現在不是在講武堂,是要從軍的嗎?”
她對那位珩大爺對自家小舅子的前途安排自有幾分好奇,她想知道……是不是比着賈族子弟略有優待一些?
秦可卿輕聲道:“夫君說,習武也不一定要行伍出身的,習武可以強身健體,鍛鍊心智,鯨卿將來還是要讀書科舉的,否則看着就弱不禁風的,再讀書熬壞了身子骨,反而不好了。”
這話自是賈珩的原話,秦可卿覺得有理,此刻就說出來,一時間,倒也沒有多想。
李紈聞言,卻是笑容漸漸消失,明眸微黯,一時默然不語。
卻是想起了她的亡夫,何嘗不是如此?
如是這樣,要不將蘭哥兒也送講武堂?
抑或是尋他珩叔,讓他珩叔兒教他,可人家和自己非親非故的,她這個嘴也張不開。
她心頭其實還有一樁心事,當初蘭哥兒被那位珩大爺借了兩本書,她就“小氣”地上門討要,不定人家怎麼看她。
見李紈神色晦暗,目光閃爍,似有所思,尤氏笑着打了個圓場,說道:“等蘭哥兒稍大一些,再入講武堂習武。”
這時,秦可卿也反應過來,她方纔倒是忘了,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正要岔開話題,忽地遠處就見鳳姐帶着周瑞家的,手中拿着手帕,入得廳中,丹脣未啓,笑聲先聞。
腥硕际菍⒁浑p雙目光投向鳳姐那張笑意盈盈的臉蛋兒。
“着急忙慌的,誰知是虛驚一場。”鳳姐笑着落座至牌桌旁的椅子上,接過一旁平兒遞來的一杯香茗。
“嫂子,那邊兒是怎麼說?”秦可卿問道。
鳳姐笑道:“你們猜怎麼着?我那表弟不是在金陵府下審着嗎?結果那金陵府知府是是我們賈家的門生,那邊兒說了話,賠了苦主一些銀子,將表弟報了患惡疾亡故,人死案了,這案子算是了了,姨媽還有表弟和表妹這會兒都上了京,往京裏趕呢。”
此刻鳳姐無疑沉浸在賈族權勢中,臉頰緋然,丹鳳眼熠熠流波,喝着茶水。
腥寺勓裕瑒t是面色微變,神色不一。
說來荒唐,按說這種不法之事掩藏還來不及,但事實上,在原著中就連周瑞家的,見到香菱都說,這是薛大爺上京前爲爭買而打死人的小丫頭?
秦可卿凝了凝眉,美眸浮起一抹憂色,輕聲道:“嫂子,這打死了人,金陵府衙豈能如此糊塗結案?”
李紈、尤氏聞言也是面色微頓,雖未名言,但也能聽出不妥。
尤二姐和尤三姐對視一眼,也是從對方眼中看出幾分晦暗之色,但因是外人,就不好多說什麼,但也是認同秦可卿的話語。
尤三姐看了一眼秦可卿,美眸流波,一瞬不移。
她一直好奇那位珩大爺爲何與這位珩大奶奶喜結連理,若說顏色嬌美,她雖……略輸一籌,但也非蒲柳之姿,倒也沒見那位珩大爺怎麼着。
鳳姐聞言,臉上笑容凝滯了下,說道:“弟妹,又不是我們託得人家,是那金陵的知府給我們了得案,那些官面的人物,想來知道其中的門道。”
其實,這就體現出秦可卿與鳳姐的不同,雖同是性情爽利,甚至在紅樓夢原著中二人性情投契,但秦可卿性情平和,而鳳姐性情狠辣。
秦可卿抿了抿櫻脣,雖覺得不妥,倒也不好說什麼。
見氣氛略有幾分沉悶,鳳姐也知自己這般炫耀權勢,似是難以引起共鳴,就笑着岔開,道:“聽說薛姨媽和表妹,那表妹聽說也是品格兒一等一的好女孩兒,到時可見見。”
平兒彎彎細眉下的明眸溫婉如水,輕笑道:“二奶奶這話說得倒有些像是寶二爺。”
這話自是在幫鳳姐活躍着氣氛,沖淡方纔稍稍有些尷尬的氣氛。
至於平兒對寶玉的調侃,一來賈府上下人盡皆知寶玉“愛惜女兒”的性情,這種程度的說笑,縱然傳過去,寶玉和賈母都不會惱。
二來平兒本來是麪糰兒、菩薩的性子,更是沒有多少惡意。
當然以上在面對王夫人時……失效。
腥寺勓宰允呛逍α似饋怼�
顯然,因爲某人之故,寶玉也漸漸有成爲快樂源泉的跡象。
第261章 事得人而成
歲月不居,時節如流。
入得冬日,萬物凋零,十月底的京畿三輔之地,飄飄揚揚灑下了一場小雪,寒風一時凜冽了起來。
而賈珩所領的果勇營大軍,席捲三輔以東,因爲得逡赂绞滤欤轮g,兵貴神速,裝備精良的官軍,幾乎沒有任何懸念,在渭南縣掃平盤踞在石鼓山中的四夥倏堋�
八九千大軍稍事休整,卷甲而入華陰縣。
華陰縣衙,衙中,果勇營袑⒕墼谝粓F,兩旁樑柱下的火盆中,炭火燃起熊熊火焰,衙堂暖和如春。
袑谝粡堓d畫華陰周邊縣鎮、山峯的輿圖議事,聲音在縣衙大堂中響起。
華陰縣令以及縣尉等一干屬吏,都是陪笑地看着幾人,吩咐着縣中衙役給京營的軍爺伺候茶水。
經過在石鼓山剿寇之事上的連戰連捷,果勇營上下漸漸打出了一些士氣,說話比之以前……嗯,以前也很是大聲。
不過,眼下無疑是多了幾分底氣。
都督同知車錚、都督僉事陸合則是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品茗敘話,靜靜看着幾位參將、遊擊將軍圍着輿圖,商議着如何進剿少華山的倏堋�
就在這時,只聽得堂外一聲沉喝,“雲麾將軍到。”
縣衙中正在喧鬧的聲音,恍若被按下了暫停鍵,諸將呼啦啦離了方桌,列隊而迎,車、陸二人也是離座起身,行至近前。
一雙雙目光投向後堂由着一個逡滦l,伸手撐起的簾子,只見一着三品武官官袍,頭戴山字無翼官帽的少年,在幾位着飛魚服的逡滦l簇擁下,入得條案後。
“末將(下官)見過賈大人。”果勇營諸將拱手連同華陰縣大小官吏,拱手說着,聲震屋瓦。
賈珩劍眉之下的清冷目光,逡巡過一形鋵⒁约叭A陰知縣,衝華陰知縣鄧興點了點頭。
華陰知縣是文官出身,向他行禮,敬得一多半是他所掌的尚方寶劍。
賈珩落座在條案之後的太師椅上,沉聲說道:“開始議事。”
袑R聲應是,身後就有兩位逡滦l士懸起輿圖。
威信這東西,一般都是打勝仗打出來的,不管這勝仗含金量如何,在一個勝利走向另一個勝利中,威信自生。
所以,別看先前石鼓山的俦I甲具不全,不成建制,哪怕是一支二線治安部隊都能予以剿滅,但掃蕩了這夥倏埽Z珩在果勇營將校中也聚了一些人望。
參將單鳴,首先抱拳開口道:“雲麾,石鼓山四大寇剿滅之後,三輔震動,盤踞在少華山的一匈寇勢必有所防備,軍中入山檢視軍情的斥侯,近日已少見這些倏茉诳h城、鄉鎮活動跡象。”
遊擊將軍瞿光,面容醜惡,臉頰左側一道刀疤還滲着點點血跡,似是新添,聞言,抱拳道:“末將以爲他們定是躲在了少華山深處,打算與我軍長期周旋。”
參將杜封,沉聲說道:“只怕石鼓山倏芨矞纾呀浘蚜吮说龋桓以贀秸c我官軍對抗,而少華山山脈連綿,一旦躲進深山老林,再想剿滅就難了。”
都督同知車錚也是點了點頭,面色凝重說道:“大人,一但倏茈[入山林,我軍進兵剿捕也要受得影響。”
先前的石鼓山幾夥倏芨矞绲淖畲缶売稍陟对也粻�一些瓶瓶罐罐。
畢竟,苦心經營了這般久,山寨的財物以及老幼如何捨得?
加之,還以爲官軍與歷次前來進剿的官軍一般無二,仍據石寨而守,遂爲裝備精良的官軍打破山寨。
當然,這也是無奈之舉。
“無妨,如今進入冬日,天氣嚴寒,他們遁入深山,根本支撐不了太久,況且他們的匪巢,也能摸索到。”賈珩沉聲說着,又續道:“據逡赂那閳螅偃A山倏艽蟠笮⌒」灿芯赔罚辶耍瑒荼夭荒茉谏搅种芯镁樱F在唯一擔心的是,謹防他們棄寨,由潼關逃遁至河南等地,不過,本官已知會潼關知縣以及駐軍,近期嚴守關隘,堵敵東逃,以防悍匪入豫,裹挾河南災民生亂。”
因連年天災,河南山東二地的百姓生計困頓,如果再加上州縣地方貪官污吏的盤剝,極容易釀成民亂。
車錚皺了皺眉,問道:“大人,若是敵寇西躥,又當如何?”
賈珩沉聲道:“那反而容易了,本官正要曉令京畿三輔諸縣,於通衢要道設卡盤查,諸地巡檢、兵丁十面張網,予以助剿,稍後本官會提前行文華陰以西諸縣,提前防備。”
見袑⒃贌o異議,賈珩沉吟片刻,道:“此次仍是要注重剿撫並用,對一些因餬口之難而屈身事僬撸家o予寬宥。”
而後,賈珩就是各自派發進軍任務,主要是對少華山幾夥倏艿倪M剿、圍堵。
待諸將領着軍令各自離去,賈珩凝望着輿圖之上的山河表裏,也是一時出神不言。
善戰者無赫赫之功,這次與上次剿匪翠華山不同。
彼時,他將數百烏合之校荒苌钊霐尘常须U一搏。
如今,他用得都是正兵,以堂堂正正之師,調兵遣將,以多勝少,倒不用弄險計。
“但也是治標不治本,這次剿寇後,難免明年不會捲土重來,而先前石鼓山不少倏埽际呛幽夏详柕鹊厝腙劦牧髅瘢陨讨葸M入三輔之地就食,然而三輔之地不說荊榛蔽野,但我一路所見,百姓衣不蔽體,面有飢色……這些是在神京城中醉生夢死的權貴所看不到的。”賈珩目光深深,心頭沉重。
哪怕知道陳漢立國百年,已至王朝中期,再加上天象之變,民生凋敝,但只有實地走訪,才能深切體會到百姓過得是何等的苦日子?
看着一個個灰撲撲,身形佝僂,面朝黃土背朝天,推着木質獨輪車,往來於塵土飛揚的村鎮、縣城之間的百姓……
“這片土地從來不會有什麼安安餓殍……如今的情況,只能先精兵簡政,蠲除賦稅,予民休養生息,而整頓鹽務的確是一個突破口,彼時,邊餉就可蠲除,先給百姓喘一口氣,但單純的整頓鹽務也不行,另外一個突破口就是刷新吏治……官不聊生。”賈珩似乎能理解在神京城中那位京兆府尹的政治追求了。
想來那位許德清輾轉地方,已經看到了如今的陳漢,幾有魚遊沸鼎、危若累卵之勢。
此刻,華陰縣知縣鄧興,則是面色疑惑地看着佇立在輿圖之前眺望,眉頭緊鎖的少年權貴,目光又是落在條案上的尚方寶劍,久久挪不開。
而賈珩也似有所覺,轉頭看向華陰縣知縣鄧興,問道:“從河南、山東等地入陝的流民,鄧大人都是如何安置的?”
這位華陰知縣,也是進士出身,在華陰任官二載,官聲尚可。
鄧興聞言,嘆了一口氣,道:“雲麾,流民入陝之後,都想往神京城討生活,但神京城也不堪重負,部衙、府衙嚴令我等諸縣,就地安置流民,予以土地、糧田供其耕種,但云麾也知,三輔之地那還有多餘田地?況且,彼等流民都是棄了家中糧田,而至旁處討生活。”
賈珩默然片刻,徐徐道:“三輔之地,自來富饒,國家宗藩、勳貴,多在州縣鄉亭置產營田,自無多餘土地供災民耕種。”
當然,江浙、湖廣的中小士紳,土地兼併也不遑多讓。
所以,就地搞屯田也不太行。
問題也不是什麼沒田可種,而是這些災民因爲年成不好,賦稅、徭役太過沉重,就只能棄了在山東、河南的糧田。
鄉村之間,基本都行保甲之策,一二戶逃亡,剩下的幾戶就要承擔剩下的賦稅、徭役,自會引起連鎖反應。
賈珩嘆了一口氣,說道:“這些百姓的生計問題不予解決,三輔之地匪盜還是會源源不斷。”
“雲麾所言極是。”鄧興聞言,對眼前少年也有了幾分認同。
試問,哪有武將會考慮民生之題,無怪乎此人未及弱冠之年,就得聖上信重,賜以尚方寶劍。
賈珩沉吟片刻,說道:“明年,朝廷會將河南、山東二地糧稅、徭役蠲除大半,流民之厄將會大大緩解,本官也會奏稟於上,擇二省青壯編練爲軍,以國家財用奉養、驅馳。”
與其任民事伲蝗魧⒁徊糠殖淙刖I軍卒,另外一部分,其實可以在山東、河南等省實現大範圍的軍屯、民屯,集數十萬人力,興修水利,生產自救。
但後者牽連甚廣,讓誰來主持軍屯、民屯?這就非需能臣幹吏主持不可。
“河南、山東二地的巡撫,現在都是齊黨中人,明年這兩地的賦稅都會酌免,就看這些地方督撫,能不能整合人力物力,鎮撫一方。”賈珩眉頭微凝,思忖道。
小農經濟,一家一戶抗風險能力很是薄弱,非常容易破產,因爲官府只在收稅時出現,而不能以行政手段統合資源,抵抗風險天災。
所以,刷新吏治,提高行政效能就至爲重要。
所謂,事得人而成,不得人而敗。
吏治敗壞,縱是徵發百姓挖掘河道,或是自以爲得計地搞以工代賑,也是瞎折騰!這就和元朝黃河氾濫,有大臣卻主張不修河堤一樣,因爲貪官污吏,上下其手,好事都能給你變成壞事。
石人一隻眼,挑動黃河天下反。
“至於王朝週期律,死上幾百萬人,自殺自滅,又便宜了外族。”賈珩想得深了,又是嘆了一口氣。
“大人,曲千戶還有宋參軍回來了。”就在賈珩思索之時,一個逡滦l士入得縣衙,拱手道。
賈珩聞言,吩咐道:“讓他們至內堂敘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