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只見禮單上赫然有二十萬兩銀子,以及絹五萬匹,古董字畫、金器玉玩各六樣,價值千兩的良駒二十匹。
還有來自姑蘇的揚州瘦馬十個,同時,李金柱還送了一尊金佛,以爲賀禮。
賈珩橫了一眼呼吸粗重的蔡權,沉聲道:“若是買命錢,這些都算得上什麼?只是誰敢收?”
蔡權目光閃了閃,道:“這幫人身家真是豐厚。”
“都是傷天害理的不義之財。”賈珩冷笑一聲,道:“再說上上下下都盯着呢。”
目光在圍攏過來的謝再義、以及京營五六個小校,以及五城兵馬司的沈炎等人身上盤桓了下,然後朗聲對蔡權說道:“蔡兄,將那一隊人調撥好,守住前院,等會兒,聽我命令行事。”
蔡權先前曾調撥了一個總旗的人,分作兩隊,一隊暗中保護許廬,還有一隊則是保護着他,人手雖然不多,但軍械齊全,都是翠華山剿匪歸來的軍中好手。
謝再義說道:“大人,這是有人來上門踢場子了?”
賈珩道:“三河幫的大人物要來,此刻寧榮街說不得就有不少幫校x兄,如果給你一把弓箭,你能守住大門不能?”
謝再義聞言,面無所懼,豪邁笑道:“讓他們放馬過來!來一個射一個,來兩個射一雙!”
“好,來人,將我那張虯龍弓還有兩壺箭取來!”賈珩聞言,面色振奮。
他毫不懷疑謝再義能做到,那天箭射內衛,箭術神乎其神!
不多時,就有僕人將弓箭取來。
虯龍弓,強有二石,兩壺箭矢。
說來,弓還是神武將軍馮唐所贈別,賈珩一直沒有抽出時間去練箭。
賈珩將虯龍弓和箭遞將過去,目光鄭重,清聲道:“待會兒,如果衝突起來,謝兄就瞄着大門,掩護關門!”
有謝再義在,起碼守住大門一會兒,爲關着大門爭取時間,配合在外面的逡赂腥耍WC不讓三河幫中人衝將出來,驚着兩個院子裏的賓客。
“大人放心!”謝再義鄭重接過虯龍弓,慨然應道:“若有一人躍門而過,我提頭來見!”
賈珩重重點了點頭。
蔡權面色凝重,說道:“珩兄弟,我們這邊兒加上五城兵馬司的幾位指揮和小校,有十六個人,再加上那隊人,加起來也才三十多人,人手還是有些不足,要不去調五城兵馬司的人?”
“先去調拔,現在主要還是等曲朗那邊兒的信兒。”賈珩沉聲說道。
如果有可能,他還是想直接調撥京營之兵,但京營之兵離得稍遠,急切之間可能趕不到。
看向一旁的賈瓊等四人,說道:“你們隨着焦大,把府裏那二十來個年輕小廝都發了棍子,守好幾座偏院,以及後院,不要驚擾了賓客以及後宅的女眷。”
所謂賓客,除了賈族的老少爺們在兩座偏院,基本都在內廳了,至於別的賈府老親,如四王八公,來得也沒幾個,而且只是一些管事聚集,在偏院混杯水酒喫。
賈瓊聞言,面色變了變,連忙應了一聲,喚焦大去了。
廳中,韓琿和於縝、宋源感受到賈珩發號施令之下,所帶來的那股凝重的氣氛,都是面面相覷。
“子鈺……這是?”韓琿凝聲問道。
他聽着方纔似乎是三河幫?
賈珩道:“子升,文度,宋先生,三河幫幾人上門,等下可能會有兇險,你們在廳中用飯即可,無論儀門外發出什麼聲響,都不要出來。”
這些賓客來此相賀,他爲寧國之主,自然要保護着他們的安全。
而三河幫幾位當家既敢登門來訪,顯然也是瞅準了這個機會。
如果他真的在府中試圖留下三河幫的幾位當家,就需要掂量一下被三河幫幫写蜻M門來,屠戮賓客的後果!
當然,他不起留人之意,這些幫袆e說殺出來,就是連面都不會漏一個!
關鍵在於,如果有可能,他還是想留下這幫氣焰囂張、膽敢到眼前蹦躂的幾位當家。
然後再調京營之兵,大索全城。
“想要留人,逡赂牟伎兀筒荒艿翩溩樱駝t,就只好先虛以委蛇,將人打發了再說。”
三河幫幫谐鰟樱衣府的密探一直布控着他們,不可能不隨之而動。
現在就等曲朗的信兒,沒有等到曲朗的信兒前,他見都不會見李金柱。
“三河幫的人?”於縝聞言,面色大變,皺眉道:“子鈺,莫非是他們要上門挑釁,他們怎麼敢?喫了熊心豹子膽,衝擊國公府,他們這是要造反嗎?”
韓琿沉聲道:“文度,他們當然不敢衝擊國公府,而是一種自保手段,這是三河幫當家的要來了。”
廳中腥烁惺茏拍枪娠L雨欲來的凝重氣氛,心頭就有陣陣驚懼之感,都是齊刷刷將目光投向那少年。
而時間無聲流逝着,廳中腥藚s沒有留意到,窗下一道消瘦身影偷偷聽着,正是在賈母叮囑下,晚一些過來“幫忙”的賈赦,其人目光駭恐,臉色蒼白。
禍事了!
賈珩小兒招惹的仇人,竟然都要打進府裏了!
嗯?別是璉兒也是這撥兒人……
賈赦念及此處,心頭一沉,現在顧不得這些,他要趕緊去告訴老太太,先離開這是非之地,再尋賈珩小兒算賬!
第208章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感謝書友“拔刀留不下落櫻”的盟主!)
不僅賈赦心頭一驚,就是在花廳之後,一牆之隔的鳳姐,也是隱隱聽了一星半點兒,面色變幻,心頭掀起驚濤駭浪。
一時間,心頭起了各種猜測。
這些天,她也打聽了不少這位珩大爺提點五城兵馬司的本末緣由,知道三河幫是其仇人……
所以,不是衝她家璉二來的?
念及此處,鳳姐就是吩咐周瑞家的,挑簾入得花廳來尋賈珩。
賈珩只好去見鳳姐。
鳳姐此刻坐在梨花太師椅子上,因爲牽繫賈璉安危,往日那豔冶的臉蛋兒,多少有幾分蒼白,銳利的丹鳳眼,也有幾分柔弱。
平兒見賈珩到來,喚了一聲,說道:“珩大爺。”
鳳姐站起身來,將一雙徵詢的目光投向賈珩,強笑了下,說道:“珩兄弟,這是怎麼回事兒?我在後面聽着,怪瘮人的。還有珩兄弟不是要尋二爺嗎?”
這裏就現出鳳姐的八面玲瓏來,哪怕心頭已是心急如焚,也沒有上來一通劈頭蓋臉地指責,而是旁敲側擊。
當然……也得分對誰。
賈珩面色平靜,看向鳳姐一旁的丫鬟婆子,擺了擺手,示意除了平兒以外的丫鬟婆子都下去,然而低聲說道:“現在還只是猜測,鳳嫂子你不要聲張,根據一些蛛絲馬跡的線索,璉二哥在東城逛青樓時,被盤踞在東城的三河幫中人劫持,這幫歹人試圖與我談條件,因爲我現在提點五城兵馬司,正在偵查一件大案,當然,他們不敢動璉二哥,我等下就會吩咐人去救!”
鳳姐:“???”
什麼意思?
她家璉二爺在逛青樓被人劫持了?
這和後世媳婦兒聽到丈夫因爲嫖娼被拘留,心情幾無二致。
因爲在這個對男人寬容的時代,如果是逛青樓這等風流韻事,還不會說什麼,關鍵是因爲逛青樓被人劫持。
尤其是鳳姐這樣府裏的體面人,主要是太窩囊……
這以後面對指指點點的目光,
怎麼要抬起頭來?
怎麼搞的,連自己家男人都栓不住,逛青樓不說,還被歹人劫持了?
念及此處,鳳姐一張白膩如雪的瓜子臉上,臉色又紅又白,柳葉眉挑了挑,羞臊、惱火、窩囊等情緒如潮水一般淹沒過來,饒是鳳姐素來剛強的心智,都覺得喘不過氣來。
一旁的平兒見狀,容色微變,就是攙扶住晃了晃的鳳姐,輕聲喚道:“奶奶……”
賈珩再次寬慰說道:“鳳嫂子先不要急,現在這幫歹人,試圖與我談條件,我提點着五城兵馬司,所以,他們投鼠忌器,不敢動璉二哥一根毫毛的。”
三河幫中人,其目的不是爲了魚死網破,而是在感受到滅頂之災危機下的瘋狂自救。
否則,就不會送先前那麼豐厚的禮單,以示恭順。
至於綁架了賈璉,也是爲了和他見一面,當然,這也隱含了一絲警告。
他們這次可以動賈璉,下次是不是就能動他的枕邊人?
這就是秀肌肉。
至於給他贈送這般多的禮單,如果放我們一馬,將會有更厚的回報。
響鼓不用重捶。
這種自救行動,其實還是很有很大的實現空間的。因爲,但凡碰到其他人,不是被利誘,就是威逼所懼。
哪怕露出一絲遲疑,就能被這幫人見縫插針,迅速被腐蝕,與之沆瀣一氣。
“這幫人真的在我這裏疏通了關節,他們就能進行下一步,然後又可再逍遙法外,至於我,利慾薰心的結果,自然是步周嵩、裘良的後塵!”
鳳姐臉色也恢復了幾分,帶着幾分急切,忽地一把抓住賈珩的胳膊,力氣出奇之大,道:“珩兄弟,你一定要救救我家二爺!”
賈珩只得以“堅定”的目光看向鳳姐,道:“我一定盡力。”
沒辦法,他覺得鳳姐此刻心理防線已經接近崩潰邊緣。
救賈璉出來,其實並不難。
因爲已經確定了方位——金美樓。
至於賈璉的安危,三河幫的幾位當家不是瘋子,相反再沒有等到他的態度之前,比誰都着急璉二的安危。
如果他答應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他們不僅要將人完完好好送過來,還要三刀六洞,賠禮道歉。
講究一些的,誰控制的賈璉,誰過來任由出氣。
“況賈璉又不是女人,清白什麼的,嗯,男人的清白不值錢……也不會有今晚妥了的腦補綠。”賈珩心頭忽然生出一股古怪的想法。
當然,賈珩雖然不急,但在受害人家眷面前還是要表現出幾分堅定中帶着關切的樣子,這是基本的人道。
後院·會芳園
尤氏和二姐、三姐在秦可卿、鴛鴦的引領下,入得園中閣樓,去見賈母。
賈母一見尤氏,看着往日珠圓玉潤、美豔嬌媚的麗人,形容憔悴,面龐清減,就道:“珍哥兒媳婦兒。”
畢竟是陪着在下方伺候多年,賈母見到尤氏如今的樣子,也有幾分不忍。
尤氏聞言,將一張悽美的臉蛋兒抬起,美眸秋水盈盈,喃喃道:“老太太。”
秦可卿也是拉起尤氏走到賈母,在一張椅子上落座。
如探春、迎春、惜春、黛玉,都是喚了一聲嫂子。
賈母面容和緩,拉過尤氏的玉手,放在自己手中,嘆道:“你這些日子,清減了,是珍哥兒對不住你啊。”
賈母這一句帶着慰貼、公道的話,讓尤氏鼻頭一酸,再也忍不住,嗚嗚哽咽,梨花帶雨。
尤三姐眉眼之間霜氣鬱鬱,憤憤不平說道:“那賈珍忒不是東西!昨天,大姐帶着酒菜,好心好意去送他,他要掐死大姐!”
賈母:“……”
其他女眷也都是臉色一變,如小惜春那張嬰兒肥的粉嘟嘟臉蛋兒刷地一白,她的哥哥,竟然要掐死大嫂子?
王夫人都是皺了皺眉。
掐死尤氏?!
這也太駭人了!
幾乎都是在眼前出現一副場景,面目猙獰的賈珍,要掐死尤氏……
心性乖戾,逞兇爲惡,八個曾在辭爵表,以及詔旨中反覆提及的詞彙,齊齊浮上腥诵念^。
賈母聞言,也是面色一冷,急聲道:“怎麼回事兒,珍哥兒是撞客了不成?”
尤三姐輕哼一聲,冷聲道:“誰知道他發那門子的癲,反正要不是珩大爺及時趕到,我大姐就……”
賈母、王夫人:“……”這裏面怎麼還有珩哥兒的事兒?
王夫人心頭一動,就是目光狐疑地瞥了一眼梨花帶雨,楚楚動人的尤氏。
見少婦雖清減憔悴,但此刻抿着粉脣哽咽着,那股我見猶憐的氣韻……
其實,從本心而言,她是不太喜歡這個珍哥兒媳婦,無他,太豔了,和珩大奶奶一樣,都不是長長久久之相。
探春凝了凝眉,輕聲道:“珩哥哥想來是昨天去京兆衙門,適逢其會了罷。”
尤二姐在一旁也揚起那張婉美的臉蛋兒,柔柔弱弱說道:“他好像是忙公務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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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母將慈祥的目光看向尤氏,寬慰道:“老身知道你是個命苦的,攤上了這麼個不省心的,但這一輩子,有什麼辦法呢,以後的日子總要過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