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164章

作者:林悦南兮

  說着,打量了一眼黛玉,不得不說,安靜起來的黛玉,那種鄰家少女的既視感很是強烈,就是身形瘦弱。

  只是少年的打量目光,卻讓黛玉芳心閃過一抹羞澀,但情知對方是關懷,也生不出惱意。

  賈珩說着,頓了步子,回頭看向身後亦步亦趨跟着的紫鵑,道:“林妹妹這邊兒有什麼事兒,或是短了什麼,你就和鳳嫂子說,嗯,就說是我給你說的。”

  紫鵑聞言,眉眼間頓時洋溢着笑意,說道:“好,多謝珩大爺呢。”

  黛玉聞言,心底湧起一股暖流,明眸熠熠地看向那少年。

  賈珩點了點頭,轉頭看向黛玉,輕笑道:“你耳朵靈,心竅多,也幫我聽聽,西府裏哪個婆子、下人嚼我的舌根子。”

  黛玉:“……”

  什麼叫她耳朵靈、心竅多?

  這人是誇她,還是損她?

  可就算是她耳朵靈,東西兩府,哪個敢背後嚼這位珩大爺的舌根子?

  黛玉見着少年清冷中略有幾分“嘚瑟”的樣子,醒轉過來這是在逗趣自己,心頭既有感動,又有一股說不出的異樣。

  不知爲何,竟是想起湘雲的話,就有些想說兩句打趣的話,但對上那一雙清冽帶着幾分柔煦的眸子,又有些不敢,粉脣翕動着,憋得一張粉膩俏臉兒就有些漲紅。

  賈珩也不多言,道:“好了,走吧。”

  黛玉名爲情情,屬於誰對她好,她就對誰好的那種性子。

  寶釵給她說了幾句“我在一日,就爲你開解一日”這種掏心窩子的話,都把黛玉感動的稀里嘩啦。

  這種從小缺愛的女孩兒,往往心性真眨蹲幼臁⒍垢模菀椎米锶恕�

  兩個人說着話,就是跨過月亮門洞,迎面見到探春以及鴛鴦,二人就是一愣。

  探春英媚的明眸中閃過一抹好奇,笑道:“林姐姐,珩哥哥,剛纔老太太還說你們兩個去哪兒了呢?這讓我逮着。”

  賈珩笑了笑,道:“剛纔回來時,碰到林妹妹,就一塊兒過來了。”

  黛玉被探春一雙狐疑目光打量着,心頭略有幾分不自在。

  平時都是她拿着三妹妹和珩大哥打趣,現在竟是……一報還一報。

  鴛鴦笑道:“老太太在裏間等着,神前拈了戲,擺齋飯。”

  賈珩點了點頭,“好,拿過去罷。”

  暗道一句,這時代的娛樂活動,着實匱乏,除了聽戲還是聽戲,如果按着原著,賈母甚至專門爲了聽戲,還南下買了一個戲班子。

  腥司投际窍蜃叛Y間的一座閣樓而去,賈母這會子在正樓坐着,鳳姐等上了東樓,醒绢^等在西樓輪流伺候。

  此刻已經開戲,正是唱着《白蛇記》,自不是《白蛇傳》,唱的是漢高祖斬白蛇起義的事兒。

  賈珩、黛玉、探春、鴛鴦就上了樓,這會子一信煲娰Z珩前來,就笑道:“珩哥兒,怎麼去了這麼久。”

  秦可卿也是將一雙柔媚流波的目光,投將過來。

  賈珩笑了笑道:“四處轉了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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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邊廂,探春拉着黛玉的手,坐在迎春、惜春、湘雲等一桌,湘雲這時正在跟着幾個丫鬟玩着翻花繩,方纔也見着黛玉和賈珩一同回來,擠眉弄眼,甜甜笑道:“林姐姐,怎麼和珩哥哥一起過來的。”

  黛玉拿起一旁的香茗,抿了一口,一剪秋水的明眸閃了閃,瞥了一眼那正和賈母說話的少年,幽幽道:“也是趕巧兒了。”

  探春笑了笑道:“都說了什麼?”

  “話了幾句家常,旁的倒也沒說什麼。”黛玉在心頭反覆思量着那少年的話,突然後知後覺地有些羞。

  史湘雲一手支着香腮,似黑葡萄的眸子眨了眨,輕笑道:“我倒是好奇,林姐姐挑人家的不是了沒有?”

  黛玉聞言,芳心一顫,嗔怪道:“雲兒說的好沒意思的話,人家好好的,我挑人家的不是做什麼。”

  探春笑了笑,拉過湘雲的手,道:“好了,家裏出了這麼個厲害的人,哪裏是能隨便打趣的。”

  湘雲笑了笑。

  賈母這邊兒,聽着戲曲,笑道:“珩哥兒,寶玉這兩天看着悶悶不樂的,本來想着過來散散心的。”

  賈珩凝了凝眉,詫異道:“他以往不是天天在散心嗎?”

  賈母:“……”

  賈珩道:“以後,散心的機會多的是,不在這一回兩回的。”

  賈母笑了笑,也不再說什麼。

  而王夫人看着這一幕,心頭有些不是滋味。

  ……

  ……

  不提賈珩陪着賈府一信煸谇逄撚^打醮、祈福,卻說神京城內,自東城三河幫覆滅之後,隨着時間流逝,消息已然漸漸轟傳神京。

  而賈珩剿捕三河幫的細節也通過那日前往寧國府相賀的賓客口中披露出來,以一種驚人的速度,在神京城中哄傳開來。

  三河幫幫主李金柱上門尋釁不成被賈珩伏擊,更是讓神京一锌纯托纳殴帧�

  永安坊,楊宅

  今日爲休沐之時,又非輪值內閣之日,故而,內閣首輔楊國昌就在後花園的閣樓中,在家僕、丫鬟的簇擁下,陪着夫人沈氏聽着崑曲。

  自前明嘉靖時,經過崑曲名家魏良輔的改進,崑曲愈發繁榮,及至陳漢,更是風靡大江南北。

  但,楊國昌是山東人,自不稀得聽這些,他還是喜歡聽大鼓評書、河北梆子。

  其夫人沈氏則是姑蘇人,有着一口地道的吳儂軟語,而今兒又是沈氏五十壽誕,因此遂由着夫人請了京中的崑曲名角過來。

  這時,從屏風後閃過一人,正是楊國昌長子楊思弘,其人三十歲出頭,面如冠玉,着石青色儒衫,頭戴士子方巾,行入閣樓,衝楊國昌和沈氏行了大禮,而後朗聲說道:“父親,梁侍郎在書房等您。”

  楊國昌凝了凝眉,說道:“梁元?讓他在書房先候着,我稍後過去。”

  說話間,看了一眼夫人沈氏。

  沈氏酥糯的聲音響起,帶着幾分嗔怪道:“休沐之日,也不讓清閒的了。”

  楊國昌道:“不定有什麼事兒,最近兩天,神京被人攪的滿城風雨。”

第226章 看得清前路,認得清自己

  書房之中

  戶部侍郎梁元,着綴孔雀補子的正三品文官的緋色官袍,頭戴烏紗帽,端坐在一張黃花梨木製的椅子上,一旁前明宣德年間的藍紋祥雲蓋碗,香茗熱氣嫋嫋,將碧螺春的清香播散開來。

  未幾,垂手侍立門檻之畔的楊家僕人,輕聲道:“見過老爺。

  梁元聞言,就是恍若彈簧一般,從椅子上離座起身,快行幾步,繞過一架紫檀玻璃松鶴屏風,一張微胖、白淨的面龐上,已然堆起笑意,恰在這時,內閣首輔,華蓋殿大學士,楊國昌已邁過門檻,二人四目相對。

  “恩相。”梁元就是目光下移,作揖行禮,說道:“驚擾恩相,下官實是不安。”

  “文撸袢赵觞N沒有休沐?”楊國昌笑了笑,並沒有說什麼,隨口問着,就是在兒子楊思弘的攙扶下,繞過屏風,進入內廳。

  梁元連忙起身,碎步向前,亦步亦趨,緊隨其後,立身在條案之前,看着在太師椅上鋪了褥子後,方落座的楊國昌,拱手道:“回恩相,兩江、湖廣、閩浙諸省布政司使已發函至戶部,轉叨鴣淼那锛Z,已交由漕呖偠蕉偶就螺牭匿罴Z衛解呱暇讳罴Z衛麾下吡Σ蛔悖埱笪覒舨總}管衙門予以派船接應。”

  神京長安或者說三輔之地的漕糧儲備之地,主要是在太倉,華州的永豐倉,而神京城中更有戶部統管八十七處倉庫,以保障神京軍民、官吏的糧秣供應。

  楊國昌道:“那派船隻接應就是。

  “先前是齊王殿下負責此事,”梁元輕聲說着,看了一眼楊國昌的臉色,道:“現在齊王殿下已被禁足府中,東城三河幫中人也被提點五城兵馬司的賈珩剿捕,恩相,懂業已大大拖延了秋糧入京啊。”此刻,三河幫被連根拔起的事情,轟傳神京,但抄家得一千多萬多兩財貨之事,畢竟侷限在逡赂唾Z珩這邊兒,還未迅速擴散開來。

  事實上,哪怕是後世手機電話的時代,也不可能這麼快,都有一個信息滯後性

  而梁元因先前伐登聞鼓一事,受得賈珩訓斥,正是心頭懷恨,聽說三河幫前日被滿城索捕,自以爲得了機會,就到楊府陳事。

  此舉,自是爲了借勢。

  楊國昌蒼老面容上現出一抹凝思,皺眉道:“昨個兒,東城喧鬧無比,聽說賈雲麾領着逡赂�有調集的果勇營軍卒,封鎖東城,抓捕了不少人?”

  梁元憤憤道:“正要和恩相說,

  這賈雲麾少年得志,最近卻是愈發驕橫,朝廷讓他調查應考舉子毆殘一案,誰想他拿着雞毛當令箭,擅調京營,大索全城,肆意牽連無辜,不少糧船水手,漕工勞役皆被投入五城兵馬司獄中,這極大影響了秋糧解甙 !�

  楊國昌默然片刻,道:“他是得了聖上授意,以天子劍調兵的,內閣有密令存檔。”

  言外之意,如以此事攻訐於人,拿不到人家半點兒錯漏。

  當初崇平帝授賈珩以天子劍,還是在之後去給內閣通了氣,只是沒有具體言明賈珩以天子劍的調兵用途。

  梁元怔了下,說道:“可賈雲麾這般肆無忌憚,他辦皇差,只誅首惡即是,如何一舉將三河幫普通之人盡數投監?這般妄興大獄,全無仁恕之心,實與其賢德之名相悖啊。”

  楊國昌沉吟着,忽地看向嘴脣翕動,欲言又止的楊思弘,道:“你要說什麼?

  楊思弘道:“父親,聽說是三河幫幫主主動上門尋釁,結果被其暗中佈置的逡赂腥艘痪W成擒,而東城也被其連根拔起。”

  楊國昌聞言,搖了搖頭,說道:“他這差事辦得倒是乾淨利落,但只一心想辦着自己的差事,於朝廷大局不顧,實是急躁冒進,如今諸省入京的一千萬石的糧秣,如是耽誤了入倉,影響神京糧價事小,只怕引得人心動盪。”

  梁元目光一亮,點頭道:“恩相所言甚是,這等倖進之徒,只顧邀媚於上,全然不顧朝廷大局,恩相,您素來剛正,不可容這等人上躥下跳,破壞朝廷安定的大好局面啊。”楊國昌面色不爲所動,想了想,蒼聲道:“此事,老朽明日早朝時,會啓奏聖上,你明日也可先上書陳事,具實以稟即是,倒不用彈劾,賈雲麾如今聖眷正隆,宮裏留了幾次飯。”口

  他手下這位梁侍郎與那位賈雲麾的過節,他也隱隱有耳聞,因伐登聞鼓一事受了無妄之災,倒也能理解其如此攻訐那位少年權貴。

  梁元聞言,心頭一凜,說道:“多謝恩相提點,下官這就回去寫奏疏。”

  是了,如今那賈珩小兒聖眷正隆,不好與之爭鋒。

  楊國昌擺了擺手,說道:“去罷,只要用心做事,些微的風言風語,不足爲憑,聖上明察秋毫,不會不用。”

  這就是在勉勵屬下了。

  梁元聞言,胖臉上現出激動之色,說道:“多謝恩相。’

  楊國昌又是勉勵了幾句,而後吩咐着梁元回去。

  楊國昌暗暗搖了搖頭。

  “父親

  “這梁元僥倖科甲及第,因治事之才累功至戶部侍郎,比之齊言碹器量不足啊。”楊國昌道。

  楊思弘目光閃了閃,知道是在說戶部左侍郎齊昆,其人字言碹,算是他齊黨一臂。

  不提楊國昌與其子談論着朝局,卻說清虛觀中,賈珩以及賈母等用罷午飯,聽着戲曲,準備下得閣樓,出去走走。

  比起這時代的人,他卻是聽不慣戲曲,只是剛要起身,就見一個婆子從樓梯上來,行到鳳姐身旁,附耳低語幾句。

  鳳姐容色微變,就是起身,喚了一聲平兒,離座起身,行至賈珩近前,就是使了個眼色。

  賈珩凝了凝眉,倒也沒說什麼,隨着出了閣樓。

  湘雲在另外一桌看着戲,見着,就扯了扯探春和黛玉的袖子,努了努嘴,笑道“林姐姐,三姐姐,我們去看看。”

  探春看着戲,一多半心神也是落在賈珩身上,眨了眨明眸,和一旁的黛玉對視一眼,也是離座起身。

  因腥硕荚诼爲颍局卸嘤须x席去小解者,倒也不怎麼奇怪。

  賈珩這邊廂,隨着鳳姐、平兒出了閣樓,行至廊檐,就是一愣。

  卻見那頜下留着山羊鬍的張道士,牽着一個小道士,臉色有些不虞,見着賈珩和鳳姐,輕聲道:“珩大爺,璉二奶奶,小道請了。”

  賈珩凝了凝眉,道:“老神仙這是?”

  張道士笑道:“方纔這小孩子衝撞了女眷,已是罪過,珩大爺還給了二兩銀子,委實過意不去。”

  賈珩眉頭舒展,說道:“我當是什麼?給他二兩,讓他買幾個果子喫,方纔出來時,卻忘了和你說了。’

  張道士笑道:“珩大爺,這如何使得?,

  賈珩笑道:“如何使不得?山門之中,添了香油錢也是添,恤幼賞他也沒什麼,怎麼,張道長還打算要了回來給我嗎?

  再要回去,就沒有個體統了。

  “不敢,不敢,只是拉着他過來向大爺磕頭道謝。

  張道士連忙說着,就是拉着那小道士給賈珩叩首。

  “好了,不值當什麼大事。”賈珩上前攙扶了一把,道:“去帶着他出去玩兒罷。”

  張道士就是應了。

  鳳姐繫系看着這一幕,直到賈珩將張道士勸走,才款步上前,輕聲道:“珩兄弟,隨便給他兩個錢就是了,一出手二兩,府裏的姑娘月例也只才二兩呢。”口

  賈珩道:“小孩子嘛,喫了你剛纔一個耳光,不定扇出個好歹來。”口

  鳳姐:

  平兒也笑了笑,輕聲道:“珩大爺說得是呢,那孩子回去別做惡夢了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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