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就在後光明天皇思索如何有效統治倭國之時,在遼闊無垠的茫茫大海之上,一艘艘海船,女真旗丁手持軍械,在甲板上來來回回走動。
而艙室之中卻是酒氣熏天,一股悲愴的氣氛無聲逸散而來。
阿濟格與鰲拜相對而坐,此刻,一張漆木几案上,放着一個流光澄瑩的黑色酒壺,酒水已經喝完了一罈,新的酒甕已經開了泥封。
而酒碗之中,酒水殘餘一些,似仍在流光澄瑩,倒映着兩張蓬鬆、亂糟糟的面容。
帶來倭國的女真精銳,含女真八旗、漢軍八旗,一共五萬五千人左右,這一路打仗消耗,前後折損了四萬多人,乘船歸鄉的只有一萬多人。
阿濟格面色愁苦不已,感慨道:“損兵折將,元氣大傷啊,沒有個幾年恢復不過來了。”
這次傷亡的都是女真精銳,如果再加上這些年折損在漢廷手中的女真驍勇,的確有不少兵馬。
鰲拜憂心忡忡道:“王爺,現在朝鮮只怕也反了,想要過境靠岸,也不大容易。”
阿濟格嘆了一口氣,道:“我大清這次元氣大傷,已無餘力擺平朝鮮問題,這次回去以後,只能收縮在遼東,舔舐傷口,蟄伏起來。”
作爲多爾袞的同母胞兄,身爲女真王公貴族的阿濟格,比誰都知曉此刻的女真所面臨的困難局面。
那就是,女真基本應了《出師表》中的一句話,此瘴<贝嫱鲋镆病�
大清藥丸。
鰲拜面容雄闊,頜下蓄着的絡腮鬍酒珠閃爍,寬慰說道:“王爺,倒也不必頹廢,大清與那陳漢維持一個宋遼百年對峙之局也是可行,將來,漢廷內部不定有什麼變故,那時再南下入關不遲。”
“但願吧。”阿濟格說着,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將心頭的苦悶掩藏而下。
女真面對漢廷,已經連戰連敗兩年了,來日,還有入關的機會嗎?
鰲拜道:“王爺,反過來想,漢國縱然打下了倭國,可這一方島嶼孤懸海外,只能牽扯更多無謂經歷。”
阿濟格臉上憂色不減,道:“就怕漢廷仗着火器之利,以水師攻擊,威逼我盛京,那個漢廷的賈珩小兒的《平虜策》就是這般說的。”
鰲拜道:“等回去以後,要在沿海之地多修炮臺和烽堠,以防漢軍水師偷襲。”
阿濟格點了點頭,道:“如需抵抗漢國,就非聯合準噶爾與和碩特不可了。”
現在大漢幾乎威震四夷,唯有聯絡周邊諸國,才能對抗得了。
第1292章 崇平帝:衛國公征戰有功諸卿以爲如
遠在千里之外的盛京城,顯德殿——
多爾袞落座在一張漆木條案之後,目如玄水,神情鐵青無比。
朝鮮的噩耗驚變,早已經通過滿清在朝鮮的使者傳將過來,濟州島大敗,漢軍進兵全羅道,朝鮮國王準備向大漢遞交國書,從此停止向滿清稱臣。
此刻,下方一形奈浯蟪家捕悸牭搅诉@個消息,臉上同樣恍若蒙上了一層厚厚陰霾。
範憲鬥眉頭皺了皺,臉色凝重無比。
可以說,這一切已經出乎範憲斗的預料。
原本想着無法南下入關,就想着另外開闢一方戰場,但事實證明,剛剛到了倭國,卻被那衛國公斷了後路。
多爾袞面色凝重,看向在場腥耍谅暤溃骸皳r方面稟告,朝鮮國王已經向漢廷遞交了國書,諸位覺得我大清如何應對?”
碩塞出班,臉上密佈憂色,輕聲說道:“攝政王,朝鮮既然反水,糧道和軍械咻敂嘟^,英親王他們也就危險了。”
多爾袞皺了皺眉,目光咄咄,道:“外無援兵,糧道又被斷絕,又是一支孤軍,的確是局勢險惡。”
因爲海天相隔,路途迢迢,尤其是朝鮮改旗易幟以後,遼東女真現在根本就不知曉鰲拜與阿濟格兩人席捲了整個倭國,並且打下了江戶城。
濟爾哈朗沉吟片刻,說道:“攝政王,以阿濟格等人的性情,定然不會坐以待斃,現在只怕已經在倭國掀起一場風暴。”
多爾袞搖了搖頭,目光現出思索,道:“這一點兒,本王並不懷疑,只是漢廷的衛國公不會錯失趁火打劫的機會。”
說着,將目光投向範憲鬥,問道:“範先生,怎麼樣?”
範憲鬥沉吟片刻,輕聲說道:“攝政王,如今倭國之事已事不可爲,還當保存實力,及時撤軍,重新威逼朝鮮,纔是正道。”
範憲鬥之言,纔是上策,但可惜不管是鰲拜,還是阿濟格都被眼前迷霧遮擋住了雙眼,沒有在打下江戶城以後,及時撤軍,導致深陷江戶城泥沼,再難脫身。
多爾袞道:“範先生,英親王他們能不能想到這一層?”
這句話,倒是問住了範憲鬥,旋即,心底暗暗搖頭。
多爾袞從範憲鬥臉上的沉默,也漸漸品出來一些的味道來。
那就是不可能。
想了想自家兄長的性情,再加上一個鰲拜,絕對是在倭國拼一把。
多爾袞嘆了一口氣,說道:“做好最壞打算吧。”
這次如果再喫了敗仗,這大清真就是江河日下,搖搖欲墜了。
範憲斗拱了拱手,說道:“王爺,如今現在還是積極備戰纔是。”
就在殿中腥俗h論之時,一個太監跑進殿中,高聲道:“攝政王,英親王遞送了飛鴿傳書,說是朝鮮和日本有緊急軍情來稟告。”
原來英親王阿濟格乘船到了朝鮮以後,就讓位於羅州的遼東密諜機構,向着女真遞送情報。
多爾袞身形不由前傾幾分,目帶期冀,問道:“怎麼說?”
那太監手中拿着一張信箋,道:“英親王所領兵丁,在濟州大敗以後,席捲倭國,一舉打敗了倭國的德川幕府軍隊,拿下了江戶城。”
多爾袞聞言,面上現出喜色。
而殿中的一信嫱豕惱盏雀邔樱樕贤瑯蝇F出喜色。
太監急聲說道:“但漢軍也入了倭國,英親王大敗,撤出江戶,已經率領兵馬返回。”
此言一出,恍若一盆冷水兜頭潑下。
多爾袞道:“損失了多少兵馬?”
倭國可以不要,甚至朝鮮也可以反水,但八旗精銳乃是大清的無形資產,根本不容有失。
太監遲疑了一下,說道:“前後損失四萬餘。”
多爾袞只覺眼前一黑,只覺手足冰涼。
四萬八旗精銳,縱然還包含了漢軍八旗,但大清也幾乎損失了快一半兵力,這真是要了老命。
這大清國,以後該如何是好?
而殿中的一應滿清王公貝勒高層,同樣一片駭然。
就連範憲鬥心頭也是咯噔一下。
說句難聽的,哪怕是皇太極被炮決,都沒有一下子折損四萬八旗精銳對滿清的傷害大。
這已經是動搖國本了。
而在漢軍武將之列的孫紹祖,臉上也倏然一變,心頭震驚莫名。
中山狼在滿清潛伏已久,對女真八旗的情況有所瞭解,最核心的兵馬也就十五萬左右,全民皆兵,不過日子,可能湊出來二十萬兵馬。
但如今一下子折損四萬,如果再加上察哈爾、平安州那次大戰折損的兵馬,這些年,大清幾乎損傷了三分之一多的兵馬,可謂傷亡甚巨。
這都沒有算多鐸、豪格、嶽託等一信娲髮⒌碾E落,當然這幾人沒有幾萬傷亡。
多爾袞愣怔半天,將咄咄目光投向範憲鬥,聲音因爲心緒激盪而顫抖幾許,問道:“範先生,接下來該如何是好?”
範憲鬥面色也不大好看,說道:“王爺,事已至此,唯有向前看,先等英親王他們回來吧。”
多爾袞此刻失魂落魄,如喪考妣。
不僅是多爾袞,整個大清國的王公貝勒高層,心頭都恍若壓上了一塊兒大石。
什麼入關南下,問鼎中原,在這一刻都成了鏡花水月。
……
……
時光匆匆,不知不覺就到了崇平十七年的除夕佳節,馬上來到崇平十八年。
江戶城,幕府宅邸——
此刻整座江戶城,已經徽肿判履陮⒅恋臍夥眨诿髦尉S新以前,日本其實也是過春節的。
賈珩正在設宴款待後光明天皇,這位天皇真正的名字喚作紹仁,此刻坐在下首,與賈珩敘話。
後光明天皇笑着看向那蟒服少年,說道:“家姐此刻還在路上,家姐曾經說,衛國公寫的那三國話本,乃是一代英雄。”
這幾天,他已經打聽過了,漢朝皇室根本不會讓外族番邦之女進入皇室,成爲王妃。
賈珩點了點頭,清聲道:“明正天皇過譽了。”
後光明天皇道:“衛國公,家姐其實對衛國公一直仰慕有加,不若再見上一面,當面請教三國話本一些疑惑之處。”
賈珩默然片刻,說道:“這個……不太合適吧。”
後光明天皇道:“只是簡單見上一面,衛國公不要誤會。”
賈珩聞言,擺了擺手,道:“沒有誤會。”
不知爲何,總覺得這後光明天皇有一種拉皮條的既視感。
後光明天皇點了點頭,也不再多說其他。
待後光明天皇離去,賈珩也回到書房歇息,開始思量接下來之事。
戰事既了,但善後事宜完成,就該返回登萊,或者在天津籌建海軍,不過在此之前,可能還要回一次京城。
……
……
時光匆匆,白駒過隙,不知不覺,就是崇平十八年的正月十六,也到了崇平帝新年伊始的一次大朝。
回首而望,可見整個崇平十七年在大漢推行新政的過程中迅速度過,自江南、安徽、河南諸省,再到湖廣、巴蜀、東南三省,如火如荼。
尤其,自秋糧徵收以後,大漢國庫一下子豐殷起來,新政逐漸顯現出威力,而原本士林輿論對新政的攻訐之音,一下子也徹底消失。
大漢,神京城
大明宮,含元殿
崇平帝正在召集一袃乳w、軍機大臣並六部尚書,商議軍情,殿中腥硕际菨鷿惶茫_始敘事。
發生在倭國的戰事已經在神京城發酵了許久,而大漢文武羣臣以及臣民都在討論着這場戰事。
崇平帝正在御案之後閱覽着賈珩遞來的奏疏和軍報。
軍報自是關於賈珩從山東登萊出兵,在濟州大勝以及朝鮮國王重新投效大漢,願爲藩屬之臣的經過。
崇平帝面色振奮,語氣之中難掩喜悅之意,說道:“賈子鈺這次殲滅女真八旗精銳,自此戰以後,遼東女真已失精銳二分之一多,反攻優勢已具,收復遼東只是時間問題了。”
下方的內閣閣臣,李瓚、高仲平等臣,面上也見着一抹喜色。
高仲平是過年時候,入京述職回來的,東南諸省的新政已經步入了正軌,高仲平要在不久之後前往兩廣,對大漢新政最後一塊兒地界開展工作。
而刑部尚書趙默、翰林院掌院學士陸理等人,眉頭卻蒙上一層凝重。
經過此戰以後,衛國公愈發勢大難制了。
崇平帝目光逡巡過一谐迹溃骸爸T位,賈子鈺這次提出要在倭國的江戶駐軍,諸位覺得如何?”
這時,吏部尚書姚輿面色肅然,開口道:“聖上,駐軍勞民傷財,路途迢迢,多有不便。”
崇平帝沉吟道:“戴權,將衛國公的奏疏給在場諸位大臣念念。”
戴權應命一聲,然後展開奏疏開始唸誦起來。
其名:“上奏安平倭島之奏章。”
賈珩的這封奏疏,也被後世研究古日本江戶戰史的學者稱爲《衛公奏摺》,其中很多名言爲歷史學家反覆玩味。
其言:“天之道,損有餘以補不足,人之道,損不足以奉有餘,我大漢欲秩f世之基,當寬以待民,示外夷於強,謂之掠外而奉養於內,自崇平十五、崇平十六年,東南、粵海鈔關開設以來,百姓士民,舉家舍業,拓海經商,自始士紳歡顏,藏富於民,內陸如河南河北之民而不加賦而財用饒,縱災害頻仍,屢興刀兵,然國庫尚能自給自足,不見窘困,何也?汲海貿之利耳。”
“如能以海貿之利,業成國庫財源五分之三,大漢將永不加賦,乃至廢除民賦,可漸除掠民治亂循環之厄,是故,以海貿關稅奉養天下臣民,乃朝廷長治久安,社稷萬世不易根本之策也。”
正如後世廢除農業稅,那是工業稅以及商業稅的增長,漸漸不需要民脂民膏奉養天下官員。
而後一句話,更是爲後世研究古日本史的學者認爲,這是衛國公整合華夏周方勢力的野心萌芽。
“……惟欲拓海經商,珠L治久安之策,當先征服海夷,欲征服海夷,當先征服倭國,時倭島物資富饒,倭夷盤踞,國窮民困,孱弱幾如蹣跚之嬰,此乃上天以贈我大漢也。前賢曰:天與弗取,反受其咎,自朱明之朝,倭人時有侵擾東南、殘害士民之戾舉,向使收攬倭國,牧爲臣藩,化夷爲夏……後世中國之民,皆可免遭倭寇滋擾之厄,收海貿之利奉養百姓,此除其弊而得其利也。”
倭國如果不化夷爲夏,肉爛鍋裏,將來時過境遷,肯定還會派兵侵華,這都不用說,因爲一個地狹民多,資源匱乏,不向外掠奪資源,怎麼可能讓本國國民過上好日子。
一直搞內殘外忍那一套,忍辱負重還行,但長久還搞那個,是不會長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