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或者說,天子龍體又出了一些新變化,他看着是消瘦了許多,臉色也不大好。
待賈珩出了大明宮內書房,不由駐足在殿前,抬眸看向天穹的日光,細品方纔的對話,不知爲何,心頭忽而起了一絲徹骨寒意。
伴君如伴虎,天子心性似乎又有了新的變化。
而且看天子方纔的臉色,的確是龍體有些不豫,或許還能再撐一二年?
如不是還有遼東未定,女真虎視眈眈,只怕他已經接受崇平帝的權術打壓了。
當賈珩離了內書房以後,崇平帝將一封奏疏掀開,其上赫然寫着,衛國公在江南籌備海師學堂,於江南大營遍插黨羽,更爲前蘇州織造之女常妙玉遷居其父墳塋,而妙玉實爲女尼,而妙玉已懷有衛國公骨肉……
妙玉之父蘇州織造常進的案子,終於在遷墳之時,爲尚勇這位前逡轮笓]使所察知,就即刻奏報給崇平帝。
“尚勇不好好去查趙王餘孽,又行此誅心之論。”崇平帝將密疏輕輕一闔,扔到一邊兒,目光瑩潤如水,轉眸看向戴權,輕聲說道:“派人告訴尚勇,讓他摸清陳淵的下落。”
戴權心頭一驚,低聲說道:“是,陛下。”
不敢多言,轉身離得內書房。
崇平帝望着窗外蒼茫暝暝的天穹,目光閃爍了下,輕輕嘆了一口氣。
爲翁婿和君臣長久而計,他是需得想個法子制衡一下了。
李瓚調任京中,以兵部介入京營人事、作訓,等高仲平在南方督問新政返回以後,坐鎮中樞,原也是允文允武的,等攻打遼東之時,分兵幾路,以東宮爲監軍,多方參與。
沒辦法,女婿太過能幹,不得不防着一手,起碼要多點兒都能用人。
而且還要培養魏王、楚王獨當一面。
崇平帝想了想,拿過一份空白奏疏,擬下,內閣詔令兵部尚書李瓚待交割山西兵司事務以後,即刻返回京城,河北經略安撫司的帥臣人選,改由兵部右侍郎鄒靖接任,此外升遷鄒靖爲軍機大臣。
事實上,李瓚這位內閣次輔一直在外督察公務,也有些不正常,當然的確在大漢文臣中威望漸重。
……
……
就這樣,玉兔西落,金烏東昇,時光匆匆,轉眼之間就是三天時間過去。
隨着魏王前往關中京兆府下的幾個縣開始協調新政,齊王也去了山西幫助地方官員督問新政,而楚王則去了山東協助提督保齡侯史鼐,料理地方軍屯事務。
神京城內政局一時間陷入了某種詭異的平靜。
而賈珩則是往來於京營、兵部以及五軍都督府之間,一方面是作訓兵丁,一方面是與兵部的施傑揀選軍機處司員,舉薦軍機大臣。
這一日,終於在京中官員矚目中,賈珩與兵部侍郎施傑的推選人員出來。
先是五軍都督府的幾位都督同知和都督僉事,如汝南侯衛麒,入軍機處行走,參預機務。
而後謝再義被賈珩上疏舉薦爲軍機大臣,專務西北事務,在熟知軍機樞五以後,領了擇日前往湖廣督辦衛所、屯田的差事。
崇平帝詔允之。
一時間,京城中有浙黨中人暗稱,賈黨復盛,在軍機處遍插黨羽,把持國政。
而緊接着,軍機處司員的杭敏、石澍乃至侯孝康、石光珠以及忠勤侯謝再義、汝南侯衛麒等人,將陸陸續續奔赴巴蜀、湖廣、兩江點查衛所兵丁以及梳理屯政。
崇平帝詔旨降下,自安徽衛所屯政敗壞以來,山西衛所點查兵丁,梳理屯政,查清隱匿兵丁、人口不計其數。
朝廷意在清查全國衛所兵丁,轟轟烈烈的崇平新政,終於在崇平十七年也漸漸向衛所、軍屯傳導。
第1230章 寶玉:搶走他的林妹妹還不說(求月
神京城,韓宅,後院花園之中——
正是春日時節,鮮花盛開,花香醉人,今日正是官員休沐之期。
內閣首輔韓癀穿行在抄手遊廊之間,在一處湖面上停了步子,看向那湖畔的花叢。
不遠處是年初辭了南京差事,在京中賦閒的前國子監司業顏宏。
“兄長,這衛國公羽翼豐滿,如今又往軍機處插手人員,不臣之心,昭然若揭。”顏宏白淨儒雅的面容上帶有幾許感慨之色,低聲道。
韓癀溫聲道:“軍機處職員幾無定品,如今又選派了出去,倒也不是什麼安插黨羽。”
“兄長,新政如今已經成爲朝野矚目,現在諸省督撫,爭相踊躍而在地方推行新政。”顏宏面色微頓,低聲道。
韓癀感慨道:“是啊,以新政之功績而定閣臣人選,天下官員如何不趨之若鶩?這是何等的帝王權術?”
直接明晃晃地告訴地方督撫,推行新政有功者,直升閣臣,輔佐中樞,這在後世也是相當炸裂的。
雖說成爲內閣首輔,但發現自己並沒有想象中的那般大展宏圖,反而隨着新政大舉,韓癀這位內閣首輔反而有些無所事事起來。
顏宏面色凝重無比,輕聲道:“兄長,聖上讓魏王、楚王進軍機處,這是要考覈諸藩,以定東宮?”
韓癀道:“也不一定,聖上自去歲西北之事時,龍體就多有不豫,如今諸藩也到了觀政之時。”
顏宏默然片刻,問道:“兄長以爲,諸藩當中,誰可成爲嗣子?”
韓癀沉吟道:“立嗣以嫡,乃是正道,如今聖上以魏王身後宋家之故,遲疑不立,長此以往,恐於社稷不利,此取亂之道也。”
這位內閣首輔仍是立嫡立長的支持者,不過崇平帝本就是廝殺出來的蠱王。
顏宏壓低了聲音道:“楚王禮賢下士,樂而好學,在江南頗有賢名,整飭軍屯更是不遺餘力,現在京中倒也有不少同僚,爲其慨然風度所折,聖上似乎也頗爲屬意楚王殿下,兄長如何看?”
韓癀搖了搖頭,說道:“現在也不好說,聖上向喜制衡之術。”
顏宏眉頭緊皺,問道:“兄長,覺得何人可君天下?”
韓癀沉吟片刻,說道:“左右都是宮中的家事,爲臣子者,但盡臣道,明臣職而已。”
他如今已是內閣首輔,位極人臣,如是非要摻和這等奪嫡之事,也並無多少好處可言。
顏宏遲疑片刻,道:“兄長,子升這一年與魏王倒是走的近一些。”
自從韓暉出了科舉舞弊之案以後,雖未被革除功名,但前程盡毀,起碼在整個崇平年間不會被提拔,而韓暉畢竟是首輔之子,魏王對其頗多禮遇,自然漸漸團聚在魏王手下。
其實魏王利用自身優勢,不僅結交了韓暉、於縝等人,就連顏宏暗中也與魏王相善,希圖將來能夠再次起用。
魏王陳然原本就天然拿着一副好牌。
韓癀嘆了一口氣,道:“子升他將來的路,還是得自己來走,先前科舉舞弊之案,已在吏部存了檔。”
雖然韓暉功名沒有被剝奪,但吏部仍是在履歷上備案了曾牽涉到科舉舞弊案中。
韓癀說着,轉眸看向顏宏,問道:“翰林院和都察院不少新科進士,最近都與魏王相善?”
顏宏道:“魏王爲皇后嫡子,性情恢弘,待人接物,頗具王者氣度,京中不少進士頗爲景仰其德。”
韓癀看了一眼顏宏,道:“畢竟是嫡子,人心所向。”
其實也是減少朝廷動盪的人選。
顏宏面色凝重,低聲道:“李、高二人尚不知作何而想。”
韓癀擺了擺手,說道:“聖上乾綱獨斷慣了,也未必會在意一虚w臣的想法,且走且看罷。”
顏宏面色一肅,低聲說道:“兄長所言甚是。”
韓癀看向顏宏,說道:“近來新政大行地方,你如是想要起復,我去和姚輿打個招呼,外派至地方推行新政。”
不管是不是先前反對新政,現在天子重視新政,那就不能太逆着。
……
……
寧國府,大觀園。
屋舍儼然、錯落有致的庭院之中,同樣是桃紅柳綠,春光旖旎爛漫,沿路而行,一隻只七彩蝴蝶翩躚在花叢之間,怪石嶙峋之間可見各式樹木。
賈珩輕輕挽起雅若的的纖纖素手,好整以暇地賞玩着園中景色,此刻正是仲春時節,白牆黛瓦,溪水潺潺,裹挾着花香的和煦春風徐徐吹來,撲打在臉上,心情就有幾許愜意。
雅若英氣颯爽的平眉之下,一雙明媚英氣的大眼睛明亮剔透,低聲道:“珩大哥,我平常也住在棲遲院罷。”
賈珩轉眸看向天真爛漫的少女,看向那眉眼盡是自己的歡喜,笑了笑道:“可我平常不住棲遲院,這西邊兒還有個小型的馬場,你要不住在附近,也能和雲妹妹在一塊兒玩鬧。”
非要給他住一塊兒是吧?蘭溪兩個現在住棲遲院。
雅若那張妍麗無端的臉蛋兒浮起湝紅暈,忍着芳心深處湧起的陣陣羞意,問道:“那等我過門兒就住那邊兒,珩大哥什麼時候娶我?”
“成親也就在近期了。”賈珩笑了笑,打趣說道:“說着說着,就繞到成親的事兒,你就這麼恨嫁?”
說着,伸手捏了捏少女粉嘟嘟的臉蛋兒,觸感倒不是如嬰兒般的柔嫩,而是那種健康、紅潤的觸感。
雅若一張紅撲撲如蘋果的臉蛋兒羞紅如霞,似是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
賈珩笑了笑,也有些喜歡天真爛漫的少女,說道:“雅若,就在這個月中旬,嫁過來吧。”
從先前崇平帝對他的微妙態度變化,她總有一種難以言說的恐懼,先娶了雅若與瀟瀟,或許可安其心?
雅若“嗯”地一聲,柳葉秀眉之下,明眸中滿是瑩瑩如水的綿綿情意,對於少女而言,賈珩顯然就是少女的全部。
賈珩看向那張恍若紅蓮的臉蛋兒,倒也有些怦然心動,低頭噙住那兩瓣柔軟、瑩潤,只覺陣陣沁人心脾的香氣撲鼻而來,讓人醺然欲醉,難以自拔。
蒙古族的小姑娘,身上有着一種純天然的草木氣息,眉眼之中頗有幾許英麗和嬌憨。
此刻兩人脣瓣接觸,賈珩似乎能夠感受到那少女藏在眉眼的欣喜和嬌羞,青春爛漫的氣息絲絲縷縷流溢,而日光照耀兩人身上。
過了一會兒,雅若瑩瑩肌膚的臉蛋兒染緋如霞,呼吸急促,粗平眉之下,幾如黑葡萄一般的眸子,骨碌碌轉起,眸光盈盈之間滿是癡迷之色,柔聲道:“珩大哥家裏好多姐姐妹妹呀,看着都好漂亮。”
先前那花枝招展的,她看着都有些眼花繚亂。
賈珩低聲道:“我們家人口多,女孩子是多一些,雅若,你平常也和她們在一塊兒玩鬧,多少也能熱鬧一些。”
雅若“嗯”了一聲,說道:“珩大哥,我們去那邊兒坐坐罷。”
賈珩笑了笑,說着,來到一座朱漆碧檐的八角涼亭內坐下,兩人並排而坐。
雅若聲音嬌俏,低聲道:“父王去了朵甘思,現在府中除了二孃她們,就我一個人,平常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珩大哥又去了南方,珩大哥都不知道我這段時日是怎麼過的。”
賈珩溫聲說道:“這段時間在京裏,你怎麼不過來找這邊兒?”
“有些不好意思去找秦姐姐。”雅若道。
她算是搶了秦姐姐的男人,但草原上碰到了喜歡的,就該去搶回來的,哦,那是對男人來說的。
賈珩拉過雅若的手,探入衣襟,丈量着圓白的蒙古包,問道:“雅若,你還想回草原看看嗎?”
雅若嬌軀微顫,那張豐潤臉蛋兒羞紅如霞,輕輕撥着賈珩的手,目中現出一絲說不出的羞意,溫聲道:“珩大哥,你給我說說這次去海上打仗的事兒罷,我也想去江南呢。”
草原她早就呆夠了,想去看看江南水鄉,當然是和珩大哥一起去。
賈珩輕笑了下,說道:“那我就給你說說。”
說着,就將自己南下的事兒簡單敘說了一番。
雅若明麗玉顏酡紅如醺,柳眉之下,清眸中現出崇敬之色,輕聲道:“那豪格在草原上是個能征善戰的,珩大哥將他也打退了?”
賈珩溫聲道:“對啊。”
說着,就將率領船隊前往海上打仗的事兒,簡單給雅若說了。
雅若眸光癡癡,低聲說道:“我長這麼大,還沒有見過大海呢,上次珩大哥去江南,也不帶着我。”
賈珩道:“當時想着太過奔波了,下次再有時間帶你過去遊玩。”
雅若怏怏不樂說道:“珩大哥這般忙,等那時候,又不知是什麼時候了。”
賈珩輕輕捏着少女光潔如玉的下巴,對上那一雙黑葡萄的眼眸,輕笑說道:“好了,等你過門兒以後,記得提醒我就是了,就怕等過二年,你有了孩子以後,又不想到處去玩了。”
兩人正說着話,卻見不遠處傳來一個少女的訝異,問道:“是珩哥哥嗎?”
正在涼亭中敘話的兩人,聞言,心頭就是一驚,轉眸看向那身形豐腴玲瓏的少女。
只見湘雲一張粉膩臉頰紅撲撲的,身穿一襲芙蓉刺繡的溂t色衣裙,少女漸漸長開,眉眼身段兒多了一些人青春爛漫的氣息,身邊兒跟着丫鬟翠縷。
近得前來,笑道:“珩哥哥,你怎麼在這裏?這位是雅若郡主吧?”
賈珩輕輕鬆開雅若的手,笑了笑說道:“雲妹妹,剛剛沒有去前院陪着老太太?”
這幾天,幾個姑娘都前往榮慶堂陪着賈母說話。
賈母可是要將近一年的孤獨和冷清給找尋回來。
湘雲看了一眼垂下螓首,正在整理着衣襟的雅若,暗道,草原的姑娘真是不知羞,這大白天的讓珩大哥……
小胖妞豐潤臉頰羞意縈起,看了一眼紅了一張爛漫臉蛋兒的雅若,低聲說道:“我這就去呢,珩哥哥你們說話,我過去了。”
賈珩看向雅若,打趣道:“害羞了。”
雅若嗔羞道:“珩大哥,這人來人往的。”
待湘雲離去,賈珩凝眸看向雅若,輕聲說道:“咱們到那邊兒的屋子說話,那邊兒僻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