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賈珩卻沒有想到,方纔他看着尤三姐時的一些關於其人命叩母锌贿@女子捕捉到。
一般而言,女子對男子的目光感知敏銳,尤其是尤三姐這等心思慧黠,不怯不畏的女子,自是捕捉到賈珩那清冷目光中蘊藏的複雜內容。
賈珩默然了下,清聲道:“和你說說,倒也無妨。”谷姍
正要伸手提起酒壺,卻見尤三姐竟是拉了拉椅子坐將過來,一股胭脂水粉的香氣撲鼻,少女提起一個酒壺,輕笑道:“珩大爺,我給你斟酒。”喧鬧竦庖任其喧鬧與世無爭求
賈珩目光微頓,深深看了一眼尤三姐。
這姑娘穿着紅色襦裙,膚色白膩,鬢髮間別着一朵牡丹花,一般而言,女人鬢間插花,需得對容貌極度自信纔是,否則不是被花蓋過了顏色,就是透着一股俗氣。
尤三姐見此,那張白裏透紅的臉蛋兒上,明媚笑意漸漸斂去,嬌俏的聲音轉冷幾分,說道:“珩大爺是不是以爲我這般熟練侍奉酒水,是如那些風塵女子,給男人伺候慣了酒的?”
賈珩抬眸看了一眼尤三姐,輕聲道:“不一定,起碼有三種可能。”
尤三姐:“???”
賈珩皺了皺眉,說道:“一種可能是和人學的,一種可能你在家中經常喝酒,最後纔有你說的那種可能,在我看來,也是最不太可能的,就是伺候慣了男人,但你明明未經人事……嗯,不是,爲何你會覺得我會認爲你是如風塵女子伺候人伺候慣了呢?”
尤三姐臉蛋兒騰地紅了。
什麼叫明明未經人事,這位珩大爺……
然而賈珩卻是輕輕搖了搖頭,打量着尤三姐,又瞟了一眼尤氏。
暗道,莫非和尤氏學的?
這是非常有可能的。
在紅樓夢電視劇,有一集,尤氏帶着幾個丫鬟,去見賈珍,見到賈珍和幾個小妾划拳行令,然後本以爲尤氏沒有笑紋,會坐下來規勸,不想坐下來,就是一通五魁首、六六的划拳,讓人歎爲觀止。
賈珩想了想,說道:“三種可能,你卻認爲我只認準了最後一種可能,可見你方纔說什麼視我英雄好漢之言,也不過是隨便說說罷了,抑或是你在我面前……有些自卑?”
說着,撥開尤三姐的手,提起酒壺,酒漿自壺嘴而出,嘩啦啦落在酒盅中,卻是給自己輕輕斟了一杯,而後就是,面色淡漠,好整以暇品着酒。
他覺得這尤三姐掩藏在自來熟的表面下,其實藏着一股深深的自卑。
“可能和尤老孃有關,尤老孃爲了富貴榮華,都能將兩個女兒送給賈珍父子玩弄,雖不好將人往壞處想,但也難免不能順理成章地大膽假設,恐怕尤老孃是個不知檢點的,年紀時候,褲腰帶可能松的很……兩個女兒,在這樣的家庭教育中成長,聽着母親房裏傳來一聲聲奇怪的聲音,然後看着爛褲襠的老孃,伺候着不同的怪叔叔喫酒菜,一路長大,被人指指點點,脊樑骨幾乎要被戳斷……”
還真讓賈珩猜準了,尤老孃守寡後,並不是無縫銜接地改嫁,也是經過很長一段兒“寡婦失業”的空窗期,一個寡婦拉扯兩個女兒過活,稚溃上攵�
而且能生出尤二姐和尤三姐這樣的麗色,年輕時候的尤老孃也是個容色嬌媚的主兒。
“你在我面前……有些自卑?”
這種話,雖在這個時代說得有些新鮮,但卻還是讓人能夠聽懂,自卑……自輕自賤?
而唐朝詩人杜甫也曾有詩,“窮荒益自卑,漂泊欲誰訴。”
尤三姐嬌軀輕顫,秀美雙眉下的明眸閃了閃,晶瑩玉容漸漸有些蒼白。
尤二姐顰了顰秀眉,抬眸,靜靜看着尤三姐以及那少年,也有些琢磨出幾分味道來。
尤氏也是抬頭看着二人,玉容微頓,卻是有些迷惑。
方纔還好好的,怎麼現在就?
尤三姐眉眼低垂,螓首偏轉,芳心被一股說不出的酸澀情緒充斥着。
那是一種被剝開了衣服,被人看光的感覺。
而在這時,賈珩拿過尤三姐面前的酒盅,斟了一杯,遞了過去,輕輕笑了下,溫聲道:“你這個年紀的姑娘,多讀一些書,比瞎琢磨一些事情好,人無法決定投胎在一個什麼樣的人家,但卻可以選擇讀書成爲一個什麼樣的人,所以,不要妄自菲薄。我還是覺得,你說話也好、做事也罷,還是要多給自己和別人留一分餘地,這和敢愛敢恨並非水火不容。”
說着,將酒盅遞給尤三姐眼前。
可以說,尤三姐的最大問題,就是說話、做事,不給自己和別人留一分餘地,還有男女相處也是如此。
如果和賈珍父子之間留一分餘地,保住自己金玉般的品格,又豈會受其折辱?
如果給柳湘蓮留一分斟酌餘地,又豈能收穫不得自己的歸宿?
這樣性格的女子,說是敢愛敢恨,但其實是自卑性格下隱藏的偏激。
怎麼說呢,這種屬於後世那種,談個戀愛都能談到上天台的那種。
尤三姐聞聽一旁的溫煦之言,看着那酒盅,抬起一雙美眸,定定看向着三品武官袍服的少年,見其笑意溫和,芳心不由震顫,湧起一股說不出的心緒,只覺被一股暖流包裹着。
這樣一位性情清冷的少年權貴,親自給自己斟了一杯酒,遞至眼前,寬慰人家。
所以,人家並不是瞧不上她金玉般的品格……
她雖然出身名聲不好,但她可以選擇讀書做一個什麼樣的人。
又一次勸她說話、做事多留一分餘地。
方纔,她是有些咄咄逼人了,讓他不舒服了吧。
嗯,她敢愛敢恨……
尤三姐芳心一顫,有一種心事被拆穿的感覺,眸光低垂,偷瞧了一眼那少年,但見其面色從容,卻不見絲毫浮浪之態。
原本還是一絲若有若無的好奇,就有了幾分別樣的意味。
可能連賈珩都沒有意識到,那種收放自如,好似清冷月光從指縫間露出的一縷溫情,最是撩撥人心。
因爲如太陽一樣,光芒無處不在,那種溫暖最是不值錢。
反而吝嗇你的溫情,吝嗇你的好意,當偶爾從指縫間露出一絲千錘百煉的溫柔時,就顯得彌足珍貴。
當然,前提依然是年少有爲、有權有勢。
正如後世有句話而言,女孩子不主動,她只是對你不主動。
你若是高富帥,年少有爲不自卑,你會驚奇的發現,處處都是主動的女孩子。
當然,這種主動未必是喜歡,尤其是漂亮女孩子,最高級的獵手總是以獵物的形象出現,多向選擇罷了。
賈珩道:“定匪巢之事,其實也沒有外間傳的那樣玄乎,等下我給你說說,你就明白了。”
他覺得和這尤三姐,有那麼一點兒後世那種和有些段位的女孩子過招的感覺,處處都是拉扯、博弈,雖然他真的不喜歡這樣。
第204章 鳳姐:放他……
待賈珩說完,尤三姐眼波盈盈,提起酒壺,給賈珩斟了一杯,然後一手支起香腮,目光一瞬不移地看着賈珩敘說。
除了賈珩是少年外,簡直就是酒桌上,小姑娘聽老男人吹牛的既視感。
賈珩也沒有故作渲染,三言兩語,簡明扼要地將當初如何定匪巢一事說完,拿起酒盅,輕輕抿了一口。
尤三姐玉容微訝,一雙美眸波光盈盈,輕笑說道:“珩大爺這法子,真是神乎其神,常人縱是想破腦袋也想不出來的。”
尤二姐也是抬起一張秀美的臉蛋兒,定定看着對面的少年,問道:“這莫非就是兵法?”
尤氏看着對面的少年,目光愈見覆雜,心底幽幽嘆了一口氣,“果是智計百出,行事不同於榮寧二府的賈家男兒。”
賈珩道:“也不能說是兵法,只是雕蟲小技罷了。”
“這樣的雕蟲小計,恐怕我們姐妹三個綁在一起,都想不出來。”尤三姐一剪秋水盈盈波動,似感慨說着,而後就去拿酒盅,明眸煥彩,輕聲道:“珩大爺,我敬你一杯。”
尤二姐容色異樣了下,勸道:“妹妹,少喝一點兒罷。”
她覺得自家妹妹多半是看上這位珩大爺了。
“還有公務在身,不好多飲。”賈珩抬眸看向尤三姐,道:“你也少喝一些罷,酒喝多了傷身。”
他前世不抽菸,酒也基本少喝,主要是不喜歡宿醉的感覺。
當然,對尤三姐、尤二姐也好,他這話還是公式化的客套多一些。
尤三姐聞言,愣怔了下,柔聲道:“那聽珩大爺的,我就不喝了。”
賈珩點了點頭,也不多言,拿起碗筷,開始用飯,那種不急不徐的動作中有一種堅定、沉靜的力量。
許是舉止之間的專注和堅定,讓尤氏和尤二姐也受其感染,動起筷子,默默用着飯菜。
尤三姐見賈珩再無談興,也沒有開口詢問賈珩,只是拿起筷子在菜餚上盤桓了下,夾起一塊兒魚肉,似要給賈珩碗裏夾,卻一直得不住機會。
在這種略又幾分古怪的安靜氣氛中,賈珩喫了一碗米飯,然後就放下碗筷,一旁的尤三姐連忙遞上手帕,盈盈一笑,輕聲道:“珩大爺,給。”
賈珩道:“不好煩勞。”
尤三姐:“……”
然後,賈珩自行取了一方素絲手帕,擦了擦手帕,舉起茶盅,喝了一口香茗,看向對面業已停了筷子的尤氏和尤二姐,道:“你們先慢點兒用,我還有事在身,不多陪了。”
尤氏聞言,連忙輕聲說道:“那你先去忙。”
尤二姐也說道:“珩大爺先去罷。”
賈珩衝三人點了點頭,起身離開。
對尤氏姐妹,他更多是懷着一種對紅樓金釵命吒〕恋膶徱暫退伎迹c先前遇着的探春、黛玉幾乎沒有什麼區別。
他是讀過紅樓夢的,無法做到對一些人物缺乏最基本的感情和同理心。
在作者筆下,薛林這樣的女子,固然讓人心生喜愛,但尤二姐、尤三姐,也絕非面目可憎。
“如是簡單將十二金釵分爲三六九等,視薛林二人爲白璧無瑕的玉人,而視尤二姐,尤三姐爲不知自愛的賤貨、婊子,四春則是中間檔,秦可卿就是隻會喊叔叔的絕世尤物……那這種對十二金釵定貨物貴賤……膚湣ⅹM隘的認知,與這樣一部傳世鉅著所要傳遞的精神力量恰恰是背道而馳的。”
因爲,原作者用紅樓人物在時代洪流的命吒〕粒帽瘎∪鬟f了一種精神力量。
而尤二姐、尤三姐的悲劇,是個人性格和時代共同造就的結果。
或者說,所有金釵的悲劇命撸际菭懥送瓿蓪w絝膏粱、對世道的控訴,作者對每一個人物都是傾注了心血和感情。
正因如此,纔將人物寫進了人心。
滿紙荒唐言,一把辛酸淚。
都雲作者癡,誰解其中味?
賈珩在尤氏和尤二姐和尤三姐的相送下,出了包廂,道了一聲留步,然後下樓匯了賬,然後在樓下用飯的蔡權護送下,出得四海酒樓。
待目送賈珩離去,尤氏幽幽嘆了一口氣,心緒複雜。
尤二姐玉容微頓,抿了抿粉脣,收回目光,忍不住說道:“大姐,這位珩大爺,不愧是出身賈族公侯子弟,有傲骨而不見傲氣,氣度讓人心折。”
愈是人前羞澀不言,愈是背後話多,尤二姐自是不例外。
尤氏似自嘲一笑說道:“你才見過幾個賈族的公侯子弟?若賈族公侯子弟皆是如此,也不至兩府外面連個頂門立戶的人都沒有……我最近尋思着,許是榮寧二公許是見後輩子孫不肖,顯了靈,出了這麼一個人物。”
她在寧國府住了十餘年,從妾室熬成當家太太,也見過不少賈族子弟,但闔族男兒,卻沒有一個如這位珩大爺般,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尤二姐顰了顰英秀的眉,說道:“聽說府裏不是有個寶二爺,是個銜玉而生的?”
尤氏面色不由現出幾分古怪,輕輕說道:“寶玉他那癡頑性情,等你見過就知道了。”
她幾乎是看着寶玉長大的,寶玉什麼性情,以前當着老太太的面兒,她也只是笑而不語。
尤二姐詫異了下,輕笑了下,說道:“大姐,那榮寧二府,難道一個成器的子弟都沒有?我聽娘說,西府裏的璉二爺好像是個一表人才、風流倜儻的,聽說現在還在外面做着事兒?只是他家裏倒是有個母夜叉?”
尤老孃一雙眼睛對榮寧二府的爺們兒時刻留意着,自是對賈府的適齡男子的情況瞭如指掌。
說來,尤老孃將尤二姐和尤三姐送給賈珍,一開始未嘗沒有存着爲妾室的心思,只是賈珍和賈蓉父子二人太不是東西。
“風流有之,別的就沒有了。”尤氏輕輕搖了搖頭,說了一句,雖沒有多說,但其意也是不言自明。
尤三姐這時,款步而來,卻是收回眺望的目光,輕聲道:“大姐,他不是說明天寧榮二府慶賀封爵嗎?我們也過去看看罷。”
尤氏輕輕搖了搖頭,說道:“我怎麼好去?我這身份不尷不尬的,去了,人家怎麼看我?”
尤三姐聞言,伸手抱住尤氏的胳膊,嬌笑道:“大姐,去看看罷,天天在家也怪悶得慌的,伱總在家裏悶着,都清減成什麼樣了,去散散心也好啊。”
尤氏一時間被央求得有些沒辦法。
尤二姐明眸微動,輕聲說道:“他方纔不是說大姐原來有着苦勞嗎,還說允許大姐再住寧國府呢。”誰擁有你誰就擁有都河全世界
尤氏輕輕搖頭道:“人家許是客套話,不能給咱們個棒槌,咱們就當個針認。”
現在她也有幾分回過味兒,雖說給了她兩條路,其實還是希望她改嫁的。
尤三姐笑了笑道:“如果大姐能去,想來人家也會說,他這族長厚道、仁義啊,就連前任族長之妻過來捧場,他都不計前嫌好好招待着。”谷瞂
尤氏想了想,嘆了一口氣道:“容我回去再思量思量,再說,人家請柬也沒發,我們自己上門成什麼樣子?”
自家三妹的那點兒小心思,她也是心知肚明,從心底來說,其實……樂見其成。
如果三妹能給那人做妾,也算沒有辱沒了她這樣的顏色。
只是看剛纔那人的意思,似乎對三妹沒那個意思。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