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173章

作者:林悦南兮

  同族兄妹,內心要多骯髒,才能想到那一層?

  好比鳳姐和賈蓉、賈薔,以及現在的賈珩過從甚密,但沒一個人覺得鳳姐會不守婦道,就是賈璉這種偷雞摸狗慣了,疑心生暗鬼的人,都要說一聲“我媳婦兒冰清玉潔!”

  如是黛玉,就要另當別論,或會認爲賈珩是不是看上了這麼個病若西子勝三分的小姑娘。

  賈母笑了笑,說道:“可卿若是悶的慌兒,可到我府上來罷,我這邊兒熱鬧,天天和唱大戲的一樣。”

  賈珩笑道:“這兩天兒還好,尤嫂子和她兩個妹妹,每天陪着抹骨牌,說話解悶兒。”

  賈母:“……”

  隱隱覺得哪裏不對,但細思不得要領。

  賈珩道:“會芳園那邊兒景色也不錯,老太太還有幾位姊妹若是閒暇了也可去遊玩。”

  當然,這話本真半假,算是賈珩的客套話罷。

  賈母點了點頭,說道:“好,好。”

  兩個人又說了一會兒話,賈珩見天色也差不離兒,就溫聲說道:“老太太,不若就到這裏罷,我也回去繼續研讀史料。”

  賈母點了點頭,笑道:“去罷,只是不要熬得太晚了,鴛鴦……”

  探春笑着說道:“老祖宗,我去送送珩哥哥,有幾個事想討教珩哥哥呢。”

  賈母想了想,笑道:“你這丫頭,行,去罷。”

  “三妹妹等下送我到月亮門洞那就是了。”賈珩輕聲說道。

  “嗯。”探春輕聲說着。

  而後,二人也不多言,出了暖閣,賈珩衝還在廳中說話的黛玉、迎春、惜春等人目光溫和地點了點頭,然後提着燈唬隽藰s慶堂。

  抄手遊廊之上,二人並排行着,廊檐上的燈浑S風搖曳,暈下一圈圈橘黃色燈火光輝,着着淡紅色衣裙的少女,顯得嬌小明麗。

  穿過垂花門,入得迴廊拐角。

  “珩哥哥,那瓶藥酒給林姐姐塗抹了。”探春清聲道。

  賈珩問道:“她還好吧?今個兒也是沒想着,她身子骨兒竟那般弱,是我有失計較了,你與她在一塊兒,讓她注意調養身子罷。”

  探春輕聲說道:“珩哥哥真關心林姐姐呢。”

  賈珩道:“她過來投親,寄居在我賈府,我爲寧國之長,照看一下,也是應有之義。”

  探春明眸熠熠,抿了抿粉脣,輕聲道:“珩哥哥,上次環哥兒,還沒謝過你,以後還要珩哥哥多費心。”

  “三妹妹這話就外道兒了,環哥兒也是我賈族男兒,年歲愈大,卻不成器,我也很是痛惜,若能使他有所進益,對族中也是一樁好事。”賈珩清聲說着,道:“我對寶玉也是一樣的。”

  探春可能唯一值得說道的就是和寶玉親近,不和賈環親近,另外一個是“嫌棄”生母趙姨娘,但這本身也和趙姨娘母子人嫌狗憎有關。

  而且嫌棄,也未嘗沒有一種痛心的感覺。

  趙姨娘實在是不像樣,在探春管家時,不顧體面和丫頭對罵、廝打。

  所以,這種錯綜複雜的母女關係,他不是當事人,未經她人苦,也不好妄加指責什麼。

  探春一時默然,輕聲道:“珩哥哥自來是個光明磊落的,對寶二哥和環弟都是一視同仁的。”

  以探春玲瓏剔透的心思,自是聽出了賈珩的一些弦外之音。

  看着少女倏而黯然神傷的神色,賈珩同樣默然了下,駐足看向探春,溫聲說道:“三妹妹心裏的苦,我是知道的,親近寶玉也沒什麼的,寶玉比起環哥兒來……”

  說着,輕笑了下,頓住不言。

  他總不能說這兩兄弟半斤八兩,背後說人,不是他的習慣,他都是當面鑼對面鼓地懟!

  探春聞言,嬌軀輕顫,不知爲何,竟然覺得有些委屈,鼻頭一酸,淚珠盈睫,泫然欲泣道:“珩哥哥也覺得,我恨不得是太太肚子裏出來的?”

  賈珩聞言,一時默然。

  探春卻被對面少年的沉默弄得一顆芳心直往谷底沉去,只覺手腳冰涼,竟有種被潮水淹沒、喘不過氣來的絕望,玉容漸漸蒼白,將一雙英氣、明媚的大眼睛,淚眼朦朧地看着賈珩,少頃,輕聲道:

  “珩哥哥,我若是這麼想過,管叫我……”

  賈珩近前幾步,拉住探春的藕臂,皺眉道:“好好的賭咒發誓做什麼?”

  “珩哥哥,我……”被賈珩拉至近前,呼吸相聞,探春心頭劇震,抬起一雙瑩潤如水的眸子,定定看着少年。

  “我都知道的,方纔沉默,只是覺得你對這個事情太看重了,實在沒有必要,我若是那般看你,我也不會說這些年苦了你了。”賈珩目光溫和地看着探春,笑了笑,輕聲說道:“旁人不知,我卻知道,你雖跟着二太太一起長大,但心底也藏着環哥兒他們娘倆兒,否則,真要心無掛礙,直接當沒看見就是了,正因爲心頭記掛着,才覺得難受、委屈,畢竟他們……也不是省心的,你哀其不幸,怒其不爭,大抵是這麼個心思吧。”

  探春聞言,睜大了眼睛,粉脣輕顫着,一時之間,百感交集,眼淚奪眶而出,將頭埋在賈珩的懷裏,顫聲道:“珩哥哥……”

  賈珩見狀,默然了下,也只好摟住探春的肩頭,輕輕拍着後背寬慰,緩緩道:“還記得我方纔說的話吧?你若是男兒身,或能立一方事業來,那時,也自有你的道理了。當然現在雖是女兒身,也沒什麼的,你若自立自強,府裏上上下下哪個敢小瞧了你?我知道你這些年沒少受着委屈,所以那天,見姨娘那麼說,也有些聽不下去。”

  這麼一想,突然想起他的一方手帕,似乎還在探春手上。

  探春聞言,也是想起那天眼前少年給她遞手帕的場景,芳心更是感動莫名,“嗚……

  說着,雙手已環住賈珩的腰肢,將螓首埋在賈珩懷裏嚶嚶哭泣着。

  只覺天地之間,似有那溫暖、赤熱的胸膛,纔是避風港灣。

  “好了,好了,也是大姑娘了,還學小孩子哭鼻子。”賈珩輕輕撫過探春的秀髮,鼻翼間也浮起一抹淡淡的香氣,並沒有什麼心猿意馬。

  過了一小會兒,賈珩寬慰說道:“好了,別哭了,衣服都快讓你濡溼了。”

  探春聞言,芳心一跳,也是止了啜泣,抬起一張梨花帶雨的臉蛋兒,看着前襟濡溼的一片印記,又羞又急,一張俏臉紅若胭脂,囁嚅道:“珩哥哥……”

  賈珩道:“沒事的,你也擦擦眼淚吧。”

  探春“嗯”了一聲,鬆開賈珩,拿出手帕擦了擦眼淚。

  一顆芳心怦怦跳個不停,方纔她一時情切……

  不過也沒什麼吧,這是珩哥哥呢。

  賈珩從探春手裏接過燈唬事暤溃骸斑�說環哥兒的事兒吧,等學堂落成,就送他去那裏讀書、習武,得良師益友陪伴,性情總會慢慢改易,實則,不管是他還是寶玉,長於婦人之手,一個舉止瑟縮,一個毫無擔當,終究都不是長久之計。”

  擔心小姑娘因爲方纔一事心生羞意,賈珩說這話時,只好端容斂色,聲音帶着幾分嚴厲。

  事實上效果好得出奇,探春雖心頭有些羞澀,但面色如常,輕輕“嗯”了一聲。

  賈珩輕聲道:“你也別胡思亂想的,不管是自己的想法,還是旁人的看法,都不要太糾結、在意,方纔在老太太屋裏你也聽着了,嫡庶之分,真有那般重要?若自己不成器,別說是哪個肚子裏生出來的,就是石頭縫裏蹦出來的,在這個世道兒,也寸步難行!”

  有些話不好說得太透,但想來以探春的聰慧,應能明白其中之意。

  本身擔心別人如何看她,就說明嫡庶之分在探春心頭還是有影兒的,雖不至如賈環那樣恨不得是從王夫人肚子裏生出來的,但也未必不爲出身感到自卑。

  這並不衝突,人的心理活動本身就很複雜。

  探春螓首點了點,柔聲道:“珩哥哥,我記下了。”

  珩哥哥和她一樣,也是旁支呢。

  賈珩說着,就到了月亮門洞,頓住了步子,看向探春,溫聲道:“好了,回去罷。”

  探春點了點頭,目送着少年提着燈浑x去,一直看不到燈火人影,才收回眺望的目光,涼風吹來,幽幽嘆了一口氣。

第235章 欲守幽燕,首重薊鎮

  寧國府

  書房之中,燭火還亮着,將一道蕭疏軒舉的頎長身影投映在紅木書櫃上,條案之後,一襲蜀領迮鄣纳倌辏妥艧艋穑鬼醋泡泩D、方誌、戰例,研判着九邊局勢。

  通過賈母的一些“語焉不詳”的內宅之見,對當年遼東一戰的情勢,對大漢的影響也漸漸明瞭。

  “九邊重鎮,自東向西,遼東、薊鎮、宣府、大同、太原、延綏、固原、寧夏、甘肅,如今遼東已失,其餘八鎮總兵,就是邊將,總兵之下,設副總兵,參將,遊擊將軍,守備,千總,把總等官……而薊鎮總兵是齊黨干將唐寬,領兵十萬,治所在三屯營,副總兵三人,各自領兵鎮東路、西路、中路,分兵守古北口、居庸關、喜峯口、松亭關烽堠百九十六處,防線綿長,關口卸唷呐伦疟逼蕉妓九赏托l之兵援守也是力量不足,每個關口也就幾千人,兵力單薄,這樣的確不太好抵擋建奴的南下,而騎兵來去如風,一關被破,就可長驅直入,擄掠諸州縣,多地救援不及,設置戰區一級的指揮系統,勢在必行。”

  賈珩心頭一動,提起毛筆在一旁的書箋上,記錄着八個字:

  “欲守幽燕,首重薊鎮。”

  而後又寫道:“薊鎮首當東虜兵鋒其衝,防線綿長,關隘卸啵杪┮蝗鐫O網,彼攻我守,一地被破,諸處相援不繼,非集重兵、擇良將不能備禦……”

  事實上,前明之三邊總制的設置就是此故,爲協調甘肅、寧夏、延綏三鎮的兵將,由三邊總制節制。

  邊患嚴重的宣大,也有“武宗十三年,頒定宣、大、延綏三鎮應援節度;敵不渡河,則延綏聽調於宣、大。渡河,則宣、大聽調於延綏,從兵部尚書王瓊議也。”

  所以,以樞相宰臣經略幽燕,並非是賈珩拍腦袋想出來的策略,是有前人故智在。

  賈珩凝眉看着所記述的文字,目光一時失神,喃喃道:“集重兵,擇良將……可又談何容易?”

  不是任何良將都是戚繼光,擔任薊鎮總兵,守北平門戶,固若磐石。

  “七十多萬大軍如撒胡椒麪在一樣,分佈在兩千裏的防線上,的確不好防守,只要一點有失,全線崩潰,自古以來,守不若攻……這就和長江防線,固若金湯,實則紙糊的一樣。”賈珩默然片刻,重又看向輿圖,從薊鎮一直向宣府、大同望去,

  或正如前明嘉靖年間,曾爲明宣大總督,後在新朝爲官,大受太祖重用的兵部侍郎江東,在《陳邊事疏》中如是反思道:“自庚戌之變以來,朝中爲邊事經略籌劃思慮者校袪懶捱呏f者,延廣袤三千里,而一時中外翕然,謂可持之無虞,及其虜之潰牆直下,曾無結草之固;又有爲築堡之說者,然虜一深入,望風瓦解,村落殲則掠及小堡,小堡空則禍延中堡,中堡盡而大堡存者僅十之一二;又有謂守無足恃倡爲血戰之說者,惟以戰勝爲功,不以敗亡爲罪,而不度彼己,易於嘗虜,良將勁兵,銷滅殆盡,凡此之計,臣已目見其困矣。”

  這位新朝的官員,提到了當時陳漢在對抗蒙古諸部的策略,並結合其爲前明故臣的身份,進行總結。

  總之一句話,修邊、築堡、血戰,各有弊端,皆不足持。

  “但最後還是老一輩四王八公追亡逐北,這才抵定了邊疆數十年的安寧,當然這是開國君臣的奮武氣象所致。”賈珩凝神思索着。

  就在這時,書房之外,響起一陣輕盈的腳步聲,屏風之後,一襲淡紅衣裙的秦可卿緩步轉出,嫋嫋婷婷而來,身後跟着丫鬟寶珠以及晴雯。

  “夫君,還沒睡?”柔軟、溫婉的聲音在賈珩的耳畔響起,也將賈珩深思中醒轉過來。

  賈珩抬眸看向秦可卿,笑了笑道:“你不是在和尤嫂子她們抹骨牌嗎?”

  秦可卿輕笑道:“夫君,這都子初時分了呢,尤姐姐還有兩位妹妹早就回去歇着了,我給你熬了一些銀耳蓮子羹,夫君可用一些罷。”

  賈珩抬頭看了一眼天色,嘆道:“都這般晚了。”

  許多時候就是這樣,一忙起來就容易忘了時辰,從案牘中抬頭望去,赫然發現,天色已大黑了。

  秦可卿說話之間,就是將食盒放在書案一角,舀了一碗銀耳蓮子羹,至得近前,柔聲道:“夫君,用一些罷。”

  賈珩應了一聲,接過湯碗,輕笑道:“下次,你倒不用有意等我太晚,若是太晚了,我在這書房睡就是了。”

  秦可卿柔媚笑道:“我反正也沒什麼事兒,晚一些睡也沒什麼的,只是夫君也要愛惜身體纔是啊。”

  賈珩點了點頭,拿起湯匙,舀着銀耳蓮子羹。

  秦可卿也在一旁落座,輕聲道:“明兒一早兒,我去老太太那邊兒請安,夫君去嗎?”

  賈珩聞言,放下湯碗,看了一眼秦可卿,說道:“我不去了,明日要到衙裏去,讓碧兒陪着你去罷,嗯,也能攔攔寶玉。”

  秦可卿:“……”

  想了想,清笑道:“夫君似對寶玉有一些別的看法?”

  “我對他沒什麼看法,只是他年歲也不小了,也該避諱一些,剛剛回來時沒和你說,寶玉又在榮慶堂鬧了一回。”賈珩放下湯匙,也將事情經過簡單敘說了下。

  秦可卿顰了顰秀美雙眉,輕聲說道:“他怎麼說那種話,還有和林妹妹怎麼一牀睡……林妹妹這以後可怎麼辦?”

  賈珩道:“其實,也沒什麼,他們姊妹小時候在老太太裏一同長大,裏裏外外都有丫鬟看着,但寶玉現在瞧着也大了,癡傻起來,說話不知個輕重,若廣爲傳揚出去,女孩子名節都壞了,將來就只能嫁給寶玉了。”

  秦可卿玉容微頓,道:“只怕老太太未必沒有此心。”

  賈珩默然了下,道:“或許罷。”

  秦可卿國色天香的玉容上現出一抹複雜,嘆道:“西府裏的寶玉這個癡頑性子,只怕辱沒了林妹妹的品格,要不夫君……”

  說着,將一雙媚意流波的美眸,看着賈珩。

  賈珩面色不變,手中的湯匙勻着湯汁,散着騰騰熱氣,連頓都沒頓一下。

  嗯,可卿說不得是在試探他,他纔不會上當。

  秦可卿美眸閃了閃,續道:“要不夫君等林妹妹長大一些,幫襯着她,尋一門好親纔是吧。”

  賈珩輕聲道:“她外祖母還有她父親,心頭都有數,哪裏輪得了我做主?再說,來日的事情,誰也說不準,走一步算一步罷。”

  秦可卿點了點頭,彎彎眼睫微垂,美眸閃了閃,也不多說其他。

  賈珩用罷銀耳蓮子羹,也不在書房繼續看書,和秦可卿一同去歇息。

  ……

  ……

  翌日,一清早兒,賈珩如往常一般,洗漱、鍛鍊罷,就在廳中,見了從家中過來的蔡權和董遷,在其陪同下,前往五城兵馬司衙署辦公。

  五城兵馬司,司務廳內黑壓壓,人頭攢動,裏外站滿了人。

  分明是逡赂⒕I、以及五城兵馬司三方的逡隆⑿#瑵鷿惶谩�

  自是做一個初步總結。

  賈珩聽完各方主事之人的回稟,放下手中的簡報,冷峻目光逡巡過逡赂募o英田、曲朗,果勇營的都督同知車崢,都督僉事陸合,還有五城兵馬司中城副指揮沈炎,現任東城指揮謝再義身上。

  賈珩默然片刻,沉聲道:“諸位,抓捕三河幫幫幸皇拢�要繼續保持高壓態勢,起碼要持續兩個月,除卻大小頭目這些大魚外,對骨幹弟子這些小蝦米也不能放過,彼等滋擾一方,攪擾得神京城內百姓上下不安、苦不堪言,正要藉此一舉滌盪,除惡務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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