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175章

作者:林悦南兮

  被上首的崇平帝目光注視着,梁元心頭微懼,但面上不動聲色。

  這就是梁元背後指點的內閣首輔楊國昌的高明之處,並沒有直接提及賈珩,而是以漕糧北咭皇聽懬腥朦c。目的也沒有別的,不僅僅是敲打賈珩,給賈珩添堵,還有一個更深的用意——排雷。

  果然就有禮科給事中胡翼,上前朗聲說道:“聖上,自今夏以來,朝廷轉哌吺碌募Z秣糜費甚巨,據臣所知,京中諸倉皆已見底,如是耽誤了秋糧入倉,只怕京中糧價飛漲,人心惶惶,還請聖上明鑑。”

  “朕記得,漕哐瞄T麾下有漕糧衛爲之驅馳、奔走,杜季同遞交戶部的札子呢?”崇平帝面色淡漠,聲音平靜說道。

  梁元道:“聖上,札子臣已帶來,漕哐瞄T的漕糧衛時過境遷,大多不堪漕咻斔谥啵油稣咝,自崇平二年就已亂象叢生。”

  這自是鋪墊甩鍋,從那時候就開始,而且還是今上繼位以來。

  漕呖偠蕉偶就膊贿^履新四年,縱要追究責任也不好下手,因爲這是歷史遺留問題。

  這邊廂,戴權下來,接過樑元手中札子。

  崇平帝從戴權手裏接過,垂眸讀着,然而閱覽罷,臉色逐漸鐵青,冷笑一聲,說道:“杜季同說漕糧衛只有七萬多人,大小船隻也僅僅剩八千餘艘,且都是破舊不堪,原四成轉咧味际怯升R王接洽,託三河商會轉撸瑑H此一項,可爲朝廷省銀六十八萬兩,諸卿,朕是不是還要賞賜他?

  這杜季同是那孽子觀政之後才領着漕呖偠剑f不得彼等早已沆瀣一氣,上下勾結。

  腥寺犨@語氣不對,羣臣竟無一人敢應對。

  漕呖偠狡芳壎懻罚氨纫徊可袝@等朝廷大員牽涉得方方面面卸唷�

  沉默許久,內閣首輔楊國昌出班奏道:“聖上,老臣記得五年前,漕卟粫常霞Z屢屢失期,京師每至冬至,常有匱糧、少炭之憂,幸聖上當初慧眼識才,欽點了這杜季同,杜季同自督漕咭詠恚⿴熞盐迥瓴辉袇T糧之事生。”

  楊國昌自不會說,當時是他舉薦其人,崇平帝允之。

  崇平帝皺眉說道:“可這五年恰恰是東城所謂三河幫高歌猛進,肆虐愈烈的五年,杜季同真的不知?”

  楊國昌沉吟了下,說道:“漕糧衛已廢弛許久,杜季同去漕糧衛時,只有兩萬餘人,五年整頓下來,堪稱苦心經營,況三河幫盤踞東城,明面以商賈身份行事,也不易甄別。”

  一旁的內閣次輔,吏部尚書韓癀面色微頓,心頭就有哂然。

  這是提前讓齊黨干將和三河幫切割了,真是好手段。

  楊國昌位列首輔,自然不是泛泛之輩,對戶部錢糧如數家珍,手下也非盡是庸碌之輩。

  如杜季同就是其人手下一員干將,與三河幫有所勾連,自是要傾全力以保。

  可以說陳漢比之賈珩前世的明末,最大的不同之處在於,因立國百年,雖武勳耽迷享樂,但也因爲武勳勢力龐大,導致文官集團不能一家獨大,爲了和武勳爭奪權力,必然會湧現出一些士林菁英,有才之士。

  黨爭歸黨爭,齊楚浙黨,也不乏通達事務之才。

第237章 你在教本官做事?

  大明宮中——

  崇平帝一時沉默,道:“以楊卿之意,漕哐瞄T也不知了?”

  楊國昌道:“臣以爲,偃思榻疲钸衙門應不知此事。”

  崇平帝又是默然。

  賈珩看着這一幕,目光流轉,心頭就有幾分感慨,“瑕不掩瑜,就不好求全責備。”

  不管如何,漕呖偠蕉偶就庸茕钸之後,工作還是卓有成效的,因爲前後對比,這功勞就對比了出來,這是誰都抹殺不了的功勞。

  然後就在賈珩以爲楊國昌將漕呖偠綋癯鋈ブ畷r,卻又是聽到一把熟悉的聲音。

  梁元朗聲道:“聖上,現今秋糧解送入京,三河商會麾下船行,皆被賈雲麾控制,掌櫃、夥計、舵手、水手盡數投入監牢,臣恐怕湊不出這般多的人手。”

  賈珩面色微頓,心頭冷笑。

  這個梁元,自作聰明,分明是想要把火往他身上燒。

  果然,隨着此言一出,滿朝文武竊竊私議,因爲事涉到賈珩。

  “東城不是隻抓三河幫頭目嗎,如何牽連卸嗌藤Z?”頭髮灰白的大理寺卿王恕,皺了皺眉,開口說道。

  其他科道御史也是紛紛議論起來,都是將目光投向賈珩。

  崇平帝面色淡淡,看着羣臣驟起的燥動,道:“賈卿,你怎麼說?”

  賈珩這時,從奏班中出列,朗聲道:“此事,臣有下情回稟,三河幫盤踞東城十餘載,麾下置有不少產業,其中有從佟⑹沦、助僬撸瑺懖皇狗ㄍ膺z奸,需得善加甄別,故而,臣將彼等一同羈束至五城兵馬司詢問,如身家清白者,自會放歸……況彼商賈從事貨殖營生,大多是車船店腳牙與青樓賭坊等偏門生意,縱無三河幫一事,臣如今提點五城兵馬司,也要規制東城百業,卻不知有何牽連可言?另外,臣已緊急抽調五城兵馬司衙門刑吏,對不屬三河幫頭目之列者,提前訊問,如確係身家清白,屈身事偾覠o不法之事者,都要在這幾天陸續放歸。”

  這番自辨,幾乎將梁元攻訐化解於無形。

  刑科都給事中鄧進,朗聲道:“微臣以爲賈雲麾所言是理,先前東城三河幫肆虐爲禍,毆殘國家應考舉子之事,殿中袞袞諸公震怒,宛如昨日,而賈雲麾施之以刑戮,連根拔起,正合我等期望,何言牽連甚廣?”

  這是當初朝堂凝聚的共識,本來賈珩差事也辦得大體不差,再吹毛求疵,實屬太過。

  谐悸勓裕娂姼阶h說着。

  崇平帝沉聲道:“諸卿所言甚是,刑部、京兆府要加派人手,幫助五城兵馬司甄別姦凶,至於漕撸瑧舨恳嗪唾Z珩互通有無,先從船行中調撥船隻、人手,將秋糧解送進京。”

  梁元拱了拱手,應命稱是。

  暗道一聲,果是不能撼動這倖進之徒。

  賈珩朗聲道:“聖上明鑑,最近這二日,三河幫清剿一事已漸漸落下帷幕,之後東城秩序也會逐漸恢復,臣此處有關於三河幫弟子落網,清剿的細情奏稟,以使諸位大人聞知。”

  崇平帝點了點頭,道:“念與諸卿聽聽。”

  賈珩拿起範儀書就的情況彙總,唸誦道:“此戰清剿三河幫四位當家,風雨雷電四堂,自大當家李金柱以下,執事以上大小頭目一百六十五人,骨幹弟子六百一十三人……”

  之後就是對三河幫大大小小的頭目初步介紹。

  待說完之後,殿中一形奈涔賳T,一時間都是鴉雀無聲。

  有的甚至震驚,神京城下竟有如此一方幫派就在他們眼皮子底下活躍,簡直令人背後發冷。

  “怪不得調度京營封鎖東城……”有一些心思機敏的官員,心頭恍然。

  崇平帝道:“賈卿這次差事辦的不錯,經此事後,東城勢必爲之一清。”

  賈珩道:“皆賴逡赂⒕I、五城兵馬司多方協同,方成此事。”

  腥硕际菍Ⅲ@異目光投向那少年,暗道,不管怎麼說,這差事辦得是滴水不漏,無可指摘。

  然而,就在這時,科道之中,就有一位御史出班奏道:“啓稟聖上,臣江南道御史陳端,有一事不明,還要請教賈雲麾。”

  賈珩面色微頓,看向出列的面容俊秀的青年御史,這人,他倒是有印象,先前他伐登聞鼓時,也幫着搖旗吶喊。

  崇平帝面色淡漠,說道:“陳卿要請教賈珩什麼?”

  陳端道:“臣聽聞五城兵馬司和逡赂械奈睦簦瓩z三河幫大小頭目家財,今日多達一千多萬兩家資,不知這筆財貨,賈大人如何安置?另有三河幫盤踞東城十餘載,麾下產業營生繁多,不知這些鋪子、營生,賈大人又會如何處置?”

  此言一出,才真正如平靜的湖面丟下了一顆大石,掀起驚濤駭浪。

  一千多萬兩的銀子,這樣一筆龐大數字,恍若旋風一般,衝擊着殿中谐嫉男纳瘛�

  就連原本作壁上觀的北靜王、南安郡王等五軍都督府的武勳,都是面面相覷,心頭震撼莫名。

  是了,他們都快要忘記了,這樣的江湖幫派,還有贓銀……

  殿中羣臣譁然一片,喧鬧噪雜如菜市場一般。

  就連初聞此事的兵部尚書李瓚,都是面色微變,回頭和一旁的兵部侍郎施傑低聲議論着。

  內閣首輔楊國昌,同樣面現喜色,也是和戶部侍郎齊昆議論着。

  而吏部尚書韓癀儒雅面容上,也是有着驚訝。

  可以說,一千多萬兩銀子的財貨,各有各的盤算。

  兩位糾儀御史,自是無法制止。

  “一千多萬兩,這怎麼可能?”有人說着。

  “怎麼不可能,盤踞東城十餘載,這麼大的一個幫派,沒有一千多萬的財貨,反而奇也怪哉!”

  “戶部一年稅銀纔多少?這一千萬兩如是充入國庫……”

  就在這時,只聽到一聲金缶擊打玉磬的聲音,清脆的聲音一下子,讓喧鬧的宮殿重又恢復平靜,卻是戴權着內監敲打了玉磬。

  只是一雙雙目光,都是齊齊看向那正在殿中的少年權貴,目光死死盯着。

  價值一千多萬兩銀子的財貨,就在這少年手裏攥着!

  而崇平帝則是微微皺着眉頭,這樣一大筆銀子,本來就不好掩藏,但也想遮掩一時是一時,誰曾想這麼快就走漏了風聲。

  迎着一心抗庾⒁暎Z珩面色如常,抬眸,看向江南道御史陳端,沉聲道:“陳御史是從何聽得這些謠言?抄檢三河幫大小頭目家產,事涉五城兵馬司以及逡赂畽C密,陳御史又是從何而知?還請告訴本官,究竟是何人泄漏機密?”

  一定是逡赂蛘呶宄潜R司內,有人走漏了風聲給陳端。

  至於謠言,標點符號不對,都可以闢謠,這又算什麼。

  陳端自不會愚蠢到如“此沛公左司馬曹無傷言之”,只是支支吾吾,說道:“賈雲麾,抄檢三河幫頭目家資,前前後後,動靜很大,如是有心之人,自會注意到一些端倪,下官也是隱隱聽到一些風聲。”

  賈珩卻並沒有容其含糊過去,皺了皺眉,問道:“可這是公務機密,未塵埃落定前,豈容大肆宣揚?今日,彼等可將泄漏抄檢財貨之數目,散播的滿城皆知,明日就可能將我大漢佈防兵力泄漏於敵虜!陳御史,本官並未有責怪陳御史之意,只是想要查清造謠、傳謠的究竟是何人,還請言明!”

  陳端被賈珩一雙咄咄目光注視,喝問着,默然了下,說道:“賈雲麾,我也是偶然聽聞,似乎是逡赂械馁~房先生提及。”

  賈珩默然了下,拱手看向上首的崇平帝,說道:“臣請徹查逡赂性熘{、泄密一案!”

  谐迹骸啊�

  這怎麼說着說着,要嚴查泄密之人了?

  現在是討論銀子,不要顧左右而言他。

  一千多萬兩銀子的財貨,究竟是個什麼章法?

  楊國昌面色頓了下,暗道,這筆銀子想要都充入國庫,恐怕不合上意。

  崇平帝面色淡漠,看着下方賈珩,朗聲說道:“允卿所奏。”

  賈珩道:“臣遵命。”

  而後,工科給事中,竺元茂手持象牙玉笏,拱手說道:“聖上,臣以爲這批財貨當儘快清點、折賣,充入國庫纔是!”

  隨着竺元茂的開口,戶科給事中、都察院的御史,也是紛紛出班附議。

  一場分豬肉的大勢,還是被科道言官造就起來。

  賈珩靜靜看着這一幕,面無表情,他現在能做的就是置身事外,看天子和手下文武大臣的博弈。

  然而崇平帝卻顯然不打算放過賈珩,不等六部上述以及內閣大學士下場,就開口說道:“賈卿,你怎麼看?”

  此言一出,殿中文武都是齊刷刷將一雙雙目光投將過去。

  賈珩面色怔了下,拱手道:“臣以爲還未徹底落定之前,談及這筆財貨用處,尚爲之過早。”

  這自是緩兵之計。

  現在這個事情爆出來,天子估計也有些猝不及防,不好直接表態,那就先壓一壓,等天子和內閣開小會商議一個分配比例來。

  至於天子想獨佔這筆銀子,幾乎是不可能,無非是一個比例的問題。

  戶部侍郎梁元聞言,小眼一轉,笑了笑,說道:“賈雲麾可知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

  分明是見着機會,打算將賈珩拉到科道言官的對立面。

  “梁大人,你在教本官做事?”賈珩冷睨了一眼梁元,面色幽沉,語氣淡淡道。

  梁元:“……”

  梁元一股邪火往腦門兒上躥,面色鐵青,他也不知爲何,只覺這話說不出的輕蔑。

  賈珩不輕不重道:“抄檢之物,多是一些不動產和金銀財貨,能折賣幾何,尚自不知,至於未雨綢繆的道理,本官既能將三河幫連根拔起,自是比你梁大人懂。”

  這梁元自從伐登聞鼓一事被喫了掛落,顯然是有些記恨上他了。

  既是如此,也就沒必要給其留顏面了。

  他剛剛得了一個彩頭兒,氣勢正盛,過期作廢。

  果然此話一出,殿中谐茧m是面色古怪,但沒有人覺得不對。

  一來是賈珩論及品級與梁元同爲正三品,同品階的爭論,也沒有什麼傲視上官可言,二來,論及功勞,那自是不用說,風頭正盛。

  被當旭g斥,梁元臉上羞臊、憤怒,只覺一張臉都掛不住,沉聲道:“賈雲麾,本官無非是好心提醒你。”

  “提醒?”賈珩輕笑了下,繼而聲音轉冷道:“三河幫肆虐爲禍十餘載,多行不法之事,所經營之貨殖產業,不知竊逃東城多少稅銀,你梁大人分管着戶部徵稅,彼時,你怎麼不提醒聖上?是知而不言,還是不聞不問?三河幫爲漕糧衛奔走、驅馳,幫助漕哐瞄T裝卸糧食,你梁元協管着倉場衙門,怎麼不提醒內閣,彼三河幫一干人等皆爲姦凶?正因如梁大人你這樣的尸位素餐之輩坐視,方有三河幫借爲漕哐瞄T輸粟轉糧,日益壯大,氣焰熏天!本官何需你提醒!”

  “你……你……”被賈珩幾同居高臨下地訓斥着,梁元面色陰沉似水,目光幾欲噴火,嘴脣翕動了下,卻不知從何辯駁。

  殿中谐迹际亲鞅谏嫌^,目光帶着幾分玩味。

  這二人先前就有過節,現在更是對上了。

  賈珩沉聲道:“臣彈劾戶部左侍郎梁元尸位素餐、碌碌無爲,臣疑其或爲三河幫於後張目,否則,如此一個大的幫派,何以在神京一手遮天,更是在戶部與漕哐瞄T左右逢源?!”

  要麼不得罪人,要麼就往死裏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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