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1636章

作者:林悦南兮

  賈珩輕聲說道:“也就在明年三月份,朝鮮這邊兒,由穆總督負責,一應籌措糧秣與訓練兵馬,補充事宜,還望金議政鼎力相助。”

  前日,他已經向京中遞交奏疏,以穆勝爲朝日總督,總攬朝鮮和日本軍政事宜。

  這無疑是東平郡王勢力的一次拉攏,或者說,到了他這個層次,也該在地方和中樞進行一些佈局。

  金堉道:“衛國公放心,女真韃子爲我朝鮮世仇,彼等想要奴役我朝鮮百姓,我朝鮮上下勢必與其相爭到底。”

  賈珩聞言,心頭微動,這金堉此言,更像是對大漢說的。

  只是,哪裏來的朝鮮百姓?又有多少人在很久之前是漢人?

  賈珩道:“金議政,此外在仁川設立港口,兩國加強海貿,讓中原的絲綢、茶器咧脸r,也能緩解朝鮮百姓的生計之難,金議政以爲呢?”

  仁川之地瀕臨出海口,可以作爲與大漢山東等地的貿易港口,完成對朝鮮的經濟殖民和貨物傾銷。

  時間一長,經濟依存,也就能順勢融爲一體。

  金堉聽着那蟒服少年所言,心頭愈發警惕,但現在那位少年國公態度強勢,金堉也不該違逆,只得應道:“兩國能夠加強往來,如此也是一件好事兒。”

  賈珩點了點頭,說道:“仁川港口的建設,就由這次投降的朝鮮僞軍士卒出力,彼等反叛朝廷,雖然反正之後,朝鮮王室和朝廷都不再罪之,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彼等應該去港口建設仁川港。”

  金堉聞言,蒼聲應是。

  賈珩看向心不在焉的金堉,如何不知老者心頭已起了擔憂,倒也不以爲意。

  待金堉離去,一旁的顧若清款步而來,輕聲說道:“這樣會不會引起朝鮮大臣的不滿?”

  賈珩道:“不滿?總歸是有不滿的,只是我大漢千里迢迢來打女真韃子,也不是做菩薩的。”

  顧若清道:“那朝鮮方面會不會在朝廷平滅遼東的戰事中,從中作梗?”

  賈珩冷聲說道:“他們不敢,朝鮮如果那樣,當真是兩頭不靠,只有滅國一條路可走了。”

  朝鮮唯一的機會,就是寄託大漢的政局變化,比如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之類的戲碼。

  比如他在朝堂上鬥爭失敗,或者被崇平帝猜忌,那樣新的掌權者,可能就不會給予朝鮮這種高壓態勢。

  這邊兒,金堉出了賈珩所在的辦公官署,上了馬車,白鬚之下,那張蒼老面容上神色一下子陰沉下來。

  漢廷之心,真當他不知嗎?

  這是要徹底掌控朝鮮!

  金堉蒼老的手掌緊緊抓住一旁的車把,平復着內心憤怒的心緒。

  只是相比女真韃子的蠻橫,漢廷十分聰明而陰柔,一切都打着爲朝鮮好的名義,但卻潤物細無聲地掌控着朝鮮的軍政。

  金堉微微閉上眼,腦海中飛快思索着對策。

  等過了一會兒,金堉那張瘦弱的面容上,凝重如水,蒼老眼眸精光閃爍,心頭已然有了主意。

  漢廷政局向來風雲變幻,詭譎莫測,而這位衛國公真的平滅遼東,能不能善終都還難說,縱然能夠保住身家性命,根據天朝上國的政治規則,多半也會被冷藏一旁。

  如果在朝中不再掌權用事,那麼對朝鮮的控制就會放鬆許多,那時,就是朝鮮再次獨立自主的機會。

  如今,還是得忍辱負重纔是。

  ……

  ……

  大漢,神京城

  宮苑之中——

  崇平帝一襲明黃色皇袍冕服,在日光照耀下,其人兩側臉頰凹陷,此刻落座在廳堂之中,正在批閱着手裏奏疏。

  隨着賈珩率領兵馬前往遼東,而海州、蓋州兩衛被漢軍佔據,已見平滅遼東的曙光。

  崇平帝心頭重新喚起對文治武功誇耀於後世的渴望。

  如先皇隆治帝就曾修書《隆治會典》,對其在位時的敕令、政書彙總編纂,以爲天下萬世之表。

  最近,恰逢翰林院的掌院學士,陸理上了一封奏疏,可以編纂一部書籍,涵括經史子集,這無疑正中崇平帝的下懷。

  因此命令翰林院主持此事,定爲《崇平全書》,蒐集民間各種經史子集,農工醫卜星相等書,盡數納入全部。

  而陸理成爲該書的總裁官,顯然這也正應了陸理的心頭所想,待書成之日,威望加身,就可在仕途上更上一層樓。

  而當初因爲斷言賈珩西北之戰將敗的戰報,那些往日的污點,也漸漸隨風而去。

  或者說,任何污點都抵不過時間。

  崇平帝此刻放下奏疏,瘦松眉之下,目中現出一抹思量之色。

  隨着崇平新政在地方上推行了二年,已經產生了爆炸性的威力,國庫倉稟殷實,一派豐亨豫大的盛世景象。

  這會兒,戴權緩步近前,白淨面皮上現出一抹思忖之色,低聲說道:“陛下,李閣老、高閣老已經在武英殿等候了。”

  崇平帝面色微頓,點了點頭,說道:“朕這就過去。”

  想了想,問道:“去逡赂沁厓嚎纯矗l國公的奏疏和軍報,遞送過來了沒有?”

  戴權應了一聲,低聲道:“奴婢這就派人去逡赂閱柷闆r。”

  崇平帝點了點頭,也沒有多說其他,而是起身向着武英殿而去。

  隨着時間過去,大漢朝堂也萬分期待着賈珩能夠在遼東和朝鮮能夠遞送來什麼新的戰報。

  大明宮,武英殿——

  崇平帝此刻一襲冕服,面容沉肅,舉步邁入殿中,凝眸之間,迎着李瓚與高仲平的目光,落座下來。

  李瓚與高仲平快行幾步,朝着崇平帝行了一禮,朗聲說道:“微臣見過聖上,聖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崇平帝點了點頭,溫聲道:“兩位愛卿請起。”

  隨着時間過去,大漢新政迅速推進,李瓚與高仲平兩人,也將目光盡數聚焦在發生在遼東與朝鮮的戰事上。

  崇平帝落座下來,沉吟道:“自去歲開春以來,地方都司衛所全面進行整飭,兵部方面可有最新的成果?”

  大漢的軍事系統,自京營整飭以來,連續取得外戰勝利,這股整飭、反腐的風潮,也漸漸及至地方都司衛所。

  兵部與軍機處對全國的衛所繫統進行了梳理,對貪墨兵餉、侵佔軍屯糧田、挪用軍械專款等罪過的軍將,進行嚴肅處理。

  而經過這麼多年,天高皇帝遠的地方衛所軍頭早就是土皇帝,兵政、屯政弊端何其之多,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

  從軍械甲冑的採購、軍屯糧田貪墨再到朝鮮下撥的兵餉,讓地方軍頭喫了個腦滿腸肥。

  在整個崇平十九年,先後爆發了幾場大案子,首先是湖廣都指揮使入獄,而後是江西都指揮使也相繼落馬。

  一個地方衛所被一網打盡,全部被查,更是平常中事。

  地方豪強軍頭瑟瑟發抖,但卻根本翻不起浪花,在京營連續取得對外戰事勝利以後,天下安若磐石。

  而後,閩浙等地同樣緊隨其後,圍繞軍政衛所繫統的反腐風暴,在內閣首輔李瓚的主持下,內閣次輔高仲平的協助下,愈刮愈烈。

  相比賈珩對京營、江南大營的整飭,還以退贓追繳爲主,李瓚與高仲平,反而魄力極大,對貪墨之兵將抄家、殺頭,根本毫不手軟。

  當然,這也是此一時,彼一時。

  當初整頓兩座大營,更多是求穩爲主,涉及到頂層的鬥法。

  主要,不能釀成大的動亂,而以中央動地方,猶如大人打小孩兒,地方軍將再勢大根深,根本就毫無還手之力。

  李瓚朗聲道:“諸軍機全班司員已經陸陸續續返回京城,地方衛所兵馬已得整飭。”

  崇平帝道:“這些年,地方兵政敗壞,如今風氣爲之一肅,戰力也”

  可以說,崇平帝覺得這幾年的高速發展,比之先前十來年的主政大漢,還要成效斐然。

  而這一切都在於外戰的勝利,促進了內部改革的動力。

  高仲平道:“聖上,先前幾處港口貨船擁塞,今年,內閣議定在閩浙粵海等地,多設幾個港口,增設海關還貿。”

  崇平帝沉吟片刻,朗聲道:“此事朕原則照準,只是,北靜王水溶與賈子鈺提議籌措建立海師艦隊,統一護航海貿,開拓海疆,兩位愛卿如何看?”

  高仲平拱手道:“聖上,微臣以爲,待遼東平滅以後,九邊適當裁撤以後,再設不遲。”

  九邊不是盡數裁撤,而是顯然不能一個邊鎮近十萬兵馬,要大爲縮小兵馬的數量。

  而就在君臣相議之時,忽而,外間一個內監進入廳堂,稟告道:“聖上,衛國公六百里加急的軍報和奏疏已經到了京城。”

  在經過這麼久時間以後,賈珩在朝鮮的戰報,也終於遞送至京城。

  崇平帝正要說些什麼,聞言,神色大喜,說道:“戴權,去將人領回來。”

  不大一會兒,那報信的紅翎信使進入內書房,從身上的招文袋中取出軍報,經由戴權遞送了過去。

  崇平帝此刻,接過那軍報,迫不及待地閱覽,一目十行瀏覽完,旋即,又讀了兩遍,黢黑消瘦的面龐上喜色難掩。

  口中連聲讚道:“好,好,子鈺真是常勝將軍啊。”

  自出徵以來,罕有一敗,不是常勝將軍,又是什麼?

  此刻,李瓚與高仲平聞聽崇平帝之言,心頭微動,臉上也見着喜色流露。

  看這情況,衛國公應是又打贏了勝仗,只是不知是遼東還是朝鮮方面。

  可以說,這也是兩位內閣閣臣,執意要等賈珩回來領兵平遼的緣由,因爲這種穩妥的感覺,是大漢任何一位武勳都不能給的。

  這就是常勝將軍,只要賈珩領兵出征,那麼戰事就萬無一失,坐等捷報就行。

  這種感覺,除非某一天,賈珩喫了敗仗,纔會動搖。

  崇平帝迎着兩位內閣閣臣的期待目光,欣喜說道:“李卿,高卿,子鈺在朝鮮,調撥駐倭水師,與朝鮮聯軍收復了王京城,陣斬領兵主將鰲拜,擊潰女真所部近萬,我大漢收復朝鮮王京了。”

  崇平帝對王京城被攻下,倒是沒有多少意外之喜,而主要是再次殲滅女真的有生力量。

  近萬女真韃子,女真本就國小兵少,這樣不停削弱,還能有多少家底?

  平滅遼東的希望更大了。

第1379章 宋皇后:那小狐狸何止是好色貪花……(求月票!)

  神京,宮苑

  內書房中,李瓚與高仲平聽到崇平帝所言,臉上欣喜莫名。

  這無疑又是一場輝煌大勝!

  崇平帝將手中的軍報,轉而又交給一旁的戴權,說道:“將這封軍報交給李卿與高卿,閱看參詳。”

  戴權輕輕應了一聲,接過軍報,轉而遞給兩位朝堂重臣。

  這時,戴權轉過臉來,白淨面皮上現出一抹笑意,快行幾步,說道:“陛下,這裏還有一封衛國公的奏疏,還請聖上過目。”

  崇平帝面上現出一抹詫異之色,柔聲說道:“子鈺的奏疏?”

  戴權這時,躬了躬身,將手中的奏疏遞將過去。

  崇平帝接過奏疏,整容斂色,垂下頭顱,凝神閱覽,兩道堅毅的瘦松眉之下,那雙銳利的眸子,目中見着訝異。

  其上,大致陳述了關於大漢對朝鮮問題的策略,主要是以朝鮮之兵牽制遼東方面,此外,就是嚴密掌控朝鮮,以便爲大漢的海貿戰略添磚加瓦。

  再一個就是,大漢將在仁川方面開設港口,作爲海貿的船舶停靠之港。

  並且提出了一個概念,“中華經貿圈”,即納朝日於中華,以海貿互通。

  所謂輕關易道,通商寬農,幾個國家實現經貿互助,大搞資源整合,時間一長,朝鮮勢必心向大漢,而後再行化夷爲夏,永爲漢之臣藩。

  崇平帝閱覽奏疏,漸漸坐正了身子,反覆閱讀,拿着奏疏的雙手微微顫抖不停。

  而這位帝王心頭,關於大漢盛世的構想,愈發真切。

  “這就是子鈺所言的,以海貿之利,奉養天下臣民。”

  崇平帝忽而只覺醍醐灌頂,一股難以言說的欣然席捲了身心,讓這位中年帝王只覺心神舒爽無比。

  試問,如果天下賦稅,皆自海貿而出,在本土的田畝之稅給予很低的比例,百姓負擔大爲減少,還會有歷朝歷代土地兼併,改朝換代的事情嗎?

  但這位帝王隱隱意識到一個問題,這些出海的商賈以及豢養的武裝勢力,是否還受得朝廷的控制?是否會在異國他鄉對抗朝廷?乃至佔山爲王?

  而後續的應對就是朝廷開辦殖民公司,主導海貿。

  這就是以國家爲主導的殖民公司的由來,在出海淘金熱中,以政府和國家作爲主導,趕上大航海的最後一波紅利。

  此刻,李瓚與高仲平兩個人交換着閱覽看完軍報,心頭也爲朝鮮戰事的勝利感到高興。

  然而,李瓚與高仲平看向那中年帝王之時,見崇平帝原本消瘦的臉頰兩側已現出酡紅紅暈,心頭暗暗詫異。

  崇平帝笑了笑,說道:“李卿,高卿,子鈺上了一份奏疏,朕覺得以往種種不解疑惑之處,霍然開朗。”

  其實,雖說崇平帝也有思考,但絕沒有現在這般豁然貫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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