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163章

作者:林悦南兮

  大戶人家出行,方方便便都要考慮到。

  “現在就可啓程。”賈珩迎着幾人的目光,輕聲說道。

  鳳姐笑着對周瑞家的說道:“往老太太那邊兒報信罷。”

  而及至巳正時分,寧榮二府的僕人以及執事齊齊出動,在寧榮街人馬簇簇,列隊相候。

  賈母坐了一乘八人轎,秦可卿、王夫人、李紈、鳳姐則是四人轎,探春、黛玉、湘雲等三人則是共乘一輛翠蓋珠瓔八寶車。

  三女正是後世初中小女生的年紀,身形嬌小,因此,這輛原著中乘着釵黛,內部軒敞的馬車,縱使多乘了湘雲,也並不顯得擁擠。

  迎春、惜春共乘一輛朱輪華蓋車,另有尤氏、尤二姐、尤三姐共乘一輛馬車。

  並有賈母房中的丫頭鴛鴦、鸚鵡,琥珀、翡翠;秦可卿的丫鬟寶珠、瑞珠,以及賈珩的大丫鬟晴雯;王夫人的丫頭金釧、彩雲;李紈的丫頭素雲、碧月;黛玉的丫頭紫鵑、雪雁;迎春的丫頭司棋、繡橘;探春的丫頭侍書、翠墨,惜春的丫頭入畫、彩屏等一行⊙诀呋螂S旁伺候,或乘馬車跟隨,不作贅述。

  前前後後在數十婆子相護着,最外間則是年長的老僕以及年輕小廝,浩浩蕩蕩,就有百十人,賈珩也騎了一匹棗紅色駿馬,在寧府一羣小廝以及暗中數十京營軍卒的相護下,向着清虛觀而去。

  值得一提的是,五城兵馬司雖然在賈珩的命令下,沒有一路相送,但也是加派官差,在沿路的街道往來警戒。

  而賈府出行,打醮祈福,倒也算將前日京城緹騎四出,京營封鎖東城,大肆索捕三河幫幫械木o張氛圍沖淡了許多。

  近晌午時分,賈府一行人來到清虛觀,早有賈府的旁支爺們兒,玉字輩的賈瓊、賈琛、賈珖、賈璘,草字輩的賈蘅,賈芸,賈萍,賈芹,先一步帶着袪攤儯瑢⑶逄撚^裏裏外外隔離了一番,不讓外男擅入。

  一路上,松柏成蔭,秋景爛漫,一信臁⒀诀咴谵I子、馬車中掀起簾子眺望。

  時維九月,序屬三秋,殘紅未盡,鳥語啼鳴,頓時就有一股清幽、空曠之感湧來,令人心曠神怡。

  馬車之中,黛玉着水藍緞面竹葉梅花刺繡圓領袍,白色繡花馬面裙,梳着小垂髫,空氣劉海兒下的眉眼,幾若雲煙成雨,手中拿着團扇,對着一旁的探春,幽說道:“三妹妹,不意這秋景也頗多賞玩之處呢。”

  探春輕笑道:“春夏百花齊放、奼紫嫣紅展塘钊诵老玻锞吧灿邢﹃枌尤緱髁郑梢砸挥^,這次出來算是借珩哥哥的光,出來散散心,林姐姐可不要再做悲春傷秋之嘆了。”

  說着,英秀雙眸眺望着前面騎馬而走的背影。

  史湘雲也是笑道:“林姐姐,珩哥哥昨天那話說的多好,日月其邁,時盛歲新,不念過往,不負當下,不畏將來……林姐姐,老想着心事做什麼,這秋景多好看啊,開心些纔是啊,只是可惜,愛(二)哥哥不在這裏。”

  探春笑了笑,柔聲道:“雲兒對珩哥哥的話,記得倒是挺清楚的。”

  不念過往、不負當下,不畏將來……

  黛玉秀美玉容微頓,星眸失神,分明也是回憶賈珩昨晚在天香樓隨口道出的話,昨晚回去後,也是反覆品味幾次,只覺意味雋永,慷慨豪邁。

  可終究是被兩個人說着悲春傷秋,黛玉罥煙眉下的星眸閃了閃,螓首偏轉過來,膩哼一聲,掩嘴嬌笑說道:“三妹妹現在一口一句珩哥哥,雖不像雲妹妹喊愛(二)哥哥喊的親,但也是比親(情)哥哥還要親(情)呢。”

  史湘雲、探春:“……”

  林懟懟上線,自是不懟則已,一懟懟倆兒。

  探春聞聽“情哥哥”之言,一張清麗的俏臉刷地羞紅,直到嬌小玲瓏的耳垂都是瑩潤欲滴,不過反而英媚、大氣的少女平添了幾分婉美,加之外罩火紅色披風,比之山林楓葉還要火紅爛漫幾分,抓住黛玉的藕臂,嗔惱道:“林姐姐,今兒個我斷不能饒你。”

  說着,就是去“咯吱”黛玉,黛玉隔着湘雲一邊躲閃着,一邊拿着手帕嬌笑道,“我的好妹妹,饒了我這一遭兒吧……”

  馬車空間雖是十分軒敞,但二女玩鬧着,不多時已是臉頰緋紅,香汗淋漓。

  湘雲微微撅起嘴,嬰兒肥的蘋果圓臉兒,愈發粉嘟嘟,輕哼一聲,說道:“林姐姐專挑人的不好,慣會打趣這個,打趣那個的,我給你說個人,你若敢打趣,我才服了你。”

  黛玉星眸閃了閃,明媚的臉蛋兒上現出一抹好奇,問道:“誰?”

  “就是珩哥哥啊,你若敢當面打趣了他,我就服你。”湘雲歪着螓首,梨渦溞ψ耪f道。

  黛玉笑意微凝,春山黛眉下的星眸低垂,輕聲道:“我哪敢打趣他啊?”

  榮慶堂中,那少年懟得闔府上下,啞口無言,不管是大老爺、大太太,還是寶二哥他們,都對那少年畏之三分。

  那少年雖比她大不了幾歲,但威嚴肅重,所行之事,縱是那些大人都不能及的。

  而且,她若打趣他,他要是也讓她寫什麼觀後感?

  嗯……

  只是,不知爲何,被雲兒一說,竟是有些躍躍欲試……

  湘雲捏着手帕,見黛玉凝眉不語,嘻嘻笑道:“原來林姐姐也有怕的人,我只盼望着,將來尋個似珩哥哥那般厲害的林姐夫纔好,轄治轄治林姐姐……”

  小姑娘私下說話也沒有個顧忌,或者說,這在原著中本就是湘雲所言,讓黛玉尋個咬舌的林姐夫。

  “雲兒,伱……你胡沁什麼!”黛玉聞言,羞惱湧起,妍麗玉容已然紅若胭脂,芳心閃過一抹輕顫,但旋即恢復平靜。

  人家那是成了親的……

  但還是止不住的羞惱,嗔怒着要“武力鎮壓”湘雲,但卻被一旁的探春拉住手臂,笑道:“林姐姐,咱們姊妹一起玩兒,話趕話兒,不過是胡亂說笑罷,你可不許生雲妹妹的氣。”

  黛玉粉腮微紅,膩哼一聲,纖纖素手把玩着鬢角下垂下的一綹秀髮,方纔,畢竟是她先開的頭兒,再不依不饒,顯得她是個使小性兒的了。

  幾人說話間,馬車就是一停,卻是到了,都是湊到馬車窗口,望着遠處眺望。

  此刻,賈珩翻身下馬,清虛觀中的張道士執香披衣,帶領械朗吭谏介T相候,一旁站着賈府的一些爺們兒。

  “小道見過珩大爺。”那張道士着灰青色道袍,鬍鬚花白,手拿拂塵,笑着上前,打了個稽首,說道。

  賈珩點了點頭,目光平靜,問道:“閣下想必就是張真人了罷,稍後有勞張真人。”

  張道士笑着打量着對面的少年,想起今日京中的傳聞,心頭倒不敢小覷,笑呵呵道:“珩大爺,正是小道。”

  這時,鳳姐的轎子先一步到,在平兒的攙扶下,近得前來,笑道:“幾年不見,您老還是這般硬朗,都快成老神仙了,先將你這邊兒的徒子徒孫都散到廂房,老太太和幾位姑娘、太太進去。”

  而這時,賈府一衅抛右彩菄鷶n着馬車、轎子裏外站了幾層。

  張道士笑道:“璉二奶奶說的是。

  說着就吩咐着手下人,向着遠處迴避了。

  而賈母的轎子也落了,在一醒诀咂抛拥臄v扶下,近前,先拜了本境城隍、土地等神祇,然後看了一眼賈珩,笑道:“先往裏走罷。”

  之後,賈府一信煲彩羌娂娤铝笋R車,進入清虛觀中。

  黛玉、探春、湘雲在丫鬟婆子侍奉下,拾階而上,進入觀中,飽覽着景色,湘雲性情活潑,目光四巡,指着苔堂軄训那嚆~鼎,笑道:“林姐姐,三姐姐,你看那上面還有字嘞。”

  黛玉就是掩嘴嬌笑,探春眉眼也是現出輕笑。

  古色古香、朱檐碧甍的道宮,竹林幽篁隨風颯颯,倒也別有一番趣味,待進入殿中,卻正有一個小道士在剪燭花,躲閃不及,正要跑出。

  卻被鳳姐迎頭攔住,劈頭就是一個耳光,罵道:“小野雜種,往哪裏跑!”

第225章 情情

  清虛觀

  賈珩聽到鳳姐這邊兒的動靜,就是皺了皺眉,鳳姐哪點兒都好,就是這份兒潑辣、狠戾的性子讓人皺眉。

  鳳姐罕少有憐貧惜弱,想來,做下爲數不多的一件好事,就是接濟劉姥姥,而僅僅辦下的這一樁好事,卻救了巧姐。

  不得不說,頗是值得玩味。

  見狀,賈母連忙說道:“這是怎麼了。”

  鳳姐聞言,連忙上前攙扶着賈母,笑着說道:“一個小道士剪蠟燭花,沒躲出去,這會兒正到處鑽呢。”

  賈母看着那小道士,唏噓道:“可憐見兒的,一個孩子,別唬住他。”

  說着,就問那孩子幾歲了,那小道士畏畏怯怯說了。

  賈母然後看向賈珩,笑道:“珩哥兒,帶着他出去,給幾個錢買果子喫,別讓人難爲了他。”

  賈珩點了點頭,心頭雖有幾分古怪,但也不好說什麼,看向那小道士,清聲道:“隨我出去罷。”

  而後,帶着那小道士出了寶殿,在廊檐下,給了二兩銀子,領着去見了張道士。

  張道士見了,面色微變,告罪道:“可曾驚擾了女眷?”

  “這倒沒有,莫要責打他了。”賈珩淡淡說道。

  張道士笑道:“珩大爺真是心善。”

  賈珩倒也沒有和張道士多做廢話的打算,隨意聊了幾句,而後道了一聲失陪,就是向着觀裏折身返回。

  待行至廊檐下,抬頭卻見殿中,一個嬌小玲瓏的俏麗身影跪在龕桌下的蒲團上。

  分明是,黛玉雙手合十,雙眸緊閉,也不知在蹲W攀颤N。

  正值晌午,陽光斜照至殿中,披落在着水藍緞面竹葉梅花刺繡圓領袍,白色繡花馬面裙的黛玉身上,在幽靜、空曠的殿中,那背影愈添了幾分惹人憐愛的柔弱之態。

  賈珩面色默然,佇立望着,而站在殿門檻處的紫鵑,卻瞧見賈珩,輕聲喚道:“珩大爺。

  ”

  這一聲,自也是提醒了黛玉,黛玉就是轉過螓首,那種驀然回首,恍若水蓮花隨風而起的芳姿,一下子映入眼簾。

  眉眼那種嬌弱、柔美,更是江南濛濛煙雨下的綿長小巷。

  黛玉星眸輕閃了下,尚帶着幾分悽傷,喚道:“珩大哥。”

  賈珩點了點頭,溫聲說道:“林妹妹怎麼沒有陪着老太太?”

  黛玉緩緩起身,略垂下螓首,抬眸看了一眼賈珩,柔聲道:“多拜了一會兒,這就去尋老太太呢。”

  “那一起過去罷。”賈珩情知黛玉有心事,想了想,說道。

  黛玉螓首點了點,應了一聲:“好。”

  兩個人出了寶殿,沿着廊檐並行走着,秋日靜謐,腳步輕輕。

  因爲道觀降香,香爐中的檀香縷縷散逸,飄蕩在空氣中,倒讓人心情不自主好了許多,黛玉都不自覺放慢了腳步。

  身後紫鵑拉了下雪雁的胳膊,示意落後幾步,靜靜看着前面的少年和少女。

  賈珩輕聲道:“妹妹方纔是思親了?”

  黛玉聞言,玉容微頓,嬌軀顫了下,抿了抿櫻脣,輕輕“嗯”了一下。

  賈珩溫聲道:“一晃眼,妹妹也有幾年沒回揚州和姑蘇了吧?”

  黛玉春山黛眉下的秋水明眸又是黄鹆藧澣唬崧暤溃骸坝辛甓嗔四亍!�

  “可有往揚州去書信?”

  黛玉纖聲道:“往來交通不便,書信一年也寫不上一封。”

  賈珩默然了下,輕輕道:“應該往家多寫寫信的。”

  從林如海後來突傳噩耗,可以看出黛玉應該很少往揚州往來書信。

  這倒不是黛玉薄涼,這年代音書隔絕,黛玉要寫信,就要起好一番動靜,而寄人籬下的黛玉,喫個燕窩粥,都擔心婆子咒她死,自是不想搞得驚天動地。

  黛玉重重“嗯”了一聲,玉容就有幾分悵然。

  賈珩輕聲道:“你在神京這邊兒,你父親不定如何掛念,身爲人父,不能見女之長,何嘗不會難過,你呢,就可多寫寫信,分享一些日常趣事,你父親見了,必是十分欣喜的。”

  這時代沒有照相機,否則拍張照片郵寄過去是比較好的。

  當然也不是沒有其他的替代之法,或者畫張肖像畫,郵寄過去。

  黛玉聽着一旁少年的溫言軟語,玉容微滯,芳心漸漸湧起一股暖流,定住了腳步,轉頭看向賈珩,清澈、燦然的星眸中有着幾分莫名之意,柔聲道:“珩大哥說的是,只是……”

  只是她在神京,寫好了又能煩勞誰送去呢?

  念及此處,不由垂下明眸,只是抬眸,卻見少年似看透了自己心思,目光溫煦,笑意直達眼底。

  賈珩靜靜看着黛玉,輕笑了下,說道:“不要怕麻煩,你是老太太的嫡親孫女,往家裏去信,還擔心下面人不幫你送嗎?”

  他對黛玉的感觀還算不錯,都說林懟懟,他倒是沒見着。

  反而這柔弱依依的樣子,再加上一些“前世濾鏡”,讓人很難不生出憐愛。

  黛玉輕輕搖了搖頭,嘆了一口氣道:“不好驚擾得上下不安,再落得一些調嘴弄舌的人說着閒話。”

  賈珩又是輕笑了下,淡淡道:“豈因螻蛄之鳴,而不事稼穡?”

  黛玉:“???”

  黛玉秋水明眸抬起,看向賈珩,情知還有下文。

  賈珩目光溫煦,輕聲道:“你擔心她們說你折騰,但伱就不擔心她們說你在神京六載有餘,全無顧念家中,連書信都是少去?”

  黛玉聞言,俏臉一白,貝齒輕咬着下脣,委屈道:“我……”

  賈珩輕笑了下,說道:“所以,那些調嘴弄舌的人總有閒話,你若是存着一年三百六十日,風刀霜劍嚴相逼的心思,那乾脆什麼事情都不要做了,不,你什麼事情都不做,她們就不會說嘴了嗎?她們還會說的,可以說蟲豸之鳴,聒噪難當,然秋去冬來,蟲豸又何在?”

  這就是和後世網絡噴子一樣,時間不值錢,只能在網絡上找存在感。

  黛玉抬起螓首,燦然明眸如一汪盈盈秋水看向賈珩,在心頭反覆盤桓着“一年三百六十日,風刀霜劍嚴相逼”,只覺得字字浸潤心底,幾是她的過往寫照。

  只是又聽着少年將那些婆子的碎嘴,比作蟲豸之鳴,心頭既是感動、又是覺得輕快,柔聲道:“珩大哥說是呢。”

  賈珩道:“林妹妹是個心思剔透的,莫要事事委屈了自己,平日起居飲食,也多多愛惜自己的身子,你這看着……弱不禁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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