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191章

作者:林悦南兮

  “寶玉他的性子,我自是知道的。”賈珩溫聲說着,只覺鼻翼間浮着馥郁馨香,雖同是薰香,但此刻的香氣,卻是一種玫瑰和丁香花曬制的香料,撲鼻香氣中似蘊藏着稚麗初成的美好。

  賈珩道:“還是不說寶玉了,就說你吧,你被太太一手帶大,教養你知禮、識字,雖非親生,但也勝似親生,她因寶玉之事對我有些誤解,而你又和我……走得近一些。”

  賈珩說到此處,心頭也有幾分異樣,垂眸看着懷裏個頭兒已到自己胸口的少女,暗道,這已不是走得近了一些,而是依賴、崇拜,甚至……有幾分情竇初開的喜歡。

  卻見探春聞言,嬌軀顫了顫,微微垂下螓首,停了哭泣,也不知在想什麼。

  賈珩輕聲道:“她有些不高興,也是有的,這些你都不要理會,只要她不和你挑明瞭,讓你從此疏遠我,你就當視而不見、充耳不聞,也不要想着去分辨什麼,一切交給我就是了。”

  以王夫人的深沉心思,也不會直接給探春說,你離賈珩遠一點兒!

  王夫人佛口蛇心,爲了維持寬宏、仁厚的體面,她不會直言,而只會釋放信號。

  但經過方纔他一番敲打,王夫人這信號都不敢再釋放。

  嗯,王夫人,你也不想寶玉去從軍,受人欺負吧?

  “嗯,我聽珩哥哥的。”探春聞聽耳畔的溫言軟語,輕聲應着,那種無助、惶恐就漸漸消失不見。

  也不知爲何,聽着“一切交給我就是”的話,只覺得格外的安寧。

  尤其,此刻傷心漸去,倒是不好再擁着珩哥哥,但午夜夢醒之時,握着那一方手帕,想着前日那令她心緒安寧的溫暖,似又……有些捨不得。

  賈珩看着那鏗鏘玫瑰一般英媚的眉眼,卻隱隱有一絲丁香花般的憂鬱和柔弱,面色頓了下,不由伸手揉了揉少女額前的空氣劉海兒,輕聲道:“好了,明媚、大氣的三妹妹,什麼時候這般扭扭捏捏了。”

  探春額前劉海兒被輕輕弄亂,尤其感受這動作中似蘊含的某種“寵溺”,只覺心尖劇顫,低頭應了一聲,多少羞不自抑,一張白膩臉頰染上絢麗暈紅,芳心砰砰跳個不停,嗔怪道:“珩哥哥……”

  賈珩面色默然,須臾,心底也是嘆了一口氣。

  探春沒話找話問道:“環哥兒練武練得怎麼樣?”

  賈珩則順勢鬆開探春,回道:“教頭說他根骨可以,是練武的材料,等再過兩年,想來也能穩重一些,你也能少操點兒心。”

  探春幽幽嘆了一口氣,柔聲道:“他跟着珩哥哥,我也能放心了,再讓他那樣下去,將來也不是個事兒。”

  “他現在心性不定,趁着寄宿在學堂,正好換個新環境,將這心性正過來。”賈珩輕聲說着,轉而又是看向探春,笑道:“你明天半晌兒,過我東府這邊兒找你嫂子,我之後教你書寫公文,出京剿匪,糧草、輜重、軍械、宿營,需要全盤統籌,你在一旁看着學學,不管以後用上用不上吧,漲漲見識也是好的。”

  探春聞言,點了點頭,欣然道:“那我明天一早兒就過去。”

  賈珩笑道:“也不用起太早,小姑娘睡會懶覺也沒什麼。”

  “嗯。”探春抬起清澈明眸,定定看着對面少年,應了一聲。

  “好了,天色也不早了,今兒就到這兒吧,我也該回去了,不然,你嫂子等下該打發人來催了,等下你也別送了,仔細再着了涼,穿得怪單薄的。”賈珩打量了探春一眼,溫聲說着。

  說着,就去喚了鴛鴦,然後從其手中接過燈唬粋�人出了榮國府。

  ……

  ……

  寧國府

  內廳之中,燈火亮着。

  屏風上映照着四道人影。

  秦可卿、尤氏、尤二姐、尤三姐,幾個人在一起說着話,遠處寶珠、瑞珠等丫鬟侍奉着茶點。

  四人都是芳姿豔冶的類型,此刻湊在一起,皆着綾羅衣裙,頭戴金釵、珠簪,竟是一個比一個嬌豔、絢麗,花團宕亍�

  這段時日,秦可卿與尤氏三姝雖不說無話不談的好姐妹,但一場說話解悶,也積累了一些“閨蜜”之情。

  中間,尤二姐、尤三姐二人也不是沒有回家,但在家住了幾天,就是被尤老孃“攆”了回來,讓兩姐妹尋尤氏,起的什麼心思,不問可知。

  前天兒,尤老孃甚至想要登府拜訪賈珩,但卻被尤三姐“勸”了回去。

  這邊廂,秦可卿、尤氏以及尤二姐手中各自拿着幾張文稿,就着燈火觀看,分明是尤三姐的練筆之作。

  尤三姐一襲丹紅色長裙,眉眼嫵媚、明麗,輕笑道:“幾位姐姐,覺得寫的怎麼樣?”

  尤氏着淡蘭色長裙,雲鬢高挽,豔麗玉容泛起兩朵玫瑰暈紅,羞嗔道:“妹妹故事寫的尚可,只是怎麼那麼多……豔情之筆?”

  尤二姐抬起柔美的眉眼,輕輕笑道:“大姐,我看着挺好的,這叫李靖的端是有情有義,和紅拂女二人闖蕩江湖,實是一對兒令人羨煞的神仙眷侶呢。”

  因是傳閱,尤二姐手中拿着的回目,倒是沒有大篇肉戲。

  “我這邊兒也沒什麼豔情之筆。”秦可卿柔聲說着,嬌媚的玉容上有些好奇,問道:“妹妹,這風塵三俠是隋代的人物吧?”

  “秦姐姐,是隋時的人物。”尤三姐輕笑應着,然後將一雙顧盼流波的明眸,看向尤氏,輕笑說道:“我這幾天看了不少話本,我發現只要是才子佳人的故事,這種豔情描寫是必不可少,許是大家都愛看這個。”

  這兩天她尋了許多話本來看,情況不比大姐好多少……一天要沐浴更衣兩次。

  尤氏顰了顰黛眉,將手中的兩張稿紙對摺疊好,輕聲道:“那是人家落魄書生,不怕閒言碎語,你一個未出閣的女孩子家,就不要寫這些,傳揚出去,只怕於名聲有礙,這幾張,我給你收着了。”

  秦可卿、尤二姐:“……”

  尤三姐眉眼彎彎,笑而不語。

  尤氏美眸抬起,望着外間漸漸昏沉的夜色,看向一旁的秦可卿,說道:“老太太那邊兒留了飯,這會兒應該回來了吧?”

  雖這話問得有幾分“逾越”,但秦可卿卻是輕輕一笑,麗人雍容華美的容色在彤彤燈火下,美得驚心動魄,柔聲道:“等下喚人去問問。”

  這些日子,賈珩沒再離家,一直在家陪着秦可卿,新婚燕爾,蜜裏調油,不管是容色還是自信都是與日俱增。

  就在這時,外間婆子笑道:“奶奶,珩大爺回來了。”

  廳中腥寺勓裕际请x座起身。

  不多時,賈珩進入內堂,抬眸見着幾人,輕聲道:“都在啊。”

  尤氏、尤二姐、尤三姐紛紛上前見禮,賈珩衝其點了點頭,目光掠過尤氏、二姐、三姐臉上,隨意寒暄兩句。

  秦可卿上前接過賈珩披着的大氅,柔聲道:“夫君今兒個回得挺早兒,有段日子沒去,老太太沒留着多說一會兒話?”

  秦可卿之言也是在問,有段時日沒去,冷不防過去是有什麼事兒?

  賈珩輕聲道:“找林妹妹有點兒事,順道兒在那坐會兒。”

  秦可卿:“……”

第254章 賈雨村:原來是她!

  寧國府

  夜色低垂,內堂之中,燈火如晝,賈珩神情安然坐在椅子上,和秦可卿敘說着話。

  賈珩道:“明日,宮裏將有旨意降下,我領兵出京剿寇,應有十天半月回不來。”

  此言一出,不僅是秦可卿一愣,就連尤氏、尤二姐、尤三姐或是擔憂、或是好奇地看着少年。

  秦可卿顰了顰黛眉,輕聲道:“這臨近年底,夫君也要派差事?”

  賈珩溫聲道:“正因臨近年底,明年大家都想討個好彩頭兒,京畿三輔的倏埽缒軤懼磺澹菜憬o聖上的年禮。”

  心頭默默補充一句,不僅是給崇平帝的年禮,也是給他的年禮,如能靖平三輔倏埽木粑粦撨�能往上升一升。

  不敢妄談公侯伯子男等五等爵,但從三等將軍提個一、二等,應該沒什麼問題。

  加之檢索三河幫財貨,文官那邊兒將不會成爲阻力。

  秦可卿輕輕嘆了一口氣,柔聲道:“那夫君在外出徵,刀槍無眼,多加小心纔是。”

  尤氏也是道:“珩兄弟,現在身份不同以往,在外面多多掛念家裏,不可太行險了。”

  賈珩深深看了一眼尤氏,對上那一雙欲說還休的美眸,輕聲道:“尤嫂子,我不在家的時候,你和兩位妹妹多替我照料照料可卿罷。”

  其實,尤二姐和尤三姐比他要大上一些,但稱爲妹妹,也並無不當。

  尤氏應了一聲,柔聲道:“珩兄弟放心就是。”

  賈珩叮囑了幾句,看着小几之上的文稿,翻閱了下,問道:“這稿子,是三姐兒寫的吧。”

  尤三姐的目光,方纔就落在賈珩面上,聞言,就俏聲道:“是我寫的,珩大爺有空可幫我斧正……斧正。”

  這段時日,尤三姐也不少尋賈珩問詢話本之事,與賈珩也算漸漸熟稔。

  賈珩輕笑了下,說道:“我有空看看,如無問題,就尋人幫你刊版。”

  幾人說了幾句話,尤氏笑道:“時候也不早了,我和二姐、三姐也下去歇息着了。”

  賈珩點了點頭,溫和目光投向尤氏、二姐、三姐,道:“去罷。”

  待尤氏三姐妹離去,賈珩看向秦可卿,笑道:“怎麼了,愁眉不展的?”

  秦可卿輕輕嘆了一口氣,道:“夫君,先去沐浴吧。”

  賈珩情知有事,看着秦可卿,起身,拉過玉人的雙手,說道:“你我夫妻一心,若有心事,倒也不必掖着藏着,坦障嘁娂词牵甙桑煌ャ逶 !�

  秦可卿:“……”

  一張如芙蓉花蕊的玉容羞紅,嬌媚、婉轉的聲音響起,似在說服自己,說道:“妾身是好像還未伺候夫君沐浴過。”

  縱是夫妻,這時代都罕有共浴,但秦可卿風流嫋娜,在賈珩面前素來綿軟,任由賈珩擺佈,聞言,雖嬌羞得合不攏腿,但也輕聲應了下來。

  ……

  ……

  金陵省

  正是晚秋時分,昨晚剛剛下了一場秋雨,金陵府衙門外的青石鋪就的街道上,被沖刷的一塵不染,着黑紅衣裳的衙役,腰間挎着腰刀,站在廊檐之下,縮緊了脖子,抱怨着陰雨連綿,天氣溼冷。

  南方本就陰雨連綿,氣候溼潤,一入深秋,就需得多加衣裳。

  後衙,花廳之中,晨曦穿過雕花軒窗,照落在一個着淡藍色儒衫的中年人,只見那人方面闊口,直鼻權腮,身形雄闊。

  此人正是金陵知府賈雨村。

  賈雨村正在待客,隔着一方小几端坐的是一個着員外服,頜下蓄着鬍鬚的中年商賈。

  來造訪賈雨村的不是旁人,正是周瑞家的女婿——冷子興,這幾日從神京城中南下金陵,想起一位舊識在金陵爲官,就遞了名帖,來拜訪賈雨村。

  二人寒暄罷,賈雨村就笑着問道:“子興兄從神京而來,都中可有什麼新聞沒有?”

  冷子興笑道:“倒是有一樁,說來還是兄之本家榮寧二府之事。”

  “哦?”賈雨村放下茶盅,面帶疑惑。

  冷子興笑了笑,說道:“是三等雲麾將軍賈珩。”

  賈雨村恍然大悟,訝異道:“原來是他,我最近在邸報上常聞其名,一封辭爵表爲大江南北傳頌,而後又因剿寇之功封爲三等將軍之爵,數月以來,只怕名頭最盛的就是這位賈雲麾了吧?”

  因爲賈珩《辭爵表》、剿匪寇封爵三等雲麾將軍等事蹟,都是刊載在邸報之上,行於諸省,賈雨村身爲金陵知府,自是能看到。

  冷子興感慨道:“可不是,這位爺,真真是了不得,現在封着三等雲麾將軍,又在京中提點着五城兵馬司,前日在京中清掃東城匪寇,更得了滿朝文武的彩頭兒,此人以小宗成大宗,現爲寧國之長的賈族族長,建族學教育族中子弟文武,又從內囊家僦谐瓩z銀兩,彌補公中虧空,如此呋I之嫞仪七@架勢,竟是有重振寧榮二府之相了。”

  在數年前,冷子興演說榮國府時,曾言賈府子孫一代不如一代,如今話風爲之一改。

  賈雨村聞言,心頭微動,道:“的確是了不得,只是提點五城兵馬司,掃蕩倏埽瑓s是我所不知了。”

  邸報之上,只說了賈珩《辭爵表》、剿寇封爵,對京中清剿東城三河幫都沒有敘說。

  冷子興笑道:“雨村兄,賈族有此人在,說不得又可得數代富貴榮華。”

  賈雨村聞言,笑了笑,說道:“古人有言,積善之家,必有餘慶,這等鐘鳴鼎食之家,但凡出一個才略出械淖拥埽湍茏o住門楣不墮。”

  冷子興笑道:“雨村兄此言大善,雨村兄現在與榮寧二府也關係匪湥羌聝嚎稍辛嗣寄浚俊�

  “月前去了書信,但此事還沒有下文,子興兄的東翁在榮府做事,可曾知是何緣故嗎?”賈雨村問道。

  他月前向神京榮府的二老爺,寄送得連宗書信,倒是如石沉大海一般,想來是此事暫且不成了。

  只是,以他的進士出身,主動與賈族連宗,互借聲勢,按說不該受此冷遇纔是。

  罷了,待明年往神京吏部述職,再去榮府一趟就是了。

  賈雨村目光深深,如是想着。

  而在賈雨村盤算之時,金陵府衙外,幾個衙役在寒風中瑟瑟發抖之時,忽聽到一陣喧鬧之聲由遠及近,卻見一個灰色袍服的老者,帶着幾個家僕,來到堂鼓之前,從架子上拿起鼓槌。

  “咚咚……”

  鼓聲密如雨點,伴隨着老者的喊冤之聲,在清晨的府衙門前響起,也將後堂正在思緒紛紛的賈雨村驚醒。

  冷子興詫異道:“雨村兄,這是有人擊鼓鳴冤?”

  賈雨村點了點頭,道:“子興兄,失陪,我得往前面升堂問案了。”

  冷子興笑了笑,心頭就有幾分好奇,道:“雨村兄若便宜,我可否至衙中旁聽審案,也好一觀青天老爺是如何明察秋毫的。”

  這話自是恭維。

  二人本就是多年的知交好友,一如紅樓夢中言:“雨村最贊這冷子興是個有作爲大本領的人,這子興又借雨村斯文之名,故二人最相投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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