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高副堂主打量着不着寸縷的賈璉,斷眉下的目光更是愈見火熱。
如非幫裏幾位當家交待過,暫且不能動這賈璉,他都想辦了這個小妖精!
賈璉卻是驚叫一聲,“救命,救命!”
說着,手足並用,向一旁的牀下爬去。
然而,卻被高副堂主一把抓過胳膊,拉了過來。
“再敢亂嚷,閹了你!”高副堂主惡狠狠說着,噌地一聲,掌中已是現出一把匕首,鋒芒如水,刀鋒清冽。
賈璉如遭雷殛,連忙縮在角落裏,目光驚惶地看着對面的大漢。
高副堂主冷笑一聲說道:“過來!割你一綹頭髮!”
賈璉渾身哆嗦着,道:“好漢,有話好好說,你們要銀子,我包裏有,沒有,可以去府裏拿!”
高副堂主冷哼一聲,卻是上了牀,不由分說,按住賈璉的肩頭,抓住一綹頭髮,在賈璉撕心裂肺的驚叫聲中,將頭髮割了下來。
“將璉二爺的香囊拿過來,把這頭髮綁了香囊。”高副堂主回頭對着身後的幾個手下,說道。
“是。”一個漢子上去接了,而後去搜撿賈璉的香囊。
“璉二爺,讓老子瞧瞧這小身板?”高副堂主收起匕首,嘿嘿笑着,一雙大手就開始佔賈璉的便宜。
而站在一旁的一個大漢,遲疑說道:“堂主,大當家說……”
高副堂主冷笑一聲,說道:“不用你聒噪,老子有分寸,摸摸他,他又不會掉塊肉兒,真那位不給咱們面兒,老子自有他的好處!”
雖如此說着,但還是手下收斂幾分。
萬一那邊兒和幫主說和了,他太放肆,最後不好交待。
賈璉此刻被高副堂主一雙粗糲的蒲扇大手,摸着臉蛋兒,只覺心頭湧起陣陣屈辱,可聽着二人對話,心下又是一鬆,起碼清白是保住了。
念及此處,不由暫且壓下心頭的驚懼,顫聲道:“這位兄弟,你們說給哪位面兒?”
高副堂主冷笑道:“也不妨告訴你,你東府裏那位,不給我們兄弟一條活路,現在就看他了,明個兒,若是不識時務,你這……”
說着,大手拍了拍賈璉的屁股蛋子,
賈璉聞言,臉色大變,心頭掀起驚濤駭浪,幾是又驚又怒。
好啊,是你……東府的珩大爺!
你自做你的好官,我平日裏也不招你惹你,怎麼牽連到我頭上來?
真特孃的,人在家中……青樓嫖,禍從天上來!
第201章 好個不知死活的東西!
東城兵馬司
賈珩以及謝再義、蔡權等人,在五城兵馬司司衙中取了謝再義的六品武官的兵部告身,官袍,騎着駿馬,就來到東城五城兵馬司。
在至東城之前,賈珩還以爲會是一片破敗蕭條,但這一路而見,卻見街道齊整,人煙阜勝,繁華不下西城。
而東城兵馬司衙門就坐落在梧桐街,這一路載滿了梧桐。
馬車停在兵馬司門前時,已是晌午時分。
賈珩在蔡權等人的簇擁下,不容守衛在衙門前的兵丁稟告,就是大步進入官廳。
司務廳之中,條案後的一個着文吏服的胖孔目擱了筆,笑道:“老趙,東市剛開了一家酒樓,名爲迎風樓,他們的獅子頭不錯,一會兒去弄點兒。”
另一個孔目,愁眉苦臉道:“我沒你老王心大,聽說新來的堂官,正尋人做筏子呢,咱們指揮都調到總衙去了。”
那王姓孔目笑道:“怕什麼?他們這些當官的,走馬燈一樣,什麼時候也離不了我們這些辦事兒的。”
“你先去罷,等下,幾位副指揮過來,我還要將這些東西給他送去。”那趙姓孔目笑了笑,說着,這老王尋他,無非是想多找一個人分擔餐費罷了。
“好,那你忙着。”那王姓孔目笑了笑,整了整官袍,就是起身,招呼着其他幾位書佐。
然而,就在這時,庭院中黑壓壓過來一羣人,間或傳來說話聲。
一個兵丁閃進司務廳,道:“幾位大人,賈大人來了!”
那王姓孔目剛剛尋了兩個書佐,聞言就是一愣,沒有反應過來,道:“哪個賈大人?”
“還能那個,提點五城兵馬司的賈大人。”
廳中腥寺勓裕嫔孔儯际呛衾怖舱酒穑隽斯購d相迎。
而這時,賈珩業已入得庭院,着三品武官袍服,沉靜目光看向從官廳出來的一應吏目。
“卑職見過指揮使大人。
”
腥硕际切卸Y拜見。
賈珩淡淡道:“着各吏目、總旗以上軍卒,至廳中敘話。”
說着,也不理下方几人,徑直入得官廳。
賈珩坐在條案之後,沉聲道:“東城指揮霍駿、副指揮田則等幾人可在?”
見半晌無人應,趙姓吏目說道:“賈大人,霍指揮身子不爽利,告了假,田副指揮這會兒他們都在公幹,一會兒應回衙中。”
賈珩沉聲道:“霍駿病了有幾天了?幾天不坐衙視事,他這個指揮過得比本官都愜意,你們與他相熟的,告訴他,儘快到司衙履任新職,再敢拖延,本官定要治他個怠慢上官,瀆職公務之罪!”
腥寺勓裕际切念^一凜。
賈珩道:“霍駿既已調任五城兵馬司,另有委用,如今的東城指揮,已由謝再義擔任,去將四個副指揮喚來,都認認人。”
趙姓吏目頓時就招呼着幾個兵丁,分頭前去喚人。
不多時,從外間匆匆跑來兩個武將,皆着從六品武官袍服,甫一進入官廳,就是抱拳告罪,道:“卑職宋廣遠,侯昆見過賈大人。”
賈珩道:“兩位副指揮,來到正好,東城指揮已由這位謝再義接任。”
宋廣遠是個中年武將,聞言就是抬頭看向謝再義,然而這一看,就是一愣,遲疑道:“敢問謝指揮可是京營出來的?”
謝再義詫異說道:“你認得我?”
宋廣遠笑道:“方纔聽着名字熟悉,不想果是那位謝百戶,先前公文發至東城,卑職還以爲是何人同名同姓,不想還真是京營有着小李廣之稱的謝百戶。”
謝再義道:“小李廣不敢當,現在也是跟着賈大人當差。”
侯昆在一旁看着二人敘舊,眸光閃了閃,也是附和笑着說話。
見幾人寒暄起來,賈珩也暗暗點了點頭。
謝再義並非無根浮萍,就是當初馮唐都聽過其人名頭,想來以之接管東城指揮,應能做到上下膺服。
“而三河幫以爲我是要藉機整頓東城兵馬司,再行出手,但實際的着力點不在東城,而在逡赂@就是釋放的一顆煙霧彈。”賈珩目光將東城一干吏目以及小校的神色,收入眼底。
毋庸置疑,這座官廳之中,八成就有三河幫的眼線。
念及此處,賈珩咳嗽了一聲,頓時廳中一片寂靜。
賈珩迎着一心抗猓_口說道:“謝指揮接管東城,諸位也知,無非是神京城最近鬧得沸沸揚揚的大案,本官受皇命提點五城兵馬司,不得不有所作爲,而攘外必先安內,五城兵馬司需要整頓,東城更需要整頓!以往那種敷衍塞責,懶散怠慢的風氣,需得一掃而空。”
這話其實已經隱隱在點霍駿的抱恙不出,但更多的還是在跟東城兵馬司的三河幫眼線釋放麻痹信號。
先整頓東城兵馬司,再動手下大力氣清理東城的江湖幫派勢力。
兩位副指揮都是拱手稱是,表了幾句決心。
賈珩又等了一會兒,終究見到姍姍來遲的兩位東城副指揮。
一名魏越,一名洪振,二人進入官廳,規規矩矩向賈珩行了跪拜之禮。
賈珩沉聲道:“國家應考舉子被青皮無賴毆殘,聖上震怒,士林譁然,而青皮無賴就是出自東城,你們幾位副指揮,有何感想?”
魏越聞言,竟是“噗通”一聲跪在地上,痛哭流涕道:“大人,是卑職等人無能啊,才讓三河幫幫兴僚耙环剑瑺懙湻谎Y。”
見此,其他副指揮面色變了變,心頭暗罵一聲,也都是紛紛下跪請罪,而東城一些吏目、小校見此也是相繼跪下請罪。
賈珩故作沉吟,而後喝道:“現在說這些,又有何用?現在當務之急,是要偵破此案,給天下一個交待,還神京城一個朗朗乾坤!”
賈珩擲地有聲說着,目光掃過下方跪着的腥耍谘矍斑@個魏越身上盤桓了下,如此賣力的表演,實是讓人生疑。
賈珩沉吟說道:“此外,東城兵馬司從今天兒起,要開展一場清街行動,將一些遊手好閒、尋釁滋事的青皮無賴清掃出來,編練成役夫,或挑糞、或掃街、或疏渠,同時要尋訪東城以及東市的商鋪,接受其舉告青皮、無賴,基本做到有告必有究!”
幾乎不用想,這場清街行動,會以虎頭蛇尾而告終,最終抓幾個遊手好閒的二流子,至於三河幫的弟子,一個都抓不到!
而這就是他給三河幫釋放的第二顆煙霧彈!
伱以爲我躊躇滿志,又是明升暗降霍駿,又是搞轟轟烈烈的清街行動,然後見招拆招。
但實際上,這都只是虛晃一槍!
東城兵馬司中的幾位副指揮以及總旗小校都是齊聲應道,更有拍胸脯保證的。
賈珩見此,似乎很是滿意,面上的冷色散了一些,說道:“說完公事,還有一件私事,明天,寧國府將會舉辦封爵之宴,以做慶賀之意,諸位若是得空,可來府喝杯水酒。”
這封爵宴自是第三顆煙霧彈。
官廳中的腥寺勓裕嫔际且汇叮^而有一些就是心領神會,笑道:“多謝大人,我等一定登門叨擾。”
心道,這種宴禮,迎來送往,是拉近與上官關係的好機會,看來這位賈大人不愧是少年英傑,公私兩顧。
賈珩見此,也不再多言,看向一旁的謝再義,說道:“謝指揮,你是隨本官先回去,還是現在坐衙?”
謝再義道:“先護送大人回去罷。”
賈珩點了點頭,就是帶着謝再義、蔡權出了東城兵馬司。
而賈珩一走,官廳之中頓時就是竊竊私議起來,有的說要在明日如何給這位賈大人送禮,有的在說清街行動,而因是午飯飯點兒,原本圍攏的吏目、小校,自是三三兩兩散去。
東城,安邑坊
李宅,原東城指揮霍駿正和李金柱一同用飯,在一旁聽完那王姓吏目所言,冷笑一聲,道:“這位賈將軍,以爲將霍某明升暗降,請來了京營的一位名聲在外的猛將,就能管束着東城這一攤兒,真是癡心妄想!”
這位原東城指揮,大漢六品武官,年歲在三十出頭,長着一張國字臉,濃眉大眼,方面闊口,看着頗有英武之氣。
李金柱道:“霍兄弟,這次還是連累你了。”
“李兄不必介懷,等過了這個風頭,王爺那邊兒會將我調至山東蓬萊衛,任衛指揮使。”霍駿舉起酒盅,說道:“先容忍這小兒一段時日。”
李金柱點了點頭,笑道:“明天俺老李就去會會這位賈大人。”
霍駿點了點頭,舉起酒盅,道:“不過,這位賈珩小兒不是個好說話的,李兄要做好撕破臉的準備。”谷埂
他隱隱聽到一些風聲,就連齊王都在這人面前喫了一些虧,但具體不知。
李金柱笑道:“俺老李醒得利害,絕不會魯莽行事。”
他已不是當年那個一把單刀,無牽無掛,敢打敢殺的傻柱了。誰擁除事有你誰就擁有全世界
“不過,需得留一條後路了,得將虎子送出去纔是。”李金柱舉起酒盅,遞至脣邊,目光微垂,思忖着。
……
……
賈珩用罷午飯後,並沒有在五城兵馬司坐衙,而是散發了請柬之後,先去了一趟京兆府衙。
因爲今日正是賈珍充軍流放之日。
嶺南山高路遠,煙瘴徽郑弑獏采�
他總要去送送纔是。
京兆衙門一旁的囚房中,幾個京兆衙門的差官押着一個蓬頭垢面,身着囚服的中年人,在鎖鏈的嘩啦啦聲中,一步一步挪動着出了牢房。
賈珍脖戴重枷,腳下以鎖鏈銬着,因爲在牢房許久不見日頭,剛一出得,就覺得頭有些暈眩,那張瘦削烏黑的面容上,有着幾分憔悴和蒼白,雙目茫然失神。
就在這時,忽聽到遠處有人,沉喝說道:“賈珍,你媳婦兒來送你了。”
賈珍身形一顫,一雙渙散的目光,凝了凝,徇聲看去。
只見路旁停着一輛馬車,由着一個老僕拉動着。
馬車旁,尤氏佇立眺望着自己,身旁還有一個提着食盒的丫鬟。
雲堆翠髻的尤氏一身褐色襦裙,衣着也不似往日那般華美豔麗,透着一股簡素,往日那一張嬌媚、豔麗的臉蛋兒,如今不施粉黛,白紙如曦,略有着幾分憔悴。
“老爺……”尤氏遠遠一見賈珍,輕喚了一聲,快行幾步,雖未落淚,但也有着幾分悽然之色。
賈珍看向尤氏,愣怔了下,忽然面色激動,聲音沙啞說道:“你怎麼來了?其他人呢?蓉哥兒呢?西府裏的老太太還有大老爺呢?”
尤氏玉容蒼白,抿了抿櫻脣,輕輕搖了搖螓首,眸中漸漸湧出淚珠來,心頭一酸,說道:“老爺,他們都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