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1500章

作者:林悦南兮

  ……

  歲月不居,時節如流。

  在賈珩在京城的大觀園中流連花叢,沉浸於脂粉香豔之時,轉眼之間,就到了崇平十七年的七月二十日,倏然之間,終於也到了賈珩與魏王一同前往查邊的日子。

  崇平帝以衛國公,太師兼軍機大臣賈珩,爲九邊都點檢,與副點檢魏王前往北邊查問邊事,督問新政、軍務屯政,具便宜行事之權。

  這一天,賈珩與魏王陳然、逡赂贾笓]同知仇良,此外還有京營的小將賈芳等人,齊聚在神京城東城門之前的十里亭,整裝待發。

  一面面旗幟,此刻正別在騎士的背後,正自隨風搖晃,獵獵作響。

  這次巡查邊務,賈珩身邊攏共帶了逡戮燆T三百、京營中護軍兩百,用以儀仗、警衛諸事。

  魏王同樣率領二百騎士,緊緊相隨,此刻的行軍隊伍倒頗有幾許浩浩蕩蕩。

  此刻,東方天穹上,金色晨曦微露,草長鶯飛,灞橋上的一棵棵上了年頭兒的柳樹枝繁葉茂,蔥鬱如煙,在春風之中隨風拂動,而後近千騎簇擁着賈珩以及魏王陳然,一同向着北平都司卷甲而去。

  賈珩的第一站,自然是山西重鎮太原。

  這座邊鎮自前總兵王承胤、副總兵商仲剛被賈珩斬殺以後,已然改換爲新的總兵人選,其人名爲向斌。

  先前,向斌曾爲山西都指揮使,統帥山西衛所兵馬,最近在李瓚的舉薦下,崇平帝的任命其至太原總兵。

  而此刻,太原兵馬大概有六七萬人,鎮守晉中大地,擔負着守衛關中門戶的重任。

  其實,賈珩未嘗沒有想要提拔京營出身的將校,如謝鯨此刻鎮平安州,王子騰鎮宣府,但如此之多的邊將,盡皆出於賈門舉薦,這等培植黨羽之事,明顯就太過明顯。

  幾十萬邊軍遙聽指揮,再加上京營一二十萬兵馬,只怕崇平帝已是寢食難安了。

  讓內閣首輔李瓚挖掘、提拔的一些將校充任地方軍將任職,顯然就是崇平帝的制衡之策。

  此刻,聞知賈珩並魏王陳然至山西視察,山西一省的軍政要員,前後相迎,來到城門之外迎候。

  山西巡撫顧秉和、太原知府蔣彥、以及山西布政使羅景文、山西按察使梁廷寶,紛紛來到近前,向着那蟒服少年以及魏王等人行禮。

  向斌率領一斜∮龀峭猓ь^看向那蟒服少年,抱拳說道:“末將見過衛國公,魏王殿下。”

  賈珩面色淡漠如霜,朝着一袑⑿|c了點頭,伸手相扶起向斌的胳膊,朗聲道:“向總兵,快快請起。”

  向斌神態恭謹,伸手相邀,說道:“衛國公,魏王殿下,此地非說話之所,還請至衙門敘話。”

  賈珩點了點頭,隨着魏王一直往總兵衙門而去。

  此刻,衙門內的書吏、令史都在外間列隊相候,沒有見過賈珩的,都目不轉睛地看向那蟒服少年,心頭都連連暗道那少年的容貌,實在年輕的過分。

  賈珩說話之間,進入一扇木質屏風的廳堂中,落座在一張小几畔的梨花木椅子上,手裏捧着一盅香茗,茶香嫋嫋而起,讓人心神爲之一定。

  賈珩問道:“太原衙門之內,現有在冊兵丁有多少?”

  這會兒,向斌拱手道:“衛國公,這是太原軍籍丁冊彙總,太原現有兵馬六萬八千,皆實兵實餉,軍馬一萬三千匹……”

  聽着向斌所言,賈珩點了點頭,示意一旁的李述接過那向斌手中的冊子,放在自己手中,垂眸翻閱。

  向斌心頭就有些忐忑,尤其是聽着那“刷刷”的書頁翻動聲,更是擔憂眼前的少年權貴,突然一聲令下,兩旁甲士就能拿下自己,然後捆縛起來。

  畢竟當初是見過眼前這位國公的赫赫威勢。

  魏王陳然劍眉挑了挑,目中現出期冀之芒,開口說道:“子鈺,如何?”

  賈珩將手中的簿冊遞給魏王陳然,笑了笑,說道:“王爺這會兒也看看,這是太原鎮的軍將、丁口情形。”

  基本就沒有什麼大的問題,王承胤父子屍骨未寒,剛剛經過整飭不久的太原總兵衙門根本不會再有貪墨剋扣兵餉諸事。

  魏王陳然此刻也拿起一本簿冊,翻閱了一下,終究是在軍機處歷練出了一些眼力,此刻也能看出許多名堂,見着其上記載的糧秣、丁壯,暗暗點了點頭。

  待兩人看過,皆沒有說什麼,向斌心頭長出了一口氣,抱拳說道:“衛國公,魏王殿下一路風塵僕僕,末將在城中的醉仙酒樓,準備了酒菜,幾位還請隨下官而來。”

  賈珩道:“魏王殿下,請罷。

  而後,腥舜蟛竭M入擺有酒宴的衙署,接受着向斌等一刑偙瞄T衙吏的祝賀之辭,落座下來,而山西方面官員在一旁作陪。

  賈珩抬眸看向山西巡撫顧秉和,問道:“顧中丞,最近山西一省之內的新政,梳理的如何?”

  顧秉和笑了笑說道:“自李閣老前來山西之後,省域之內,已經全面清丈田畝,新政推行的如火如荼,今年的秋糧預計可多徵收一番。”

  布政使羅景文也面帶笑意,開口說道:“今年山西,風調雨順,諸般災害皆在處置當中。”

  賈珩點了點頭,清聲道:“新政之功,關乎國社中興大計,山西方面當審慎行事,不可假借新政之名,行苛虐百姓之實,否則,朝中科道言官,糾劾風紀,絕不會姑息養奸!”

  什麼好心辦壞事兒,不受處分責怪,根本也不大可能。

  顧秉和與羅景文二人點了點頭,連連稱是。

  而後,腥艘煌渥蔑垺�

  待與山西方面軍政要員喫過飯菜以後,賈珩則是重新回到驛館的下榻之所,重新落座下來。

  魏王道:“太原方面倒無大的問題。”

  賈珩點了點頭,說道:“太原先前問題可不少,殺了正副總兵之後,這纔有所改觀,不過以後還當警惕,太原不當邊鎮之要,罕少直面虜鋒,是故將校易滋怠惰之心。”

  魏王點了點頭,道:“子鈺所言甚是。”

  這是在提點他呢,怪不得母后說,這一路前往北方查邊,可以多問問子鈺。

  ……

  ……

  第二天,天光大亮,東方天穹之上朝霞璀璨,幾乎猶如七彩寰劊髫W彤彤。

  而賈珩與魏王陳然以及其他臣僚開始前往城頭,視察太原府城的防務,並揀派出一批文吏,開始一絲不苟地清點簿冊上的丁壯、甲士。

  賈珩點查過程,凡魏王有所詢問,賈珩皆一一相告,幾是傾囊相授,視若子…

  嗯,前者是對甜妞兒。

  就這樣,三天時間過去,賈珩也與魏王陳然結束了巡查之旅,一路不停地離了太原總兵衙門,繼續前往大同府視察邊務。

  大同府

  總兵蔣子寧此刻也率領大同府的相關兵丁迎出城門,目光有些複雜地看向那蟒服少年,拱手說道:“末將見過衛國公。”

  賈珩點了點頭,面上笑意繁盛不盡,問道:“蔣總兵,別來無恙。”

  蔣子寧見那蟒服少年如此和藹,心頭微微鬆了一口氣,道:“衛國公,許久不見。”

  當初,雖然因爲整軍不利而被革職,留任軍前聽用,但時過境遷,蔣子寧聽說自己還能留任總兵之職,多賴眼前蟒服少年所言,心底深處的最後一絲怨懟徹底消散,反而生出許多感激。

  賈珩道:“這次,本官在中樞都聽到了,女真興師動衼矸复笸笸矫鎽獙皶r,給予女真迎頭痛擊,使虜騎不敢來犯,全賴蔣總兵調度有方。”

  蔣子寧拱手說道:“不敢當衛國公誇讚。”

  兩人寒暄之間,賈珩隨之進入大同總兵衙門,同樣是如同太原總兵衙門一般無二的場景。

  賈珩接過軍籍丁冊點查,而後看向一旁的魏王,魏王陳然也垂眸閱覽了下。

  其實這個過程就是雙方認定與京中戶部的軍籍兵丁之數,合一不合一。

  賈珩道:“大同如今糧秣轉撸樾稳绾危俊�

  這會兒,魏王陳然也放下手裏的丁冊,凝神傾聽。

  這無疑是一次難得的觀摩兵事的機會。

  蔣子寧道:“衛國公,宣大兩地,糧秣一來是朝廷撥付銀兩,由邊鎮統一購置糧秣,二來是省域自籌,由都司撥付,前者多是藉助商賈之手購置,後者是屯田經營而來,李尚書年初整飭山西屯政,嚴查貪腐,山西方面已能少量自給自足,於朝廷索求不多。”

  賈珩道:“李閣老前日在山西整飭屯政,山西情況蔚然一新。”

  蔣子寧道:“山西方面,新政已經全面鋪開,主要還是番薯推廣種植以後,百姓得以飽食,糧秣自然不再短缺。”

  魏王道:“番薯?”

  是了,這番薯還是子鈺當初首倡推廣的。

  蔣子寧面帶笑意,朗聲道:“近些年,山西之地,天災頻仍,時有歉收之事,自番薯推行以來,民無饑饉之憂,尤其得整飭屯政以後,軍民士卒更可得飽食,民心、軍心皆已大定。”

  其實,自從賈珩推廣紅薯種植以後,整個大漢處在小冰河期的饑荒,已經得到了有效緩解。

  以山西一省爲例,經過在河谷溝攤以及田畝,大量種植紅薯,週轉調度,百姓解決了溫飽,自然也就不會如平行時空的大明,百姓因爲喫不上飯,再加上大明加徵遼餉而攤派至地方,然後形成系統性危機。

  那麼,崇平十五年、十六年的連番大戰的銀子究竟是從何而來?

  整飭鹽務以及追繳揚州鹽商的虧空、山西晉商、以及大範圍對宗室如衛楚兩藩,以及查貪反腐,海貿利潤,追繳出來的銀子才供應着一場場戰事,不必將各種軍費攤派到百姓頭上。

  換言之,整個大漢沒有那種饑饉之民到處逃難的情形,這纔是能夠維持較大太平,推行新政的前提。

  否則,百姓喫都喫不飽,流民遍地,官僚機構幾乎咿D失靈,縱是新政也難以有推行的基礎。

  而這一切都是賈珩一個人拖拽着大漢前進,而換來一等衛國公,太師兼軍機大臣這樣的功名爵位。

  什麼叫挽天傾?

  這一套模版縱是放在明末都能來一波。

  大觀園之中的脂粉香豔,不過是挽天傾之中的調劑罷了。

第1282章 衛國公巡查九邊

  大同府,總兵衙門

  官署之中,一熊妼鷿惶茫瑢⒛抗馔断蚰球倌辍�

  賈珩抬眸看向大漢平原侯之孫蔣子寧,點了點頭,朗聲說道:“如此一來,宣大糧秣供應,當無問題。”

  蔣子寧面色沉靜,溫聲說道:“這次迎敵出兵協調不順,其實還是北平經略安撫司方面,那位鄒大人畢竟文官出身,並無太多對敵經驗,凡遇敵寇來襲,根本無暇顧及,難免左支右絀,失了方寸。”

  主要是讓女真入寇,在河北等府縣造成了一些劫掠財貨和燒殺之事,爲此頗是引起大漢中樞的震動。

  對此,幾處邊鎮都一致將罪責推給了河北經略安撫司。

  賈珩點了點頭,朗聲道:“朝廷這一二年間,就會出兵遼東,宣大、北平都是出兵的主力,蔣總兵在大同坐鎮,要多加作訓騎軍,唯具機動策應之能。”

  此言一出,魏王劍眉之下,目光閃了閃,暗道,一二年間就要出兵遼東?

  是了,也差不多了,一二年間,大漢新政推廣南北,那時大漢國力強盛,正是與女真決一死戰之時。

  蔣子寧朗聲道:“真的那一天到來,末將願率大同精兵爲先鋒,逢山開路,遇水搭橋,頭一個帶兵打進盛京。”

  賈珩點了點頭,說道:“蔣總兵放心,待到朝廷廣發大兵之時,會有諸軍用命的一天的。”

  而後,賈珩又與蔣子寧用罷午飯,又着逡赂洑v司的經歷,對大同軍鎮中的兵丁、輜重、軍械進行點驗。

  大同作爲直面東虜前線的邊鎮,內部兵馬卸啵娦狄约板笫付诜e也有不少。

  賈珩而後,又問道:“現今紅夷大炮,城中監造的如何?”

  蔣子寧道:“軍器監最近撥付了一批紅夷大炮,上次在炮戰中大放異彩,但兩個月前,就發生一起紅夷大炮失竊之事。”

  賈珩皺了皺眉,問道:“竟有此事?爲何沒有奏報朝廷。”

  蔣子寧點了點頭,道:“後來查證是女真的奸細收買了城中一位遊擊將軍,想要盜走紅夷大炮,但爲末將手下人馬派人擒拿。”

  頓了頓,蔣子寧看向那少年緊皺的眉頭,連忙解釋了一句,說道:“幸在紅夷大炮並未損失,故而想着不過是一樁小事兒,因此未曾報給朝廷,還請衛國公見諒。”

  賈珩一時默然。

  魏王目光閃了閃,分明見那少年面色凝重,說道:“子鈺,這是怎麼一回事兒?”

  賈珩劍眉之下,臉上不由現出一抹篤定,道:“女真定是在想方設法盜取紅夷大炮的機密,如果我沒有猜測,女真人應該已然監造出紅夷大炮,正在列裝艦船。”

  自平安州大捷以來,紅夷大炮不僅是在守城還是海上的水戰,都曾發揮出無與倫比的軍國利器優勢,滿清高層不可能看不到。

  縱然無法從大漢手裏繳獲獲取,也有可能從其他地方獲取。

  魏王俊朗白皙的面容上,神色倏變,心神不由就是一驚,說道:“子鈺,那我大漢以後對上女真,豈不是再無火銃優勢?”

  賈珩道:“他們能獲得紅夷大炮的途徑,大概是經過海貿,藉助荷蘭的紅夷引進至遼東,大凡戰爭,軍國重器之利,初時尚能以突然而出佔據優勢,但後續敵國多會仿造。”

  其實,戰爭就是這樣,這種武器不可能一直保持優勢,因爲敵人會在戰爭中學習戰爭,能夠保持一定程度的先進代差,就已經不錯了。

  現在女真的紅夷大炮,更多還是有些笨拙、沉重的大炮,移動不便,而且產能也不大行,而大漢的紅夷大炮又經過了改進,已經能夠實現小型化,騾馬化咻敚钡智熬�戰場。

  魏王點了點頭,目中若有所思,朗聲道:“子鈺所言甚是,只是女真也有紅夷大炮,是否影響我大漢對女真的軍器優勢?”

  賈珩朗聲道:“倒也不會,女真定然不如我大漢軍器監,生產這樣的紅夷大炮多一些。”

  此刻所言,明顯對魏王又是一次難得的學習機會。

  賈珩道:“以後火銃和紅夷大炮將成爲主流,待到那時,真就是胡馬不敢過陰山。”

  魏王陳然點了點頭,道:“那以後我大漢軍器監,當好好發展火器纔是。”

  如果紅夷大炮以及火銃真如子鈺所言,在兵事爭鋒上無往不利,那軍器監在楚王兄手裏……這等機要之位放置於他人之手,實是令人心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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