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145章

作者:林悦南兮

  晴雯這時端過一個托盤,上面有着幾杯茶盅,道:“林姑娘,喝口茶罷。”

  黛玉放下手中的書,抬眸看了一眼晴雯,春山黛眉下的一剪秋水明眸微閃了下,接過茶盅,抿了一口,放下茶盅,問道:“晴雯,你是珩大哥的丫鬟?”

  她覺得這喚晴雯的,這股神態、氣韻,有些像她……

  黛玉心思慧黠、聰敏,毫無疑問是能知道別人是否像她的。

  紅樓夢中二十二回,就有一段情節,賈母替薛寶釵做生日,腥孙嬔缏爲颍Z母深愛那做小旦的和那做小丑的,命人帶進來。

  看到齡官,鳳姐就笑着說,這孩子扮上活像一個人,當時,別人都看出來了,只是不說,史湘雲卻笑着說像林妹妹的模樣,於是大家都笑起來了。

  然後黛玉慪氣慪的不行,其實是以黛玉的性情,未必太放在心上,但寶玉卻在一旁欲蓋彌彰,在黛玉眼中,就認爲寶玉以爲她小性,把她當成什麼了。

  晴雯嬌俏說道:“原來是老太太屋裏的,被打發到公子屋裏,上次姑娘來府裏時,我們是見過的。”

  黛玉輕輕笑道:“是見過的。”

  卻是想起眼前少女曾經出言譏諷寶二哥來着,靠喫女孩子嘴上的胭脂過活……

  還有那位珩大爺,也說寶二哥能喫出胭脂的好次來。

  這對兒主僕,真是一樣的性子。

  晴雯輕聲道:“姑娘,亭子裏清幽、冷清、仔細別着涼了。”

  按着晴雯性子,對黛玉其實很難關心幾句,但小姑娘顯然心情不錯。

  這邊兒,紫鵑笑道:“姑娘,我方纔還說呢,這裏幽冷了一些。”

  “都近晌了,日頭兒出來,倒也不大冷。”黛玉看向紫鵑,輕笑了下說着,而後又是將目光落在晴雯臉上:“晴雯,珩大哥教你讀了什麼書?”晴雯說道:“大爺還在教我認字,千字文什麼的,大概認了一二百個字了。”

  黛玉星眸閃了閃,輕聲道:“一二百個字也不少了,只是你平日裏要伺候珩大爺起居飲食,有時間看書認字嗎?”

  晴雯揚起一張俏麗的臉蛋兒,輕聲道:“怎麼沒有時間啊,大爺平日也不怎麼使喚我的,比如說這端茶倒水的,如果我不去,他也不喚我,都是自己來倒。”

  黛玉聞言,容色微怔,目光幽幽,道:“你雖是丫鬟,但日子過得有着小姐的氣派來。”

  這話自是見一種感慨,黛玉在西府,未必有晴雯過得這般舒心暢意。

  不知爲何,黛玉忽地想起先前那位珩大爺斥罵寶二哥所言,四體不勤,五穀不分。

  如是說落旁人,但自己卻做不到,那麼話語也沒有多少信服力可言。

  但聽晴雯所言,這位珩大爺……這就顯得難能可貴了。

  晴雯倒是被黛玉一句感慨的話,說得芳心欣喜,縷住前襟的一縷秀髮,說道:“主要是公子待我好,不把我當下人看。”

  黛玉靜靜看着小姑娘一副“嘚瑟”的模樣,櫻脣翕動了下,半晌無語。

  而在這時,賈母在李紈、鴛鴦以及一干丫鬟婆子的的攙扶下,入得園中。

  黛玉遠遠見着,也不再和晴雯閒聊,起身和紫鵑迎了上去,喚道:“外祖母,舅母……”

  見賈母面帶愁雲,就是一愣,看向一旁的探春。

  探春輕聲道:“林姐姐,璉二哥哥出事了,現在府裏愁得跟什麼似的。”

  賈母嘆了一口氣,在鴛鴦和李紈的攙扶下,向着會芳園中的閣樓走着,進入廳內,在鴛鴦放了一個墊子後,落座,一信煲彩窍嗬^就座。

  “也不知是不是衝撞什麼了,入了夏後,府裏的爺們兒一直出事兒,不讓人省心。”賈母嘆了一口氣,道:“明天需得到清虛觀打醮祈福纔是。”

  王夫人和李紈在一旁說着寬慰的話。

  一旁的探春則是和黛玉敘說賈璉之事的本末。

  黛玉黛眉微顰,星眸也是浮起憂色,輕聲道:“只有璉二哥哥的頭髮送來?沒有打發人去找嗎?”

  王夫人道:“現在也不知什麼個情形,珩哥兒現在管着兵馬司,現在已經去前面尋人了。”

  賈母嘆了口氣,說道:“你珩哥哥已去想法子找人了,如果歹人擄了璉兒,索要銀子,就還好說,花些銀子,把人贖過來就是了。”

  而在這時,一個婆子穿過月亮門洞,神色匆匆而來,入得花廳,先是朝着賈母以及王夫人行禮,而後輕聲說道:“老太太,尤大奶奶帶着兩個妹妹從角門過來。”

  賈母聞言就是一愣,蒼老面容上現出疑惑,說道:“珍哥兒媳婦,她……怎麼來了?”

  這幾天,她都快忘了珍哥兒媳婦了,她不是回孃家了嗎?現在過來做什麼?

  王夫人也是皺了皺眉,眸光閃了閃,心道,珍哥兒媳婦,現在不尷不尬的,過來做什麼?

  秦可卿輕聲道:“老太太,是我發的請柬,昨個兒託着平兒姑娘帶過去的,鳳嫂子前天說,雖兩個爺們兒鬧得不大像,可和我們這些後宅裏的婦人也不相干的,不管人家來不來,總要知會一聲,以全禮數。”

  賈母聞言,將因賈璉而起的焦慮壓了壓,笑了笑道:“你從來是個心善寬厚的,尤氏她過來也是應該的,雖說珍哥兒糊塗了一些……但與她也沒有多大關聯,她往日的品性,我也是看在眼裏的,是個好的。”

  尤氏畢竟在寧國府這麼多年,身爲族長夫人之時,也不少領着族中子弟祭祖,平日常往西府向賈母請安,陪着抹骨牌,說話解悶兒。

  對這個出身小門小戶,容色豔麗的珍哥兒媳婦,賈母還真的沒有什麼討厭的想法。

  事實上,賈母還真就喜歡顏色好的,趙姨娘、晴雯、哪一個不是賈母房裏出來的?

  就連秦可卿也是一等一中她意的孫媳婦兒。

  “鴛鴦,你去代我迎迎。”賈母說道。

  秦可卿輕輕笑道:“老太太,我也去迎迎罷,按理也是應該的。”

  賈母見此,也慈祥笑道:“你是個爽利大氣的,去罷。”

  如果鳳姐在,鳳姐這位尤氏的閨蜜,其實和秦可卿一起去迎迎比較好。

  秦可卿在丫鬟寶珠、瑞珠的陪伴下,就是隨着鴛鴦一道兒迎尤氏姐妹去了。

第207章 賈赦:禍事了!

  卻說尤氏帶着二姐、三姐下了馬車,自出入了十幾年如一日的角門入了寧府,在一旁等着守門婆子的回話。

  尤氏着靛藍底兒絲綢對襟褙子,着翠白色襦裙,妝容清素,環視着庭院中往日熟悉的一草一木,玉容微頓,心緒複雜。

  尤二姐似體會到自家姐姐那種複雜情緒,妍麗、婉美的臉蛋兒上,現出一絲憂切,輕聲說道:“大姐……”

  尤氏看着一旁的尤三姐,幽幽嘆了一口氣,說道:“三妹,你非要讓我過來,現在覺得站都沒地兒站。”

  昨日三姐妹回過屋裏之後,就是意外收到了平兒親自送來的請柬。

  尤三姐着一襲粉紅色衣裙,兩彎柳葉細眉下,瑞鳳眼現出笑意,俏聲道:“有什麼沒地兒站的,姐姐在這裏生活了十幾年,反而是那位珩大爺才住進來幾天,再說人家珩大奶奶相邀你過來的,有什麼不好意思的,一開始就大大方方來纔好,非要從角門進來,鬼鬼祟祟,弄得像偷人家的一樣。”

  尤氏被“偷人”兩個字說得芳心一跳,一張花信少婦的白膩的臉蛋兒就有些滾燙。

  須臾,反應過來,自家三妹所言,偷人家是偷東西的意思。

  豔若桃李的玉容上有着嗔怪,說道:“三妹,你這張嘴,怪不得那人昨天說你說話不給人留餘地,讓你多讀書。”

  她這個三妹性情潑辣,有時候她都招架不住。

  聽尤氏提及那人的言語,尤三姐柳葉細眉下的美眸幽凝了下,輕笑說道:“我怎麼沒有讀書?昨天喫完飯回去,還拿着他那本三國話本看了呢,寫的真好,正要去請教請教他呢。”

  心頭卻是浮現那人的話語,她昨夜其實一晚沒睡,到天帶明兒時候才睡了一會兒。

  心底始終盤桓着那句話,“人無法選擇投胎在一個什麼樣的人家,但卻可以選擇讀書成爲一個什麼樣的人。”

  這句話,說得真好,每一次品,都覺得眼裏熱熱的。

  這位珩大爺聽說原本也是旁支。

  “只是,我這樣的女兒家,讀了書也不能科舉,闖出一方事業來……”尤三姐秀媚柳葉細眉下的明眸,目光盈盈看着遠處,手捏着手帕,心底輕輕嘆了一口氣。

  她是有些自卑呢……

  尤二姐明眸微動,察覺出尤三姐的黯然神傷心緒,輕聲道:“三姐,大姐和你說笑呢,再說人家也沒說你……”

  她昨晚就看出這個妹妹心思不對,清早兒發現枕巾都有淚痕,但自家小妹性子要強,她也不好拿來說。

  尤氏也是道:“三妹……”

  “我知道那位珩大爺不是說我沒有家教,人家是好意提點。”尤三姐嬌媚如牡丹的臉蛋兒上,浮着笑意。

  只是,她又能怎麼做?

  讀書就能改變她被人指指點點的處境?說起來好輕巧,可能在那樣的人眼中就是這般輕巧吧。

  正在這時,遠處傳來環佩叮噹之音,秦可卿在寶珠、瑞珠以及兩個婆子的陪伴下,隨着鴛鴦來到後院。

  遠遠見到尤氏三姐中稍微成熟美豔一些的,就是上前,笑道:“這是尤大奶奶了吧?前兒還和鳳嫂子提起過你。”

  鴛鴦也是上前,輕輕笑道:“尤大奶奶,這是秦大奶奶。”

  尤氏抬頭看向秦可卿,就是一愣,芳心一震,眸中現出一抹驚豔。

  心頭閃過一念,“這樣國色天香的一個人,怪不得……”

  怪不得她丈夫失心瘋了一般,竟是勾結倏堋�

  秦可卿此刻着盛裝,雖是芳齡的少女,卻已現出幾分雍容、華美的人間富貴花既視感,此刻巧笑倩兮,美眸流波,那種豔壓羣芳的氣勢,就無聲散逸出來。

  尤二姐晶瑩玉容上也有幾分驚豔之色,漂亮的女人很少有美不自知者,但同樣,她們對同類容貌上乘的女子,也有有着十分的敏感度。

  “我與徐公孰美”這樣的比較之心,幾乎是日常。

  就連尤三姐也是明眸盈盈地看着對面的麗人,抿了抿粉脣,心道,怪不得……

  秦可卿上前拉過尤氏的纖纖玉手,盈盈一笑,說道:“姐姐長我幾歲,如姐姐不嫌,容我喚一聲尤姐姐可好?”

  事實上,尤氏年歲其實不大,未過三十。

  尤氏也被秦可卿的熱情有些手足無措,說道:“這怎麼使得……”

  尤氏倒不是沒見過這陣仗,自被扶正後,爲誥命夫人也有幾年,什麼大場面沒見過?

  只是一時間還有幾分不適應。

  秦可卿輕笑了下,寬慰道:“尤姐姐,往日那些爺們兒的大事,咱們這些不要太放在心裏了,你伺候了老太太這麼多年,豈是旁人可以抹殺的?”

  尤氏聞言,嘆了一口氣道:“那我就託大,喚一聲秦妹妹了。”

  這一幕多少有些詭異,兩位大奶奶,相擁而站,在這座國公府中竟有幾分意外的和諧。

  而在那個沒有賈珩的平行時空,這原就是一對婆媳。

  秦可卿而後又是看向尤二姐,尤三姐,笑道:“這兩位想來是尤二姐姐和尤三妹妹了罷。”

  尤二姐略有幾分羞意,但也是落落大方拉着尤三姐上前,二人說道:“見過珩大奶奶。”

  秦可卿一手又是拉過尤二姐的胳膊,輕笑道:“聽鳳嫂子說過,兩位妹妹都是春花秋月一樣的人物,果然今兒個算是見着了。”

  尤二姐看着對面的嫋娜纖巧,鮮豔嫵媚的女子,心道,這珩大奶奶,還真是個和氣的人,想來也就這樣的天仙,能配上那位珩大爺。

  嗯,這位涉世未深的尤氏二姐,原著中也是被鳳姐的笑臉相迎所欺。

  只是,如今秦可卿雖客套居多,卻無害人之心。

  鴛鴦見幾人在說着話,就柔聲道:“尤大奶奶,老太太在會芳園等着了呢,我們過去吧。”

  尤氏點了點頭,道:“有段時間沒和老太太請安了,鴛鴦,老太太身子骨還硬朗吧?”

  終究是在東府住了十幾年,那種熟稔,並沒有因爲賈珍一事變得生疏,當然再過個三五年,許就不好說。

  尤氏此刻這般說,心底未嘗沒有在秦可卿面前緩解一下壓力的意思,說白了,心頭底氣不足,用這種方式給自己鼓氣。

  說來,這種心理學的自我暗示,除了賈珩在此懂外,旁人真的不會懂。

  幾個人說話間,就沿着抄手遊廊向會芳園邊走邊說。

  鴛鴦嘆了一口氣,道:“身子骨兒倒是硬朗,只是今兒個,本來喜慶的日子,卻……”

  說着,就將賈璉被綁票一事說了。

  “老太太這會兒正煩悶着,尤大奶奶去了後,可多開解一些。”

  尤氏就是一愣,驚聲道:“璉兄弟他……一向好好的,怎麼就?鳳丫頭呢?”

  尤二姐、尤三姐也是面帶疑惑地看着鴛鴦和秦可卿。

  鴛鴦道:“珩大爺現在管着五城兵馬司,往前面去想辦法救人了。”

  秦可卿接話道:“夫君說,璉二哥那邊兒應該暫時沒什麼性命之危。”

  尤氏唸了一句佛,道:“他是個心裏有數的,既這樣說,想來璉兄弟,必是有驚無險了。”

  秦可卿雖覺得尤氏這話,語氣略有幾分古怪,但一時間也沒有多想。

  因爲前面會芳園到了。

  不提尤氏領着二姐、三姐與賈母、王夫人“故人重逢”,卻說賈珩在前院。

  收到小廝遞來的禮單,一旁的蔡權,就是面色一頓,呼吸略有幾分粗重,道:“這幫人,送這麼厚重的禮,這是要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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