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1430章

作者:林悦南兮

  謝再義拱手道:“節帥,現在京營兵馬也亟需補額,不若揀選地方班直諸軍,揀充進地方衛所,以實京營。”

  賈珩點了點頭,道:“忠勤侯此議甚好,京營原本就是選練山東、河南諸班直,西北之戰後,十二團營傷亡不少,除重新募訓外,仍要選拔地方驍銳菁英,至於地方衛所,應合併的合併,應撤銷的撤銷。”

  謝再義拱了拱手,然後徐徐而退。

  賈珩目光掠向下方一形鋵ⅲf道:“自朝廷斥退女真使者以後,朝中官員爲之惶惶不可終日,邊關一旦遇得敵警,我大漢當派兵將前往迎敵,爾等如領有京營差事的,平日操演不可懈怠。”

  擔任前軍都督同知的汝南侯衛麒道:“衛國公先前提及要在海上用兵,攻伐朝鮮,未知調撥哪一路水師?”

  賈珩道:“先前已經派遣了穆小王爺前往山東操演水師,等過了這段時間,朝廷會大舉用兵。”

  衛麒整容斂色,問道:“海師用兵,應在紅夷大炮,是否要調撥江南水師北上,還是加緊監造紅夷大炮,列裝海師?”

  賈珩看了一眼衛麒,沉聲道:“會抽調一部分,軍器監最近也會加班加點,生產紅夷大炮和炮彈,以應對亂局。”

  眼前這位衛麒就是魏王的老丈人。

第1229章 賈珩:他現在就怕甜妞兒先懷上(求

  五軍都督府

  賈珩在見過一形遘姸级轿鋭煲葬幔瑏淼结彳姸级降难檬穑跁羔幔诜喿盼遘姸级礁鏅n的兵丁清冊,眉頭皺了皺,面上陷入深思。

  陳漢的衛所承襲自前明,衛所歸於都司,都司受轄於五軍都督府,如果從兵員上來看,全國連同邊軍,高達近兩百萬。

  其實,維持這樣的常備兵力,對國家財用而言是一種龐大的包袱,因此五軍都督府還有屯田事務,即以五軍都督府,總攝天下屯政,用以在地方衛所自給自足。

  賈珩面色現出思索,心頭喃喃道,“其實還是邊軍維持太過龐大的邊備,再一個是地方上衛所兵制糜爛,屯政敗壞。”

  一個省都司也不可能沒有五六萬兵馬,但屯政之中,存在大量的軍事地主和地方豪強侵佔田畝,役使普通軍士,形成事實上的地主—天農關係。

  正如前明所載:“國初,貴州二十衛所屯田、池塘共九十五萬七千六百餘畝。”

  幾十年以後,發現“良田爲官豪所佔,貧窮軍士無寸地可耕。軍士妻子,衣食不給,皆剜蕨根度日。軍士們飲恨吞聲,無可控訴。”

  這樣的事情定然廣泛存在如今大漢的角落。

  賈珩心念此處,尋了一個書吏,問道:“李閣老去山西點查邊鎮軍屯,去兵部問問,可有條陳以急遞傳來。”

  作爲內閣次輔、兵部尚書,在地方上的調研、處置,按例會有條陳遞送至兵部,以備諸軍機參酌。

  那書吏點了點頭,然後去了。

  這會兒,謝再義面色肅然,說道:“節帥,地方屯田爲不少軍將把持,單獨憑藉軍機處的那些文臣,只能簡單摸摸情況,未必動得了這些軍將。”

  賈珩道:“李閣老去山西,楚王去了山東,五軍都督府也組織一批人隨軍機處諸司員前往四川、湖廣、兩江兩地梳理衛所兵丁、屯政,至於閩浙粵三地暫不動。”

  其實軍屯田畝比較多的也就是這幾處地方,閩浙粵幾地糧田甚少。

  山西是邊鎮,太原、大同邊鎮都在,先前整飭的主要將校,並未涉及屯田,還不知又能爆出什麼雷。

  可以說,整個大漢在崇平十六年取得幾場勝利,只是正如他當初給崇平帝說的,用一場巨大的勝利來推動革新的催化劑而已。

  如今的新政以及軍屯屯政、衛所的清查,無不是這種革新之策的全面鋪開。

  換句話說,他一直在按照當初在內書房之時與崇平帝的奏對,以及《平虜策》而行,穩紮穩打,並無旁逸斜出,也無急躁冒進。

  謝再義道:“節帥,方纔提及要裁撤地方衛所?”

  賈珩道:“不是裁撤,而是根據不同省域之防情,合理規劃衛所防務,去歲,整飭鹽務,開海通商,但開源也不行,現在就是節流,國家蓄養軍士高達百萬,可用之兵卻不過二三十,長此以往,國家羸弱,如何攘外安內?”

  從頭到尾,他只是通過個人的將略以及努力,幫助陳漢打贏了幾場大仗,除了河務、鹽務、京營得以整飭外,陳漢在軍政體制上的腐朽無能和持續失血,並沒有得到全局性改善。

  當然,鹽務和海關、京營的整飭,重塑了中樞威信,豐殷國庫,爲革除積弊打下了堅實基礎。

  謝再義拱手道:“節帥所言甚是。”

  賈珩面色默然,說道:“明天我去京營看看。”

  在京中也不可過於流連花叢,也當去京營看看軍士操演。

  過了一會兒,那書吏去而復返,面上帶笑,恭維說道:“國公真是神了,兵部還真有李閣老遞送來的山西諸衛所、屯政賬冊,說是要遞送軍機處的,小的要了一份兒抄錄。”

  賈珩點了點頭,接過那條陳,打開奏疏,凝眸細看,目光閃了閃,面色微動。

  李瓚去山西近兩個月,主要是點查兵丁、整飭屯政。

  至於前者,因爲太原、大同當初在崇平十六年已經被賈珩清查、血洗過一番,故而波及的只是衛所屯田事務。

  兩相疊加,自李閣老前往山西一來,厲查緝捕衛所不法軍將,凡大小將校三十八人,追查田畝五十四萬三千畝,籍沒贓銀七十二萬五千兩。

  賈珩道:“你也看看,這還只是山西一省,軍屯之田不多。”

  說着,將手中的條陳清冊遞給一旁的謝再義。

  謝再義接過清冊,閱覽了下,說道:“觸目驚心,可見天下屯政之敗壞。”

  賈珩道:“湖廣、山東、四川也是重災之地,我向聖上舉薦你爲軍機大臣,全權負責湖廣的軍屯事務。”

  “節帥。”謝再義聞言,心頭一震,目光激動地看向那少年。

  軍機大臣顯然可預知機務,他何德何能?

  賈珩道:“自南安郡王退出軍機處以後,我又時常在外,軍機處乏武勳坐鎮,幫助聖上梳理西北、藏地之事務,你進入軍機處以後,當從兵事上建言國策。”

  讓謝再義進軍機處,本身也是到了時候了,而且軍機大臣原就無定品,但在大漢文武官員卻是閣臣、樞密。

  而後,賈珩與謝再義等一形遘姸级礁妼⒂眠^午飯,就前往宮中奏事。

  ……

  ……

  大明宮,內書房

  正是午後時分,慵懶日光照耀在殿前的玉階上,澄瑩如玉。

  崇平帝坐在一方紅木條案之後,瘦松眉之下,目光專注,正在低頭批閱奏疏,但面上卻消瘦得幾乎露出顴骨。

  崇平十五年和崇平十六年的兩次吐血暈厥,早已讓這位帝王大傷元氣,而每次病體初愈,都投入到朝政之上。

  戴權稟告道:“陛下,衛國公在殿外求見。”

  崇平帝心頭詫異,抬起頭來,面上現出思忖之色,高聲說道:“子鈺來了,宣。”

  不大一會兒,賈珩進入殿中,朝那帝王行了一禮。

  崇平帝道:“子鈺所來何事?”

  賈珩道:“聖上,方纔李閣老的奏疏遞送至兵部,提及山西清查衛所兵丁、屯政事務,微臣思慮前後,建言聖上,全面清查大漢地方都司衛所的兵丁、田畝,以節省國家軍費。”

  崇平帝聞言,說道:“朕先前已經派了楚王奔赴山東,與保齡侯史鼐一同點查山東丁口、屯政。”

  賈珩道:“微臣以爲,山西、山東之外,還當在兩江、關中、巴蜀、湖廣等地揀派大臣清查屯政,據李閣老奏疏所言,山西追繳籍沒田畝數十萬畝,贓銀幾十萬兩。”

  說着,將手中的宮抄遞送給崇平帝。

  說白了,這就是一場針對軍隊的反腐。

  崇平帝從戴權手裏接過轉呈的奏疏,抬眸看向那蟒服少年,道:“子鈺,如此在全國清查衛所兵丁,地方衛所軍將可會出亂子?地方衛所不比別處,軍將一旦蓄私兵作亂。”

  賈珩沉吟說道:“聖上,五軍都督府內的幾位武侯和軍將都是戰功赫赫,這次帶兵衛一同配合軍機處整飭衛所,有彼等坐鎮,地方軍將衛所絕對不敢妄動,況且京營、江南大營等兵馬隨時可前往附近幾省彈壓。”

  他都沒有提及河南府衛,否則崇平帝會有一些不好的聯想。

  崇平帝思量片刻,輕笑了下,說道:“如此一說,倒是萬無一失了。”

  全面清查地方衛所繫統,梳理屯政,這的確是大手筆,而且還能想出對應防範措施。

  這樣的人物,平庸的後嗣之君如何能夠駕馭呢?

  河務、鹽務、兵事、兵政……無一不精。

  崇平帝的目光不由就有幾許複雜,說道:“朕讓你與軍機處的施卿考察京中司員品行、才幹,充入軍機處,你可有舉薦的人選?”

  賈珩道:“微臣以爲,軍機處設立初衷,一則是爲聖上參諮機務,二來是聖上委派地方督察軍務之責,三是行文通達六部百司、諸省府縣,一則乃取老成謬紖⒅獧C務,二則是如現在取五軍都督府武勳赴地方,三則是內閣中書、司郎中擬製公文,是故,軍機處原無定員、定品,升遷流轉,一如原官。”

  說白了,原本的官員仍在六部百司遷轉。

  崇平帝點了點頭,目光復雜地看向那蟒服少年,說道:“如此已是面面俱到了,只怕一二年間,地方衛所弊政爲之一空,如果四條新政廣行於世,大漢中興之期不遠也。”

  真是政務練達,王佐之才,又這般年輕有爲,前途不可限量啊。

  可以說,隨着崇平帝逐漸覺得身體虛弱,這種臣強君弱,後嗣之君難以壓服的感觸,只會越來越多。

  猶如在家族企業的百億富翁在垂垂老矣之時,看着女婿能幹,超過一個個兒子的心情。

  賈珩默然了下,拱手說道:“如無聖上殫精竭慮,夙興夜寐,絕無如今之革除積弊的時機。”

  “具體人選呢?”崇平帝看向那蟒服少年,似是漫不經心問道。

  賈珩道:“聖上,微臣舉薦汝南侯衛麒,此外微臣以爲忠勤侯可爲軍機大臣,赴湖廣稽查軍屯、兵丁,嚴飭軍務,至於內閣侍書,此非微臣可熟知,只能留待施大人考察人選了。”

  他是武將,只能說自己熟知的事兒,而且他隱隱感覺到一些異樣。

  崇平帝點了點頭,問道:“子鈺說的也是,五軍都督府的軍將先前原本也是照例進軍機處的。”

  倒也沒有什麼不尋常,謙虛謹慎依舊,可爲何心頭仍是隱隱有些……不安呢?

  其實,這是一位帝王本能的警惕。

  如果不是遼東未平,關外還有女真爲禍,這位帝王自覺還能再撐三五年,早就如鯁在喉,不吐不快。

  崇平帝壓下心頭的一絲紛亂思緒,面色如常,隨口問道:“子鈺什麼時候與樂安與蒙王之女雅若完婚?”

  其實這又是一種潛意識詢問,女色真的是眼前少年的弱點嗎?

  但這種潛意識,這位帝王都沒有察覺到,只是隨口而問。

  賈珩揣摩着崇平帝的用意,說道:“聖上,微臣倒是不急,想要再等等。”

  崇平帝面色肅然幾分,說道:“近期擇日完婚爲宜,賜婚兩位郡主之時,京中不知多少彈劾奏疏,說朕縱容宗室之女爲他人妾室,玷辱天家威儀,不成體統,早些完婚,也能平定浮議。”

  雖然文臣,但不妨礙一些科道言官上疏攻訐賈珩。

  如果說兼祧還能說寧榮兩府可得兼祧,那雅若與陳瀟又算是怎麼回事兒?

  難道也是兼祧?

  當然,這種看似“荒唐”的配置,恰恰給賈珩身上潑了髒水,而且是持續性潑髒水,以便抹煞其功績。

  隨着時間流逝,原本的幾場大勝似乎也能微不足道。

  這可以說是文臣對戰功赫赫的武將的普遍做法。

  賈珩道:“那微臣這段時間就完婚,前天瀟瀟和雅若都催促了,還有薛家”

  崇平帝目光打量着少年,說道:“薛林兩家,將來又不知掀起多少浮議,也就咸寧寬容大度,容你這般拈花惹草。”

  只能說英雄難過美人關,先前讓戴權調查了一下,不僅是釵黛,聽說連女尼都懷了他的骨肉……

  簡直不成體統,不過這樣也好。

  賈珩聞言,心頭悚然而驚,連忙說道:“父皇,咸寧她對兒臣寬宏以待,兒臣不知如何報答。”

  可以說,這句話更像是一句帶着崇平帝自白的話,也就朕雄才大略,容你這樣的臣子。

  再有突然提及婚事,顯然他的蕭何自污之法,尚未徹底打消崇平帝心頭的猜忌。

  崇平帝目光平靜地看向那少年,說道:“咸寧她過門也有段日子了,你們什麼時候要個孩子,朕也好抱外孫。”

  其實有些擔心應該也沒有必要,那些女孩兒都在京中,還有咸寧在一旁在,應該不會有什麼。

  賈珩溫聲道:“此事,咸寧也催促兒臣,或許就在這幾個月吧。”

  他現在就怕甜妞兒先懷上……每次她都滿載而歸。

  有時候真不怪他,實在是恨不得坤寧…宮內。

  嗯,當着這位帝王的面想這些,有些太過刺…嗯,不是,太過荒唐了。

  崇平帝叮囑道:“你最近一兩個月就在京中好好待着,去年忙了一整年了,與家眷聚少離多,最近也在家中好好陪陪家眷。”

  除了山東的海師籌備,攻略朝鮮,一些事還是不讓子鈺去做了,多多委派其他將校去。

  得讓咸寧早日給他生個兒子,有了孩子以後也就有了羈絆。

  事實上,所謂軟肋之說,自古以來,如劉邦那樣分我一杯羹的情況,其實相當少見。

  多數人還是擺脫不了老婆孩子的羈絆。

  賈珩聞聽此言,臉上似有些不好意思,清咳了一聲,拱手道:“如無他事,微臣先行告辭。”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總覺得天子對他的態度起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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