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190章

作者:林悦南兮

  賈珩靜靜聽着,問道:“老太太,元春姐姐去宮裏一晃有好幾年了吧。”

  賈母嘆了一口氣,道:“是,有小十年了。”

  賈珩聞言,就是沉默。

  在他想來,估計元春年歲也不小了,十七八,還是十八九?抑或二十?

  這要放歸出來,嗯,倒也不愁嫁人,但名門望族就有些難度,畢竟是大齡宮女。

  王夫人在一旁見着賈珩沉默,面色頓了下,心頭就有些冷意湧動。

  等她女兒封了妃,寶玉就是國舅爺,富貴清閒一世,不比這刀口舔血,搏命求富貴的珩大爺,強上千百倍?

  她要看這位珩大爺那時還輕狂不輕狂?

  鳳姐看向王夫人的臉色,柳梢眉之下的丹鳳眼轉了轉,有些把握到其心思,笑了笑,丹脣翕動,正要開口。

  賈珩這邊廂,嘆了一口氣,清聲道:“向使我賈家男兒有一個能頂門立戶,大姐姐也不用入宮,骨肉分離這麼些年。”

  王夫人:“……”

  鳳姐臉上笑意凝滯了下,將到了嘴邊兒的“吉祥話”,重又咽了回去。

  探春抬眸看向賈珩,眸光也有思念湧動,說道:“珩哥哥,大姐姐入宮時,我還稍稍記得一些事。”

  黛玉玉容幽幽,輕聲道:“我到外祖母這裏時,大姐姐就已經入宮了,這些年,竟是未曾見過這位姐姐一面,想來也是遺憾的緊。”

  賈母嘆了一口氣,雖然沒有說什麼,但對賈珩之言也是深以爲然。

  誰能保證入宮一定有個結果,有多少女子,耗盡了青春芳華,最終放歸出來,擇個小門小戶嫁人。

  見氣氛多少有些沉悶,鳳姐笑了笑,說道:“這皇宮的規矩嚴,輕易不好見上一面的。”

  賈珩道:“若是想見還是能見的,母女相見,共敘天倫,聖上和皇后娘娘素來仁厚,也不會不許,太太這些年進宮見過大姐姐吧?”

  說着,一雙清冷目光飄向王夫人。

  王夫人就是一愣,繼而面色微變,輕聲道:“逢年過節,蒙皇后娘娘恩典,也是見過的。”

  但其實沒有去過宮內幾次,一見那宮禁森森,就有些生畏。

  賈母笑道:“不說這些了,珩哥兒,聽鳳丫頭說,這段日子,沒有先前那般忙了吧?再過一個多月就要過年,總要忙忙族裏的事兒。”

  賈珩道:“朝廷另外委派了差事,明天就有聖旨降下,可能要離京一段時間。”

  賈母聞言,就是一愣,問道:“委派了差事?莫非是南下?”

  此言一出,黛玉心頭微動,就將一剪秋水明眸投將過去,粉膩俏臉上現出期冀之色。

  如是他去,想來父親能萬無一失罷。

  探春同樣凝望着賈珩。

  賈珩道:“不是南下,就在京畿諸縣緝捕盜寇,這二年,三輔之地,倏車[聚山林,鬧得不像樣。”

  賈母聞言,面色頓了頓,叮囑道:“那你在外面還要多多小心。”

  賈珩點了點頭,迎着探春和黛玉的目光,點了點頭,說道:“我會的,還有個事兒,想和老太太說。”

  賈母好奇道:“什麼事?”

  “是關於三妹妹的,我那邊兒書房缺個整理文書的,有些公文也不好讓外人碰,三妹妹字寫的好,又有不下男兒見識,就想着讓她過去幫襯下。”賈珩說着,瞟了一眼探春,卻見眉眼英媚的少女,眉梢眼角已流溢着喜意。

  他想了想,還是提前把這個事定下,否則王子騰回京之後,自以爲得了依仗的王夫人,說不得又起什麼反覆。

  賈母聞言,面上帶笑,聲音帶着驚喜說道:“三丫頭,我瞧着她平日是個性情爽利的,珩哥兒,你這是真的看中她的能爲了。”

  這話說得自是賈珩先前對探春的誇讚之言,並不是場面話。

  王夫人卻面色一變,急聲道:“老太太,三丫頭她年歲還小,哪裏做得了這等謹細事,別耽誤了珩哥兒的正事要緊。”

  賈母聞言,面上笑意凝滯了下,看向王夫人。

  賈珩沉吟了下,道:“那寶玉過來也可以,有道是,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我正要出京剿匪,讓他在我跟前兒處理軍務機要,說來,國公爺這般大時,就已在軍中打熬了,將門子弟也該從小培養纔是,他既天天吵着不喜讀書,可以習武從軍,未嘗不是一條出路。”

  王夫人:“……”

  心頭一凜,只覺手腳冰涼,她的寶玉去軍前?

  萬一有個馬高蹬短,她要怎麼活?

  可這人是賈族族長,真拿這一番“效父祖”的話,去說服老爺,她該怎麼辦?

  不行,絕對不行……

  寶玉此刻聞聽賈珩之言,就是一縮脖子,抬眸,對着一雙清冷的目光注視,張嘴分辨道:“珩大哥,我還是想科舉入仕的,今兒個,夫子還說了,書中自由黃金……書中自有顏如玉。”

  讓他去軍中和那些臭男人廝混,他……寧願去死!

  聽着寶玉急切之下,連學堂的“勸學”之言都敘說起來,腥硕际敲嫔殴郑胄Σ桓倚Α�

  探春和黛玉對視了一眼,卻見黛玉拿着一雙大有深意的眼神看向自己,芳心就有些羞不自抑。

  李紈柳葉細眉之下的妙目,熠熠閃爍地看着那少年拿寶玉轄治着她的婆婆,抿了抿櫻脣,心思複雜。

  鳳姐嘴角抽了抽,同樣拿一雙顧盼生輝的丹鳳眼瞧着賈珩。

  賈母面色變幻,強自笑了笑,道:“珩哥兒,寶玉他是要讀書入仕的,珩哥兒,我瞧着三丫頭就挺好的,讓她幫襯着你,對了,她不用前往軍中吧?”

  賈珩道:“這個先不用,她一個女孩兒,也不好隨軍出征。”

  聞聽此言,王夫人這會兒,也徹底回過味了,心頭暗恨,這分明是賈珩拿寶玉來轄治自己。

  念及此處,餘光瞥了一眼探春,但見少女眉眼羞喜,心頭不禁暗罵,好個喫裏扒外的東西,這是勾引了外人,來給她使絆子了。

  探春本自欣喜着,忽地心頭異樣,抬眸,正對上王夫人瞥過的厭惡、疏遠目光,宛如一盆冷水兜頭潑下,嬌軀顫了顫,面頰就有幾分蒼白。

  王夫人目光只是一閃而逝,但卻還是賈珩捕捉到。

  賈珩道:“二太太,人都說外甥像舅,寶玉看着不大喜歡讀書,我想着從軍好像也不錯,等哪天和二老爺說說,去講武堂和環哥一樣,打熬打熬身子骨,我賈族男兒,總要試着上進,實在不行,再當富貴閒人不遲。”

  此話一出,榮慶堂中腥耍瑹o不面色古怪。

  寶玉此刻已是面如土色,但汲取上以往的教訓,也不好反駁賈珩。

  王夫人自知賈珩是在敲打自己,心頭雖恨意翻滾,但面上還是笑了笑,道:“珩哥兒說笑了,寶玉這幾天讀書大有進益了,說不得,三二年就可科場大顯身手,你一直說文官出身貴重,我想着寶玉科舉出身,對族裏,不過,你說三丫頭幫襯着你,我覺得也可行,跟着你漲漲見識和能爲。”

  說着,看向探春,輕聲道:“以後跟着你珩大哥,多聽聽他的教誨。”

  探春此刻俏臉之上已無笑意,心頭蒙上一層厚重陰霾,點了點螓首,出聲應是。

  王夫人作爲嫡母,其一鬆口,此事算是計定下來。

第253章 似又……有些捨不得

  賈珩又是在榮慶堂坐了一會兒,也是起身告辭。

  賈母笑了笑道:“鴛鴦,還有三丫頭去送送你珩哥哥。”

  待賈珩離去,榮慶堂中一時陷入詭異安靜。

  王夫人白淨面容色“刷”地沉下來,道:“老太太,您看看他,我還沒不說讓三丫頭去,他就拿寶玉來點我。”

  賈母嘆了一口氣,說道:“珩哥兒那個脾氣,向來是喫軟不喫硬,順毛捋的,你又不是不知道,當初在祠堂,和寶玉他大伯和嬸子鬧成那樣,現在好不容易一家人聚在一起,能夠和和氣氣喫上一頓飯,有些事也不要太較真了,他現在是族長,縱話說得重了幾分,也是爲了寶玉好,你忘了上次,還攔着寶玉他老子……”

  “那他剛纔呢?分明是在轄治人,這還是爲寶玉好嗎?”王夫人這次是終於爆發,或者說,因爲王子騰即將回京,忍耐到極點的王夫人,已不想再忍。

  因爲,先前幾人的談話倒是提醒了她,這珩大爺再厲害,也纔多大,還只是三品武官,而她兄長現在執掌着偌大的京營,一品節度使,九品都統制,哪一個拋出來不能壓那珩大爺一頭?

  賈母聞言,就是沉默不語,看着一旁的寶玉,嘆了一口氣。

  見氣氛有些僵硬,鳳姐笑着打了個圓場,說道:“太太,東府弟妹的兄弟秦鍾,現在都在學堂,那孩子性情柔弱,長的和女孩兒一樣,珩兄弟將他送到講武堂跟着京營的教頭打熬身子骨兒,前兒,弟妹還說,人看着壯實了許多,也少了許多靦腆。”

  這話自是在說,人家連自家小舅子都送到講武堂喫苦,也不是針對寶玉。

  說着,鳳姐看了一眼李紈,笑道:“嫂子,蘭哥兒也在那邊兒,有沒有見到那秦鍾?”

  李紈被問詢着,輕聲道:“蘭哥兒似說過,他也想去學武,說是學他珩叔,一樣文武雙全。”

  賈母聞言,面上重又露出笑容,笑着看向王夫人,說道:“我就說吧,珩哥兒哪有別的心思,不過,寶玉是要讀書科舉的,否則,真要去外面拿刀動槍的,我這夜裏都睡不踏實啊。”

  鳳姐忙在一旁勸說着。

  王夫人見此,情知老太太是爲了息事寧人,也不好再揪着不妨,只是心頭憤恨不減。

  等他兄長回來,再作計較!

  黛玉坐在遠處的繡墩上,靜靜聽着幾人敘話,秋水明眸中現出一抹憂色,轉頭看向一旁的湘雲,卻見湘雲一雙明亮的大眼睛中同樣有着幾分憂慮。

  湘雲雖看着活潑嬌憨,顯然也是心思通透的,自能看出榮慶堂中腥诵乃嫉奈⒚睢�

  或者說,賈家如今的局面,大勢在東府,而賈母在盡力彌合着榮府二房和寧府的關係。

  至於大房,賈母雖不說聽之任之,但也基本維持個大體。

  卻說賈珩這邊兒,鴛鴦提着燈唬c探春送着賈珩,出了賈母所在的榮慶堂,三人沿着抄手遊廊就向着月亮門洞而去。

  行至拐角,鴛鴦看着容色蒼白,面有怏怏之色的探春,情知兄妹二人有話要說,輕笑道:“珩大爺,你和三姑娘先往前面去吧,我在這兒等你們。”

  賈珩點了點頭,看向一旁衣衫單薄,似在寒風中有些瑟瑟發抖的探春,道:“外間風大,倒是有些冷,尋間廂房,我和三妹妹說會兒話。”

  鴛鴦:“……”

  但半晌之後反應過來,輕笑道:“珩大爺若是不嫌棄,先和三姑娘到我那兒說話,那邊兒也暖和、安靜,就在這邊兒。”

  說着,指着一棵梅花樹後的一間廂房,就在不遠處。

  賈珩目光溫和地看向鴛鴦,輕聲道:“有勞了。”

  鴛鴦笑了笑,也不再說什麼。

  探春抬起螓首,靜靜看向賈珩,晶瑩明眸淚光點點,心緒也有幾分複雜。

  “本來是想到你那兒坐坐的,現在先到鴛鴦屋裏喝杯茶也行,反正這會兒天色還早。”賈珩笑了笑,溫聲說道。

  探春分明是因爲被王夫人的態度給“嚇”到了,畢竟是小姑娘,王夫人撫養其長大,往日慈眉善目,突然用那般兇狠的目光盯着,難保不會有心理陰影。

  三人說話之間,就是從迴廊上下來,向着廂房中而去,鴛鴦撥開棉布簾子,進入屋裏,點亮了燭臺。

  賈珩步入其中,入目所見,雖陳設簡素,卻井井有條,空氣中漂浮着一股如蘭如麝的香氣。

  鴛鴦輕笑着解釋道:“原是爲伺候老太太專門分的一間屋子,實際也不大常住,都是放一些換洗衣裳和別的雜物,或我偶爾過來沐浴更衣什麼的,平日裏,我都是在老太太屋裏隔着簾子睡,方便伺候。”

  賈母半夜或是喝茶,抑或是起夜,鴛鴦肯定是須臾離不得,這就需在賈母屋裏另設一榻,以便伺候。

  但鴛鴦平日洗澡、換衣裳,也不可能在賈母屋裏洗澡,這分配得一間屋子,正是此番用意。

  賈珩環視四周,笑了笑道:“此間素雅、簡單,一如主人。”

  鴛鴦聞聽賈珩誇讚,心頭欣然,臉頰就有些熱,因是燈火彤照,鴨蛋臉上幾個雀斑就不大顯,爬上兩腮的紅暈愈添幾分清麗。

  “珩大爺,三姑娘,裏面請。”鴛鴦說着,就是領着賈珩與探春繞過一架謇C山河屏風,招呼着兩人在椅子上坐下,然後就轉身給二人斟茶。

  “鴛鴦,先別忙了,我和三妹妹說幾句話就走。”賈珩輕輕笑了笑,喚道。

  鴛鴦盈盈轉過身來,手中拿着兩個茶盅,輕聲道:“珩大爺好不容易來我這兒一次,總要喝杯茶纔是。”

  賈珩抬眸看向少女,只見少女眉眼間似是蘊藏着某種情緒,心頭似有所悟,笑了笑,也不再推辭。

  鴛鴦將茶盅端過來,鴨蛋臉上掛起笑意,說道:“珩大爺和三姑娘先聊着。”

  說着,就舉步離去。

  至於旁的心思,其實是沒有的。

  因爲探春年歲小,如果再長個兩三歲,恐怕方纔在榮慶堂中,賈珩如此欣賞探春,腥司鸵鹨恍┊悩有乃肌�

  待鴛鴦一走,探春抬起一張白紙如曦,迷茫中略有幾分惶恐的玉容,淚珠盈睫,顫聲道:“珩哥哥……”

  賈珩正要說什麼,卻聞一陣香風襲來,探春已是闖入懷中,將螓首埋在自己懷中,啜泣起來。

  賈珩默然片刻,伸手輕輕撫上少女抖動的雙肩,嘆了一口氣,道:“好了,哭什麼?這哭鼻子,都不像你了,倒是有點兒像你林姐姐了。”

  探春:“???”

  頓了哭聲,揚起蒼白俏臉,瞪大了一雙淚眼朦朧的明眸,定定看着少年。

  什麼意思?

  什麼哭鼻子,像她林姐姐?

  賈珩輕聲道:“就是聽說林妹妹挺愛哭鼻子,實際我也沒見過林妹妹哭,寶玉見得多吧?”

  探春被賈珩這一打叉,啜泣漸頓,纖聲道:“珩哥哥,寶二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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