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卻說賈珩出了四海酒樓,沒有再去五城兵馬司,而是回了寧國府。
寧國府中,此刻正在爲明日慶祝封爵一事佈置着,焦大帶着幾個僕人刷着匾額,在迴廊中張燈結綵,一見賈珩入府,就從高腳凳上跳下來,上前笑道:“珩大爺,你回來了。”
賈珩衝焦大點了點頭,道:“稍稍佈置一些就是了,不用太鋪張。”
焦大笑道:“大奶奶都吩咐過了,這些彩燈花飾,都是從庫房裏蒐羅而出的往年舊物,並沒有再另作置辦。”
賈珩笑道:“那敢情好,這些器皿飾物,最怕用一二次,就棄之不用,反而不停採買,只肥了經手的買辦。”
焦大聞言,就讚道:“大爺真是明白人,以往府中逢年過節,還真是如此。”
見這老頭兒有打開話匣子的架勢,賈珩笑了笑,說道:“你也算府裏的老人了,如果府中有哪些用度不對,可直接回稟給我。”
與其讓“什麼都知道的焦大爺”喫多了水酒,牢騷滿腹,不若讓其直接稟告給他,然後他再行處置,還能多一個監督手下奴僕的渠道。
焦大應道:“珩大爺放心,下面那個敢偷奸耍滑,偷狗戲雞,我一定給大爺說!”
賈珩點了點頭,也不再說什麼,沿着抄手遊廊,向着內院而去。
剛入內宅,就聽到說笑聲從內廳傳來,抬眸看去,分明是秦可卿和鳳姐以及平兒正在說笑,一見賈珩回來,幾人都是離座起身,出屋相迎。
鳳姐笑着說道:“剛纔還說着人去喚珩兄弟,商量祭祖的事兒是怎麼個章法,可巧珩兄弟就回去了。”
“嗯。”賈珩點了點頭,說話之間,就往廳中去,問道:“鳳嫂子應去通知了族裏爺們兒?”
“都知會了,這是闔族臉上有光的事,族中爺們肯定是一個兒都差不離兒的。”鳳姐笑道。
賈珩落座在廳中,接過一旁晴雯遞來的香茗,抿了一口,淡淡道:“既通知過了,就好說了,明天上午就可在祠堂中祭祖,然後中午擺宴,飲宴至下午可散,至於老太太和女眷則在會芳園聽戲,晚上東西二府的爺們兒、太太、姑娘都可到會芳園聚晚宴,後天可往清虛觀打醮祈福,戲班子請一天估計也不行,人家班主多半不接,不多不少,請個三天罷。”
賈珩三言兩語說完,又是端起一旁的茶盅,抿了一口。
鳳姐臉上就洋溢着笑意,看向一旁的秦可卿,道:“瞧瞧,珩兄弟真真是外面發號施令慣的,我們商量個半天也就是這樣,他三兩句話就有了章法。”
秦可卿笑了笑,看向賈珩,問道:“夫君外面公務忙完了嗎?”
“公務什麼時候能忙得完?”賈珩笑了笑,說道:“不過是忙裏偷閒罷了。”
如果不出意外,對三河幫,他希望是這兩天的晚上收網,當然還是看逡赂墓ぷ餍省�
秦可卿輕聲道:“總要不耽擱夫君的正事纔是。”
鳳姐忽而道:“其實還有件事兒和珩兄弟說,先前大老爺來府裏,帶走了賴大。”
賈珩道:“帶走就帶走罷,只是賴家家資,先前已填補了東府的虧空,應無多少銀子色剩餘了。”
鳳姐輕笑了下,道:“大老爺非說賴大說不得還有其他錢財隱藏,所以就……”
恰在這時,忽地從外間傳來的婆子的聲音:“二奶奶,旺兒在外面有急事求見。”
鳳姐聞言,玉容就是現出驚異。
連忙出了內廳,來到廊檐之下,急聲問道:“旺兒,你不是帶着人,跟着大老爺去抄吳新登家了嗎?還有你捂着臉作甚?”
只見旺兒捂着一邊兒臉,苦着臉道:“二奶奶,小的隨着大老爺一大清早兒帶着一幫人去抄吳新登家,抄了十幾萬兩銀子,但大老爺往他院子拉去了,我在一旁說了幾句,捱了大老爺一個耳刮子。”
鳳姐:“……”
平兒和周瑞家的也從廳中走出,聞言,臉色都是倏變,面面相覷。
十幾萬兩銀子,往自家拉去了?
“大老爺怎麼說?”鳳姐壓了壓心頭的火氣,柳葉細眉下的丹鳳眼,隱有幾分冷意。
旺兒苦笑道:“大老爺說,西府裏一幫家伲瑧T會監守自盜,不若將這些財貨放在他府上,他盯着,斷不會有疏漏。”
“放他……”鳳姐柳葉眉倒豎,怒火再難壓抑,嘴角抽了抽,到了嘴邊兒的話,又是嚥了回去,改口道:“放他府上就能萬無一失?這是公中銀子,放他府中,西府公中開支用度怎麼辦?”
旺兒苦着一張臉說道:“大老爺說,二奶奶若是用銀,和璉二爺一同尋他支取就是了。”
鳳姐那張明媚的瓜子臉上滿是怒氣,心頭暗罵一聲,見錢眼開的老東西!
“平兒,咱們回去,尋老太太去,看究竟是個怎麼個說法,否則,這個家……我是沒法兒當了。”鳳姐臉色變幻,壓抑着心頭的怒火。
畢竟是自家公公,如非不得已,她也不想鬧得太難看。
平兒應了一聲。
鳳姐此刻也是轉過頭將一道目光看向秦可卿,嘆了一口氣,強笑道:“妹妹,我先回去了,還有珩大爺,這個事兒……”
最終還是將目光投向賈珩,終究沒忍住。
賈珩神情默然,道:“你們西府的家務事,我也不好多說。”
鳳姐聞言,容色滯了下,輕輕嘆了一口氣,情知對面少年不想管這攤子爛事兒,也沒臉再訛人一般糾纏下去。
招呼着平兒走了。
待鳳姐離去,秦可卿款步而至賈珩近前,柔聲道:“夫君,西府那邊兒,你怎麼想的?”
賈珩道:“還能怎麼想,再看看罷,有些事情管的過寬,人家不領你的情不說,還怨懟你,我最近很忙,也沒多少空暇,先讓西府自己處理。”
秦可卿點了點頭,美眸閃了閃,就是若有所思。
第205章 鳳姐:這是……二爺的頭髮?
而榮國府,榮慶堂中——
當鳳姐來到賈母房中時,面色一愣,卻是發現王夫人也在,還有一臉愁眉苦臉,不知如何自處的賈政。
王夫人此刻坐在賈母身旁,嘆了一口氣說道:“老太太,寶玉他大伯這把追回的虧空銀子都拉到他府上,我也不知道什麼個情況,我也不敢問,”
王夫人雖然看着平素與世不爭,但並不意味着不會擺理,只是不像邢夫人那般盛氣凌人,弄得人憎鬼厭。
賈母臉色也有幾分不悅,道:“公中的銀子,自是要歸到公中,怎麼能攏到他屋裏?”
這時,抬頭見鳳姐進來,就是招呼道:“鳳丫頭。”
鳳姐進入廳中,臉上也不見往日那滿面春風的笑意,說道:“老祖宗。”
賈母皺眉道:“你不是派了小廝跟着你公公的嗎?”
鳳姐嘆了一口氣,道:“我的老祖宗,旺兒帶着幾個小廝去了,被大老爺打了個耳光,攆了回來,大老爺說是等我用銀之時,再去他院裏支取,我這個做媳婦兒的,又能說什麼呢。”
賈母一聽,心頭愈發生氣,道:“來人,喚大老爺、大太太過來!”
也不知是不是和某人學的,賈母現在都不喊什麼“誰家媳婦兒”等婆子,而是一聲來人。
這時林之孝家的,就應了一聲去喚賈赦夫婦去了。
至於爲何還要喚上邢夫人,自是方便賈母罵人!
比如什麼下作的小娼婦,又在一旁挑唆着爺們兒無事生非之類的現成話。
不多時,賈赦和邢夫人二人進入榮慶堂,規規矩矩向賈母行了一禮。
賈母冷着一張臉道:“查賬查出的公中銀子,你拉你院裏,怎麼一回事兒?”
賈赦淡淡笑道:“母親容稟,府裏先後出了吳新登、單大良這樣的欺主刁奴,纔出了這麼大的虧空,兒子尋思着,如果銀子送到府裏,難免不會又出這樣的奴才來,兒子那府裏有專門的賬房先生管賬,不會出這等家俑`盜的事兒。
”
對老太太的惱火,他已有所預料,甚至誰拱的火,他都知道!
賈赦念及此處,餘光瞥了一眼面無表情的王夫人。
他這個弟妹別看平日裏喫齋唸佛,不爭不搶的樣子,也不是什麼善男信女!
“好在哪怕收回去銀子,也能昧下一些金石器玩,古董字畫來。”
他本來就打得是這個主意,能將銀子落在自己手裏更好,落不到也沒事兒。
經他手變賣古董字畫、金石器玩,還不是他說多少是多少!
賈母冷笑道:“可真是替我着想了,只是府裏這一家大大小小,好幾百口子,都張着嘴,衝誰要?”
賈赦笑道:“這個不用急,讓璉哥兒媳婦兒到我那邊兒支取就是了。”
“讓你那支取?”賈母輕笑一聲,說道:“好,現在給我支二十萬兩銀子來!”
賈赦:“……”
邢夫人忍不住問道:“老太太,您要這麼多銀子做什麼?”
賈母冷笑一聲,道:“回金陵去!怎麼,你還想讓我和鴛鴦一路要飯回去?好,我們現在就走!”說着,拄着柺杖,作勢欲走。
賈政聞言,在一旁就是噗通跪地,道:“母親,是兒子不孝。”
王夫人見此也是離椅、跪下,而後是呼啦啦,榮慶堂中跪下大一片。
賈赦臉色變幻,心頭一股憋屈湧出,也只能跪下,道:“母親何出此言?讓兒子於心何安?”
邢夫人也是跪下。
暫且不提榮國府因爲賈赦將追回的銀子拉至自家院子,爲之鬧得兩房雞飛狗跳,明爭暗鬥。
卻說賈珩這邊兒,待夜幕降臨,逡赂校黄瑹艋鹜鳎祟^攢動。
天一擦黑,賈珩重又悄悄來到逡赂完懠o二人彙總情報。
官廳之中,聽完幾位逡虑舻姆A告,賈珩面色冷峻,說道:“諸位,三河幫的情報幾乎差不離了,剩下的就是那些執事,弟子等一干頭目。”
不得不說,當逡赂轉起來之後,偵知三河幫一應幫械男食銎嬷摺�
起碼現在副舵主以上的頭目,都基本做到了皆有掌控。
“大人何時收網?”一個逡虑籼ы鴨柕馈�
賈珩道:“再等等,現在時機還不成熟,大家不要輕舉妄動。”
什麼時候動手,這等機密之事,需得一個突然性。
正在說話間,忽地曲朗從外間進來,拱手道:“大人,二當家潘堅似有異動。”谷坖
“走,出去說。”賈珩皺眉說着,舉步出了官廳,站在廊檐下,問道:“什麼異動?”嘖娃哭着說他背叛你說在夢裏
“潘堅今日傍晚兒去了金美樓,然後沒多久,三河幫三當家黃卓也去了金美樓,而後兩個人沒多久,一起出來。”曲朗面色現出一抹狐疑,說道:“在以往探事情報中,潘堅其人一向晝伏夜出,白天根本見不着人,晚上就留宿在三河幫五當家黎九孃的場子中,現在白天風風火火往金美樓而去,有些異常,而且出來的時候,臉色鐵青,還和黃卓有了幾句爭吵。”
賈珩隱隱覺得這其中有些不尋常,沉吟片刻,道:“金美樓,伱們的人能不能偷偷潛進去看看,許是有什麼名堂?”
“正在想辦法,但卑職以爲恐怕不會有太多用。”曲朗遲疑了下說道。
賈珩道:“有沒有用先另說,在不打草驚蛇的前提下,找人充做嫖客,混進去看看,這裏面絕對有事兒。”
曲朗拱手道:“是,大人。”
待目送曲朗離去,賈珩重又回到逡赂購d,和着幾位老逡吕^續商談細節。
因爲涉及近五六十人的抓捕,幾乎每一個細節,都需要反覆推敲,他也不奢望確保萬無一失,但儘量求其上者得其中。
……
……
翌日上午,寧國府張燈結綵,賓客盈門。
登門來訪的賓客由焦大,以及過來幫忙的林之孝等西府僕人,迎候着前往前廳。
而賈珩這邊兒,也是將封爵的聖旨從箱子中取出,着人供奉着,一大清早兒,率領着賈族族人進入祠堂,開始祭祖。
分昭穆排班立定,因爲賈敬不在,似乎整個寧榮二府都默契地不去通知賈敬,而主祭之人就成了賈珩,一旁賈赦陪祭,賈政獻爵,賈琮獻帛,賈蘭捧香,賈菖、賈菱展拜毯,守焚池。青衣樂奏,三獻爵,拜興畢,焚帛奠酒。
禮畢,樂止。
而後,由賈族年齡最長者,賈代儒在下首念着蹲V模@位老頭兒滿面春風,聲音洪亮,將一篇駢四儷六的文章,念得聲情並茂,其中蜻蜓點水般說了賈珍坐罪失爵之事,而後敘說了賈珩因功封爵。
這就是告之於宗廟,使祖宗聞之。
而後,待賈母拈香下拜,腥朔揭积R跪下,五間大廳,三間抱廈,內外廊檐,階上階下,響起金鈴玉佩的搖曳之聲,此起彼伏。
經過一場繁複的禮儀之後,已是半晌時分。
賈母這時滿面春風,在鴛鴦等丫鬟攙扶着,出了祠堂,渾然不見昨晚訓斥賈赦和邢夫人的惱怒,笑道:“珩哥兒,你自去前院用飯,我和你媳婦兒她們一同前去會芳園就是。”
說着,看向一旁的王夫人、邢夫人、鳳姐、李紈等一屑蘖巳说呐煲约疤酱骸⒅T姊妹。
賈珩點了點頭,說道:“老太太也去會芳園用飯,那裏已請了戲班子。”
賈母笑道:“好,好。”
說話間,剛剛出了祠堂,卻見平兒從垂花門步伐匆匆而來,那張豐潤柔美的玉面上帶着幾分焦慮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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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珩情知有事,皺眉問道:“平兒姑娘,這是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