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謝再義拱手道:“節帥,現在京營兵馬也亟需補額,不若揀選地方班直諸軍,揀充進地方衛所,以實京營。”
賈珩點了點頭,道:“忠勤侯此議甚好,京營原本就是選練山東、河南諸班直,西北之戰後,十二團營傷亡不少,除重新募訓外,仍要選拔地方驍銳菁英,至於地方衛所,應合併的合併,應撤銷的撤銷。”
謝再義拱了拱手,然後徐徐而退。
賈珩目光掠向下方一形鋵ⅲf道:“自朝廷斥退女真使者以後,朝中官員爲之惶惶不可終日,邊關一旦遇得敵警,我大漢當派兵將前往迎敵,爾等如領有京營差事的,平日操演不可懈怠。”
擔任前軍都督同知的汝南侯衛麒道:“衛國公先前提及要在海上用兵,攻伐朝鮮,未知調撥哪一路水師?”
賈珩道:“先前已經派遣了穆小王爺前往山東操演水師,等過了這段時間,朝廷會大舉用兵。”
衛麒整容斂色,問道:“海師用兵,應在紅夷大炮,是否要調撥江南水師北上,還是加緊監造紅夷大炮,列裝海師?”
賈珩看了一眼衛麒,沉聲道:“會抽調一部分,軍器監最近也會加班加點,生產紅夷大炮和炮彈,以應對亂局。”
眼前這位衛麒就是魏王的老丈人。
第1229章 賈珩:他現在就怕甜妞兒先懷上(求
五軍都督府
賈珩在見過一形遘姸级轿鋭煲葬幔瑏淼结彳姸级降难檬穑跁羔幔诜喿盼遘姸级礁鏅n的兵丁清冊,眉頭皺了皺,面上陷入深思。
陳漢的衛所承襲自前明,衛所歸於都司,都司受轄於五軍都督府,如果從兵員上來看,全國連同邊軍,高達近兩百萬。
其實,維持這樣的常備兵力,對國家財用而言是一種龐大的包袱,因此五軍都督府還有屯田事務,即以五軍都督府,總攝天下屯政,用以在地方衛所自給自足。
賈珩面色現出思索,心頭喃喃道,“其實還是邊軍維持太過龐大的邊備,再一個是地方上衛所兵制糜爛,屯政敗壞。”
一個省都司也不可能沒有五六萬兵馬,但屯政之中,存在大量的軍事地主和地方豪強侵佔田畝,役使普通軍士,形成事實上的地主—天農關係。
正如前明所載:“國初,貴州二十衛所屯田、池塘共九十五萬七千六百餘畝。”
幾十年以後,發現“良田爲官豪所佔,貧窮軍士無寸地可耕。軍士妻子,衣食不給,皆剜蕨根度日。軍士們飲恨吞聲,無可控訴。”
這樣的事情定然廣泛存在如今大漢的角落。
賈珩心念此處,尋了一個書吏,問道:“李閣老去山西點查邊鎮軍屯,去兵部問問,可有條陳以急遞傳來。”
作爲內閣次輔、兵部尚書,在地方上的調研、處置,按例會有條陳遞送至兵部,以備諸軍機參酌。
那書吏點了點頭,然後去了。
這會兒,謝再義面色肅然,說道:“節帥,地方屯田爲不少軍將把持,單獨憑藉軍機處的那些文臣,只能簡單摸摸情況,未必動得了這些軍將。”
賈珩道:“李閣老去山西,楚王去了山東,五軍都督府也組織一批人隨軍機處諸司員前往四川、湖廣、兩江兩地梳理衛所兵丁、屯政,至於閩浙粵三地暫不動。”
其實軍屯田畝比較多的也就是這幾處地方,閩浙粵幾地糧田甚少。
山西是邊鎮,太原、大同邊鎮都在,先前整飭的主要將校,並未涉及屯田,還不知又能爆出什麼雷。
可以說,整個大漢在崇平十六年取得幾場勝利,只是正如他當初給崇平帝說的,用一場巨大的勝利來推動革新的催化劑而已。
如今的新政以及軍屯屯政、衛所的清查,無不是這種革新之策的全面鋪開。
換句話說,他一直在按照當初在內書房之時與崇平帝的奏對,以及《平虜策》而行,穩紮穩打,並無旁逸斜出,也無急躁冒進。
謝再義道:“節帥,方纔提及要裁撤地方衛所?”
賈珩道:“不是裁撤,而是根據不同省域之防情,合理規劃衛所防務,去歲,整飭鹽務,開海通商,但開源也不行,現在就是節流,國家蓄養軍士高達百萬,可用之兵卻不過二三十,長此以往,國家羸弱,如何攘外安內?”
從頭到尾,他只是通過個人的將略以及努力,幫助陳漢打贏了幾場大仗,除了河務、鹽務、京營得以整飭外,陳漢在軍政體制上的腐朽無能和持續失血,並沒有得到全局性改善。
當然,鹽務和海關、京營的整飭,重塑了中樞威信,豐殷國庫,爲革除積弊打下了堅實基礎。
謝再義拱手道:“節帥所言甚是。”
賈珩面色默然,說道:“明天我去京營看看。”
在京中也不可過於流連花叢,也當去京營看看軍士操演。
過了一會兒,那書吏去而復返,面上帶笑,恭維說道:“國公真是神了,兵部還真有李閣老遞送來的山西諸衛所、屯政賬冊,說是要遞送軍機處的,小的要了一份兒抄錄。”
賈珩點了點頭,接過那條陳,打開奏疏,凝眸細看,目光閃了閃,面色微動。
李瓚去山西近兩個月,主要是點查兵丁、整飭屯政。
至於前者,因爲太原、大同當初在崇平十六年已經被賈珩清查、血洗過一番,故而波及的只是衛所屯田事務。
兩相疊加,自李閣老前往山西一來,厲查緝捕衛所不法軍將,凡大小將校三十八人,追查田畝五十四萬三千畝,籍沒贓銀七十二萬五千兩。
賈珩道:“你也看看,這還只是山西一省,軍屯之田不多。”
說着,將手中的條陳清冊遞給一旁的謝再義。
謝再義接過清冊,閱覽了下,說道:“觸目驚心,可見天下屯政之敗壞。”
賈珩道:“湖廣、山東、四川也是重災之地,我向聖上舉薦你爲軍機大臣,全權負責湖廣的軍屯事務。”
“節帥。”謝再義聞言,心頭一震,目光激動地看向那少年。
軍機大臣顯然可預知機務,他何德何能?
賈珩道:“自南安郡王退出軍機處以後,我又時常在外,軍機處乏武勳坐鎮,幫助聖上梳理西北、藏地之事務,你進入軍機處以後,當從兵事上建言國策。”
讓謝再義進軍機處,本身也是到了時候了,而且軍機大臣原就無定品,但在大漢文武官員卻是閣臣、樞密。
而後,賈珩與謝再義等一形遘姸级礁妼⒂眠^午飯,就前往宮中奏事。
……
……
大明宮,內書房
正是午後時分,慵懶日光照耀在殿前的玉階上,澄瑩如玉。
崇平帝坐在一方紅木條案之後,瘦松眉之下,目光專注,正在低頭批閱奏疏,但面上卻消瘦得幾乎露出顴骨。
崇平十五年和崇平十六年的兩次吐血暈厥,早已讓這位帝王大傷元氣,而每次病體初愈,都投入到朝政之上。
戴權稟告道:“陛下,衛國公在殿外求見。”
崇平帝心頭詫異,抬起頭來,面上現出思忖之色,高聲說道:“子鈺來了,宣。”
不大一會兒,賈珩進入殿中,朝那帝王行了一禮。
崇平帝道:“子鈺所來何事?”
賈珩道:“聖上,方纔李閣老的奏疏遞送至兵部,提及山西清查衛所兵丁、屯政事務,微臣思慮前後,建言聖上,全面清查大漢地方都司衛所的兵丁、田畝,以節省國家軍費。”
崇平帝聞言,說道:“朕先前已經派了楚王奔赴山東,與保齡侯史鼐一同點查山東丁口、屯政。”
賈珩道:“微臣以爲,山西、山東之外,還當在兩江、關中、巴蜀、湖廣等地揀派大臣清查屯政,據李閣老奏疏所言,山西追繳籍沒田畝數十萬畝,贓銀幾十萬兩。”
說着,將手中的宮抄遞送給崇平帝。
說白了,這就是一場針對軍隊的反腐。
崇平帝從戴權手裏接過轉呈的奏疏,抬眸看向那蟒服少年,道:“子鈺,如此在全國清查衛所兵丁,地方衛所軍將可會出亂子?地方衛所不比別處,軍將一旦蓄私兵作亂。”
賈珩沉吟說道:“聖上,五軍都督府內的幾位武侯和軍將都是戰功赫赫,這次帶兵衛一同配合軍機處整飭衛所,有彼等坐鎮,地方軍將衛所絕對不敢妄動,況且京營、江南大營等兵馬隨時可前往附近幾省彈壓。”
他都沒有提及河南府衛,否則崇平帝會有一些不好的聯想。
崇平帝思量片刻,輕笑了下,說道:“如此一說,倒是萬無一失了。”
全面清查地方衛所繫統,梳理屯政,這的確是大手筆,而且還能想出對應防範措施。
這樣的人物,平庸的後嗣之君如何能夠駕馭呢?
河務、鹽務、兵事、兵政……無一不精。
崇平帝的目光不由就有幾許複雜,說道:“朕讓你與軍機處的施卿考察京中司員品行、才幹,充入軍機處,你可有舉薦的人選?”
賈珩道:“微臣以爲,軍機處設立初衷,一則是爲聖上參諮機務,二來是聖上委派地方督察軍務之責,三是行文通達六部百司、諸省府縣,一則乃取老成謬紖⒅獧C務,二則是如現在取五軍都督府武勳赴地方,三則是內閣中書、司郎中擬製公文,是故,軍機處原無定員、定品,升遷流轉,一如原官。”
說白了,原本的官員仍在六部百司遷轉。
崇平帝點了點頭,目光復雜地看向那蟒服少年,說道:“如此已是面面俱到了,只怕一二年間,地方衛所弊政爲之一空,如果四條新政廣行於世,大漢中興之期不遠也。”
真是政務練達,王佐之才,又這般年輕有爲,前途不可限量啊。
可以說,隨着崇平帝逐漸覺得身體虛弱,這種臣強君弱,後嗣之君難以壓服的感觸,只會越來越多。
猶如在家族企業的百億富翁在垂垂老矣之時,看着女婿能幹,超過一個個兒子的心情。
賈珩默然了下,拱手說道:“如無聖上殫精竭慮,夙興夜寐,絕無如今之革除積弊的時機。”
“具體人選呢?”崇平帝看向那蟒服少年,似是漫不經心問道。
賈珩道:“聖上,微臣舉薦汝南侯衛麒,此外微臣以爲忠勤侯可爲軍機大臣,赴湖廣稽查軍屯、兵丁,嚴飭軍務,至於內閣侍書,此非微臣可熟知,只能留待施大人考察人選了。”
他是武將,只能說自己熟知的事兒,而且他隱隱感覺到一些異樣。
崇平帝點了點頭,問道:“子鈺說的也是,五軍都督府的軍將先前原本也是照例進軍機處的。”
倒也沒有什麼不尋常,謙虛謹慎依舊,可爲何心頭仍是隱隱有些……不安呢?
其實,這是一位帝王本能的警惕。
如果不是遼東未平,關外還有女真爲禍,這位帝王自覺還能再撐三五年,早就如鯁在喉,不吐不快。
崇平帝壓下心頭的一絲紛亂思緒,面色如常,隨口問道:“子鈺什麼時候與樂安與蒙王之女雅若完婚?”
其實這又是一種潛意識詢問,女色真的是眼前少年的弱點嗎?
但這種潛意識,這位帝王都沒有察覺到,只是隨口而問。
賈珩揣摩着崇平帝的用意,說道:“聖上,微臣倒是不急,想要再等等。”
崇平帝面色肅然幾分,說道:“近期擇日完婚爲宜,賜婚兩位郡主之時,京中不知多少彈劾奏疏,說朕縱容宗室之女爲他人妾室,玷辱天家威儀,不成體統,早些完婚,也能平定浮議。”
雖然文臣,但不妨礙一些科道言官上疏攻訐賈珩。
如果說兼祧還能說寧榮兩府可得兼祧,那雅若與陳瀟又算是怎麼回事兒?
難道也是兼祧?
當然,這種看似“荒唐”的配置,恰恰給賈珩身上潑了髒水,而且是持續性潑髒水,以便抹煞其功績。
隨着時間流逝,原本的幾場大勝似乎也能微不足道。
這可以說是文臣對戰功赫赫的武將的普遍做法。
賈珩道:“那微臣這段時間就完婚,前天瀟瀟和雅若都催促了,還有薛家”
崇平帝目光打量着少年,說道:“薛林兩家,將來又不知掀起多少浮議,也就咸寧寬容大度,容你這般拈花惹草。”
只能說英雄難過美人關,先前讓戴權調查了一下,不僅是釵黛,聽說連女尼都懷了他的骨肉……
簡直不成體統,不過這樣也好。
賈珩聞言,心頭悚然而驚,連忙說道:“父皇,咸寧她對兒臣寬宏以待,兒臣不知如何報答。”
可以說,這句話更像是一句帶着崇平帝自白的話,也就朕雄才大略,容你這樣的臣子。
再有突然提及婚事,顯然他的蕭何自污之法,尚未徹底打消崇平帝心頭的猜忌。
崇平帝目光平靜地看向那少年,說道:“咸寧她過門也有段日子了,你們什麼時候要個孩子,朕也好抱外孫。”
其實有些擔心應該也沒有必要,那些女孩兒都在京中,還有咸寧在一旁在,應該不會有什麼。
賈珩溫聲道:“此事,咸寧也催促兒臣,或許就在這幾個月吧。”
他現在就怕甜妞兒先懷上……每次她都滿載而歸。
有時候真不怪他,實在是恨不得坤寧…宮內。
嗯,當着這位帝王的面想這些,有些太過刺…嗯,不是,太過荒唐了。
崇平帝叮囑道:“你最近一兩個月就在京中好好待着,去年忙了一整年了,與家眷聚少離多,最近也在家中好好陪陪家眷。”
除了山東的海師籌備,攻略朝鮮,一些事還是不讓子鈺去做了,多多委派其他將校去。
得讓咸寧早日給他生個兒子,有了孩子以後也就有了羈絆。
事實上,所謂軟肋之說,自古以來,如劉邦那樣分我一杯羹的情況,其實相當少見。
多數人還是擺脫不了老婆孩子的羈絆。
賈珩聞聽此言,臉上似有些不好意思,清咳了一聲,拱手道:“如無他事,微臣先行告辭。”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總覺得天子對他的態度起了一些微妙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