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而後,從那兵卒手裏接過一份塘報,凝神閱覽,不大一會兒,濃眉之下的虎目當中見着一抹詫異,迎着郭巖的注視目光,朗聲說道:“大帥已經派謝侯率領先鋒兵馬馳援而來。”
郭巖語氣中不乏興奮之色,說道:“那我軍在此屯駐兵馬,卻是再好不過。”
“修建營房,準備接應大軍來此。”曹變蛟的聲音頗爲斬釘截鐵,沉聲道。
十幾萬大軍一至,光是喫喝拉撒以及相關的糧秣準備,都不是一件容易之事。
而另外一邊兒,寧遠城——
巍峨的城門樓上,硃紅樑柱,青磚黛瓦,周圍可見一個個手持軍械,執兵守衛的女真甲士。
駐守此城的鑲藍旗都統也是濟爾哈朗之侄艾度禮,副都統顧爾瑪洪兩人站在城頭上,看向遠處的漢軍大軍,目中現出一抹凝重之色。
隨着女真王公貴族的凋零,女真多少有些青黃不接,而這些女真的小一輩兒,也開始粉墨登場,走向歷史的大舞臺。
“真窩囊,我大清十幾年來,什麼時候有過這麼窩囊過?”顧爾瑪洪濃眉之下,目光現出屈辱,聲音多少有些憤憤不平說道。
艾度禮嘆了一口氣,兩道濃眉之下,臉上滿是悵然若失之色,朗聲說道:“國勢不振,軍力傾頹,我大清今時不比往日了。”
顧爾瑪洪道:“漢人應該正在路上,十五萬京營大軍,這是要一舉平滅我國。”
艾度禮目中湧起冷意,說道:“你還忘了北平的邊軍,還有山海關的兵馬,這些加起來,估計能有二三十萬兵馬,這是我大清立國以來,不亞於薩爾滸的危急一戰。”
顧爾瑪洪聞聽此言,眉頭皺了皺,目中現出一抹擔憂之色,說道:“攝政王怎麼說?”
“還能怎麼說,讓我們率軍固守,援兵就在路上。”艾度禮面色鐵青,憂心忡忡說道。
而一旁的顧爾瑪洪聞言,目中也有幾許凝重之色。
艾度禮濃眉之下,目光深深看了一眼軍帳,沉聲道:“先守好此城,等攝政王的軍令不遲。”
說着,兩人快步下了城牆,前往衙堂。
正在衙堂看着輿圖愁眉不展之時,忽而外間傳來一個親衛的聲音,說道:“鄭親王來了。”
正在飲茶苦思的兩人,對視一眼,臉上都是現出一抹喜色。
鄭親王來了,主心骨有了。
別看鄭親王濟爾哈朗雖然面對漢廷,喫了兩場敗仗,但在如今人才凋零的大清,已是有數的能夠獨當一面的親王。
說話間,二人大步迎出衙堂,只見遠處街道上來了一個騎着高頭大馬,身上同樣披着藍色炮釘甲的中年大漢,剛毅、雄闊的面容上,滿是堅定、勇悍。
“叔父。”艾度禮快步上前,向鄭親王抱拳行禮。
濟爾哈朗近前,迫不及待問道:“情況怎麼樣?漢軍可是再次增兵?”
“漢軍似乎最近增援了一支騎軍,正在向寧遠城趕來。”艾度禮開口說道。
“騎軍?”濟爾哈朗詫異了下,問道:“可是漢廷的京營兵馬來了?”
艾度禮面上憂色不減,沉聲說道:“應該是。”
“隨本王去城頭。”濟爾哈朗面色一肅,開口說道。
說着,在親衛扈從的陪同下,浩浩蕩蕩登上城牆,觀察着漢軍的動向。
……
……
另一邊兒,在經過了兩日的休整以後,賈珩率領京營大軍也離了北平府,開赴高臺堡。
終於在崇平十九年,夏六月下旬,抵達這座城堡,將近寧遠城下,一路走來,可謂不緊不慢,穩紮穩打。
先前,這座城堡也是女真用來屯兵,拱衛逯莩堑囊蛔娛卤荆阝Р患胺辣徊茏凃允窒买T軍打敗之後,現在無疑已經成爲漢軍的屯兵之所。
而巍峨高立的城牆之上,可見旗幟如林,獵獵作響,一杆杆長戟閃爍着幽幽寒芒。
此刻,山海關副總兵曹變蛟率領一熊妼⒂霰ふ猓聪蚰球倌辏_口道:“末將見過衛國公。”
賈珩點了點頭,銳利無比的劍眉之下,目中現出一抹激賞之色,笑道:“曹總兵,許久不見。”
曹變蛟那雙銳利而威嚴的虎目當中不由現出一抹崇敬,抱拳說道:“衛國公一別經年,當真是風采依舊。”
賈珩笑了笑,從馬鞍上端坐着,倏然翻身下馬,將手裏的繮繩扔給一旁的逡赂l,讚道:“曹總兵先前大敗濟爾哈朗的兵馬,勇猛善戰,可謂我大漢在正面的騎軍的戰場上,首次擊潰女真,意義非凡。”
曹變蛟臉上現出謙虛之色,說道:“衛國公過譽了。”
被眼前自己崇敬的偶像如此誇獎,曹變蛟心頭也有幾許欣然莫名,只是爲了維繫着表面沉穩大氣的形象,故而不怎麼顯露分毫。
賈珩點了點頭,朗聲道:“好了,此地非敘話之所,大軍進城吧。”
他此來即是最高統帥,自也談不上什麼反客爲主。
曹變蛟也一下子反應過來,連忙伸手相邀,說道:“衛國公,請。”
而後,賈珩率領一杏H衛將校,進入一座高有兩丈的堡城中,進入議城的衙堂當中。
賈珩落座下來,目光微頓,面色詫異問道:“曹總兵,剛剛如何不見謝侯?”
曹變蛟道:“回衛國公,謝侯已至寧遠城外紮營,監視城中的倭寇兵馬,這幾日遞送了軍情過來。”
賈珩聞言,笑道:“謝侯向來膽略無雙,驍勇善戰,天下罕有人及。”
這也是先前給謝再義吩咐過的,即捕捉戰機,相機而動。
賈珩凝眸看向曹變蛟,問道:“寧遠城中的女真韃寇兵馬,最近可有什麼動向?”
曹變蛟抬眸看向賈珩,聲音清朗而乾脆,說道:“回衛國公,寧遠城中的女真兵馬,目前還是龜縮不出。”
賈珩聞聽此言,問道:“城內兵力有多少,可曾探明?”
曹變蛟眉頭緊皺,目光擔憂不勝,說道:“衛國公,城內大約有鑲藍旗以及蒙古八旗、漢軍八旗兵馬三萬餘,不過因是堅守孤城,以同等兵力難以攻克城池。”
賈珩點了點頭,思量了下,斬釘截鐵說道:“不用理會,女真三萬餘兵馬,再是負隅頑抗,也守不住寧遠城。”
曹變蛟道:“末將也是此想,我大軍一至,寧遠城城破只是時間問題。”
賈珩默然了下,說道:“這幾天,大軍派出一隊哨騎在方圓百里,提防女真鐵騎襲擾我軍糧道。”
十幾萬大軍自山海關到高臺堡,軍需補給線比較長,這一路上都少不了騎軍相護。
曹變蛟點頭應是。
待之後,京營各部兵馬,皆是在高臺堡駐紮。
第1406章 賈珩:……挾堂皇大勢,按部就班,不宜行險。
崇平十九年,六月下旬,時節已經進入盛夏,天氣炎熱,暑氣難當。
海州衛——
此刻,就在賈珩率領京營大軍來到盛京城外,此刻,遼東兩衛城的兵將,同樣正在思索着破敵之策。
而自從阿濟格率領的兵馬,分出一部前往馳援逯菀葬幔|東兩衛的兵馬由防守轉爲攻勢。
海州衛城,衙門之中——
河北提督康鴻坐在一張漆木几案之後,其人一襲玄鐵重甲,頭戴熟銅頭盔,面容之上溝壑深深,而不遠處則是坐着賈家的小將賈芳,其人面容清雋,目光銳利。
隨着戰事的歷練,賈家小將不僅是賈芳、賈菖、賈菱被稱爲賈氏三傑,而軍中還有不少賈家的後起之秀,如賈芸、賈芹等將。
康鴻放下手中的塘報,面上帶着笑意,說道:“小賈將軍,衛國公已經領兵抵達海州,我大軍當出兵策應纔是。”
賈芳聞言,面上同樣流露出喜色,聲音中滿是激昂之意,沉聲道:“康提督,女真韃寇如今退守遼陽一帶,我軍當整合相關兵馬,先下遼陽,再直攻盛京。”
康鴻手捻頜下鬍鬚,說道:“小賈將軍,據軍報所言,衛國公之意是,等水王爺到了之後,我大軍合兵一處,一同進兵遼陽。”
賈芳劍眉之下,目光銳利,聲音慷慨激昂,說道:“康提督,末將願爲大軍先鋒,率兵長驅直入,直抵盛京。”
康鴻爽朗一笑,目現出激賞,說道:“小賈將軍驍勇難當,離不得小賈將軍忙前忙後。”
這等身先士卒,在前線衝鋒陷陣之事,還非賈芳這樣的年輕小將親自出馬不可。
賈芳沉聲道:“遼陽一破,敵寇老巢盛京也就在我大漢兵鋒之下,彈指可破!”
康鴻臉上也有幾許期望,頷首笑道:“小賈將軍說的不錯,彼時,幾路兵馬襲破盛京,滅國之功,當在眼前。”
不僅是賈芳,將來遼東被滅之後,他作爲一路兵馬總管,在青史之上也會有記載的濃墨重彩一筆。
正在兩人議論之時,一個內着火紅色大漢號服的兵卒,神色匆匆,大步進入廳堂,抱拳道:“軍門大人,北靜王爺來了。”
康鴻聞聽此言,起得身來,臉上湧起一抹喜色,說道:“小賈將軍,隨我一同去迎迎。”
賈芳也起得身來,隨着康鴻一同出了衛城,前去相迎北靜王水溶。
此刻,北靜王水溶率領蓋州衛的三萬江南水師兵卒,此刻,身後的一面面旗幟隨風獵獵作響。
康鴻與賈芳快步而出,凝眸看向那面容俊朗、白皙的青年,拱手道:“末將見過王爺。”
北靜王水溶臉上笑意繁盛,伸手虛扶道:“康將軍無需多禮,還請起來敘話。”
康鴻兩道濃眉之下,目光蒼老,點了點頭道:“王爺,衛國公已經率領兵馬抵達寧遠城。”
北靜王水溶道:“衛國公一路,兵貴神速,咱們這邊兒也不能耽擱了,不能讓女真人騰出手來應對。”
所謂,憑你多路來,我只一路去,大抵就是打一個時間差。
北靜王水溶道:“本王這次就是率兵前來,一舉攻破遼陽,打下盛京城。”
北靜王水溶在康鴻與賈芳的陪同下,快步進入城中,此刻,身後的數萬大軍也魚貫而入。
在康鴻與賈芳的引領下,北靜王水溶進入衙堂,落座在一張條形帥案之後,這會兒接過康鴻與賈芳遞送而來的簿冊。
“兵馬齊備,大軍稍加休整,明日一早,就派兵出征。”北靜王水溶凝眸看向賈芳,心頭不由爲之一動。
這賈芳玉樹臨風,氣質英朗,一眼望去,看着倒是與子鈺有幾分神似。
所謂菀菀類卿,大抵如是。
嗯,這位北靜王對賈珩已經到了些許癡迷的地步。
北靜王水溶心頭不由恍惚了下,定了定神,連忙將心頭的煩亂心緒壓下,說道:“屯駐在遼陽的是女真方面的哪位大將?”
“回王爺,領兵之將是僞朝之多羅順承郡王勒克德渾,此人是僞朝的禮親王代善之孫。”賈芳道。
北靜王水溶聞言,思忖片刻,問道:“先前的阿濟格呢?”
康鴻接過話頭,解釋道:“阿濟格已經領兵前往逯蓠Y援。”
北靜王水溶沉吟半晌,道:“看來,遼陽是女真用來阻遏我軍北進的釘子。”
畢竟是家學淵源頗深,在外面戰事歷練了許久的軍機大臣,自也能窺見女真這手佈置的用意。
沉吟片刻,水溶道:“這次水師從船上卸下不少紅夷大炮,正可用來攻城,我大軍前後呼應,要謹防中了埋伏,如果能攻下遼陽城。”
賈芳道:“王爺,末將願請爲先鋒,攻打遼陽城。”
北靜王水溶點了點頭,目光微頓,說道:“正需小賈將軍,率兵而攻,披荊斬棘,直取遼陽。”
而後,北靜王水溶則在海州城中的府衙下榻,一夜無話。
翌日,上午時分,惠風和暢,天朗氣清。
賈芳率領水師大軍當中的近萬騎軍,直逼遼陽城。
遼陽城中駐守的女真大將乃是後世滿清的八大鐵帽子王勒克德渾,其人乃是代善之孫,薩哈磷之子。
其人同樣是能征善戰,勇武過人,在平行時空的滿清入關當中,立下汗馬功勞。
而在滿清新君即位之後,給其封賞爲多羅順承郡王。
此刻,勒克德渾率領正紅旗的旗丁精銳,加上漢軍兩紅旗的兵馬,屯駐在城池當中。
軍帳之中——
勒克德渾立身在一副巨大的遼東輿圖之前,劍眉之下,那雙冷峻如刀的目光從遼東的海州、蓋州跨過後世的鞍山,再到自己所在的遼陽。
最終眉頭緊皺,嘆了一口氣。
身後的漢軍正紅旗都統,漢將辛懷龍道:“王爺。”
勒克德渾道:“這場仗不好打啊。”
如果從輿圖上看,松逡痪�,大漢主力大軍壓境,一旦破寧遠、逯荩⒕┚驮谖4g。
而同樣,勒克德渾所在的遼陽同樣面臨着的漢軍的水師主力以及河北的三萬兵軍,大概十萬人。
此刻,還有一路就是由東平郡王穆勝所率領的登萊水師,匯合朝鮮軍兵,沿滿浦從女真腹地進兵。
這就是大漢的三路兵馬,從三個方向,徹底攻破遼東。
當然主力戰場還是賈珩所率領的兵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