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家家戶戶的庭院中,爆竹聲“噼裏啪啦”地響起,廊檐屋後懸掛的一盞盞燈浑S風搖晃不停,映照着兩張剛剛書就的對聯,紅底黑字,奇偶駢儷。
廂房之中,高几上亮着一根蠟燭,橘黃燭焰跳動不停,將室內映照的明亮彤彤。
賈珩離了麗人那粉潤微微泛光的脣瓣,輕聲說道:“荔兒,其實有件事兒想問你。”
晉陽長公主有些驚訝那少年的嚴陣以待,說道:“什麼事兒?”
“是嬋月父親的事兒。”賈珩沉吟片刻,斟酌着言辭,問道。
其實他先前也不好問,萬一是什麼前任,但應該不是,晉陽的情感覺醒的還是比較晚一些。
晉陽長公主修麗玉面之上現出回憶之色,說道:“嬋月他父親是太子的质浚彩蔷┲杏忻牟抛樱敵酢�
“本宮給你說,你先別喫醋。”麗人說着,忽而鳳眸看向那少年。
賈珩探入麗人的衣襟,在心口暖着手,道:“你都成我孩子他娘了,我喫醋什麼?”
麗人嗔白了一眼那少年,幽幽嘆了一口氣,低聲說道:“當初皇兄是想讓我許給他的,皇兄或許還存了一些別的心思,但賜婚之後,完婚一事因爲父皇病重耽擱了下來。”
賈珩凝眸看向那麗人,面上若有所思。
晉陽長公主說道:“而嬋月則是嬋月父親與其青梅竹馬生下的女兒,當時正值太子與趙王事敗,他託本宮照顧,後來太子自盡以後,嬋月父親也罹難刀兵,皇兄追殺遺黨,我就將嬋月藏了起來,後來就宣稱遺腹女,此事,其實太后隱隱猜到一些原委,而皇兄剛剛即位,忙着鞏固皇位,無暇顧及旁事,等過了三五年,也就當嬋月真是我的女兒。”
賈珩道:“那這麼一說,嬋月的確是姓李的。”
這就說過去了,爲何崇平帝不疑晉陽與李嬋月。
至於馮太后,畢竟是自家女兒,是不是真的有孩子,多少纔是能猜測到一些,許是以爲晉陽對嬋月父親有情,遂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那麼崇平帝后來一直不說晉陽再婚一事,多半是自覺有所虧欠。
而且,晉陽還沒有透露一樁事兒,那就是晉陽與太子的兄妹感情應該還算比較好。
因爲太子仁厚待人,而雍王使了手段。
晉陽長公主訝異問道:“她讓你問的?”
賈珩面色微怔,有些驚訝看向麗人,問道:“你怎麼知道?”
“本宮一手將她帶大,她有什麼想法,本宮會不知道?”晉陽長公主輕哼一聲,說着,臉上現出一絲無奈,道:“嬋月她有時候心頭給明鏡一般,只怕早就懷疑了。”
賈珩問道:“嬋月她弄不清真相,難免心事重重的吧。”
晉陽長公主看向那少年在燈火映照下的側臉,心道,就怕有一天,你也過來找本宮詢問你的身世。
賈珩拉過麗人的纖纖素手,說道:“好了,天色不早了,咱們早些歇着吧。”
晉陽長公主妍麗臉頰微紅如醺,高聲道:“憐雪,去喚元春過來吧,沒她在,本宮還怪不習慣的,一會兒說不得還伺候不了你。”
賈珩:“……”
晉陽生過孩子也快小兩個月了,其實差不多了。
不大一會兒,就見元春一身織繡精美的女官服飾,身形豐腴有致,紅了兩側的明媚臉頰,柔聲說道:“殿下,珩弟。”
賈珩目光溫煦地看向麗人,喚道:“大姐姐。”
剛纔沒有得機會與元春單獨敘話,倒不是有意冷落,又經過一段時間不見,元春隨着年歲漸長,身形豐美,更見了原著中元妃省親的華豔之態。
其實元春與他在一起,還在釵黛之前。
元春行至近前,眸光水波盈盈地看向兩人,輕柔說道:“天冷,我伺候殿下洗腳吧。”
晉陽長公主笑道:“你伺候他罷,憐雪服侍我就好。”
不大一會兒,憐雪與一個女官,端起一盆熱水放在廂房中,服侍着賈珩落座。
元春端過銅盆,抬眸說道:“珩弟。”
賈珩輕聲說道:“大姐姐,我自己來好了。”
元春貝齒咬着粉脣,淡而細的眉下,美眸盈盈如水,輕笑道:“沒事兒的,我幫着珩弟也是應該的呀。”
夫爲妻綱,原就是應該的。
麗人蹲起身來,給賈珩洗着腳的。
賈珩也沒有與晉陽長公主敘說當年的祕聞,而是看向麗人,說道:“等過了元宵節,咱們回京。”
晉陽長公主輕聲道:“母后催促了兩三次,也該回去,我是放心不下寶兒,想等明年開春,天暖和了一些再過去。”
賈珩點了點頭道:“行船之上,是有些冷。”
小孩子是有些難辦,這個時候的小孩兒其實夭折率很高。
晉陽長公主想了想,說道:“實在不行,本宮再在金陵待一段時間,你先領着嬋月還有寧國府的她們去神京。”
她還是不想讓孩子冒險。
賈珩道:“那也行。”
這會兒,元春也幫着賈珩將腳洗好,拿過乾毛巾擦拭着水珠,將毛巾遞至一旁。
賈珩扶着晉陽長公主上了牀榻,蓋過一條秋香色的芙蓉花刺繡被褥。
而憐雪將外間的兩重帷幔放下,徐徐退出屋外。
晉陽長公主輕聲說道:“你也和本宮講講南下的事兒罷,聽說收復了大員島?本宮聽織造局的船隊多次提及此地,原先有夷寇盤踞,劫掠船隊,不勝其擾。”
凡賈珩出征回來,都會給晉陽敘說出徵在外之事。
賈珩道:“這次主要是海戰,荷蘭紅夷也有炮銃,一場大戰過後,大員島重新歸來。”
簡單敘說了一下事情經過,溫聲道:“等以後海貿下南洋就容易許多了,再往後就是海洋貿易的天下了。”
晉陽長公主感慨說道:“這海貿獲利巨大,的確尤在鹽茶之上,僅僅開海不足一年,內務府就盈利了不少,不然先前戰事還打不起來,否則,就要攤派至普通百姓頭上,時間一長,又容易激起民變,海貿的確是幫了大忙。”
賈珩看向眉眼明媚的麗人,其實晉陽的政治智慧不低,或許將來可由晉陽輔政。
賈珩這種思緒只是一閃而逝,輕聲道:“是啊,好了,別說這些,我有些想你了。”
晉陽長公主美眸盈盈如水,看向那少年,輕笑說道:“先讓元春伺候着你。”
她也有些想他,懷胎十月,他知道她是怎麼過的嗎?烈火灼心,輾轉難眠。
元春在一旁躺着,剛剛窸窸窣窣去着裙裳,聞言,來到那少年近前,臉頰微紅,低聲道:“珩弟,我伺候你吧。”
兩人也是老夫老妻了,倒也無須賈珩循循善誘。
賈珩也不多言,看着元春鑽進被窩,將一團被褥隆起。
賈珩目光凝了凝,輕輕摟過晉陽長公主的肩頭。
麗人秀眉之下,嫵媚流波的美眸,瑩潤如水地看向那少年,說道:“你和本宮講講你當初怎麼解救皇嫂的?”
賈珩眉頭揚了揚,說道:“當初事態緊急,我領着人到太湖石公山時,歹人正在緊追不捨,追殺皇后與梁王,兩人分開之後,我也就到了山上,纔將人救下。”
這種敘述顯然雲山霧罩,影影綽綽,難以讓人把握要領。
晉陽長公主聽着,晶瑩美眸若有所思,雖然隱隱覺得哪裏不對,但細究不得要領,也不好再問。
賈珩道:“荔兒,咱們歇了吧。”
再讓晉陽問下去,只怕要露餡,老陳家的女人,一個比一個精明。
或許就咸寧稍微憨憨一些。
晉陽長公主道:“那真是怪險的。”
這會兒,元春也嬌軀綿軟地倒在一旁,粉膩如雪的臉蛋兒上玫紅氣暈團團泛起。
賈珩拉過元春的素手,將恍若大白鵝一樣的麗人擁在懷裏,柔軟似要將人包裹般,道:“大姐姐。”
元春臉頰滾燙如火,顫聲道:“珩弟,你先和殿下歇着吧。”
她等會兒還想有個孩子呢。
晉陽長公主輕笑了下,輕聲道:“等會兒也好。”
賈珩聞言,也不堅持,轉過身來,與晉陽的纖纖素手十指相扣,訴說着離後別緒。
許久不見,晉陽也愈發豐腴款款了,小腹上起了一些小肚子,但無損其雍麗美豔。
也不知甜妞兒有沒有小肚子,應該是沒有的……嗯,他真是得妹望嫂,慾壑難填。
但麗人卻被賈珩打量的不自在,鳳眸睜開一眼,有些羞惱,說道:“別看,醜死了。”
爲了生寶兒,她都胖了。
賈珩輕笑了下,說道:“好看。”
晉陽微微閉上美眸,輕哼一聲,也不理那少年,只是想着心事。
高几之上,燭火迷離而閃,獸頭熏恢械那酂煁枊柖穑恢挥X飄向了天穹中的明月,雪圓當空,普照四方。
而庭院中寒風呼嘯而過,嗚嗚聲音響起,吹動的枯樹樹枝枝丫颯颯作響,似有噼裏啪啦的聲音響起,那是雪無聲飄落的聲音。
廊檐下寫着“晉陽長公主府”幾個宋體字的燈唬S風搖晃,光影交錯。
兵事連綿、炮火紛飛的崇平十六年,脂粉香豔、兒女情長的崇平十六年,波瀾壯闊、攘外安內的崇平十六年,猶如波瀾壯闊的畫卷緩緩闔起。
崇平十六年過去了,我們仍很懷念她。
……
……
翌日,崇平十七年,大年初一。
東方天穹現出了一絲魚肚白,蒼山負雪的鐘山朝陽尚在爬生,而棲霞雲散,似在流溢新的一年的金彩。
而四方已經響起噼裏啪啦的鞭炮聲,在紙屑與硝煙紛飛之時,新的一年到來。
賈珩醒轉過來,看向身旁的麗人,看向那臉頰紅潤的豐媚玉顏,心頭不由湧起一股安寧之感。
這是他來此方世界的第四個年頭,從盯着武勳旁支的一介布衣成爲如今大漢朝的一等國公,其中不知渡過了多少激流險灘。
晉陽長公主似有所覺,彎彎眼睫顫抖了下,緩緩睜開眼眸,“嚶嚀”一聲,問道:“什麼時候了?”
賈珩笑道:“巳時了,咱們不起五更。”
起五更,包餃子,那是尋常百姓之家,而公侯高門有僮僕伺候,自然不講那些。
麗人在元春的侍奉下穿上衣裳,眸光盈盈看向那少年,說道:“等喫罷早飯,等會兒到後宅的花園裏聽戲去。”
賈珩道:“下午還得回去一趟。”
晉陽長公主柳葉細眉之下的美眸嫵媚流波,莞爾一笑道:“你家裏那些一併接過來過年就是了,省的她們兩邊兒跑。”
賈珩道:“她們幾個姊妹鬧騰一些,倒也不好過來。”
主要是擔心不知怎麼說節兒的來歷。
晉陽長公主也沒有強求,笑了笑,柔聲道:“那這幾天倒是沒事兒,你不怕麻煩,兩頭跑就好。”
賈珩穿好衣裳,來到高几旁,拿起火摺子,點亮燭火,轉身看向那容顏雍美的麗人,輕聲說道:“初四或者初五還有些事兒。”
晉陽長公主也在元春的侍奉下,對着菱花銅鏡梳着雲髻,從紫檀木盒中取出一個翡翠耳環,對鏡比對着,聲音珠圓玉潤,說道:“過年也不能多歇兩天?”
賈珩道:“江南江北大營的將校,尤其是這次前海上蕩寇的江南水師的將校,我得前去看一下兵備。”
當然,也是前往慰問尚在一線的官兵將校。
晉陽長公主想了想,輕聲道:“那也好,南京戶部的撫卹和獎賞先前是發放了的。”
賈珩道:“這個我知道。”
兩口子敘着話,憐雪領着一個女官端來盛着溫水的臉盆,以及手巾、香皂等物。
待兩人洗漱而罷,圍着一張桌子用起早飯。
晉陽長公主雪膩玉容上見着關切之色,看向憐雪問道:“公子餵奶了沒有?”
憐雪柔聲說道:“殿下,奶嬤嬤已經餵了。”
晉陽長公主鳳眸瞥向一旁的少年,輕笑說道:“本宮原還親自喂呢,等孩子長大給本宮親一些,但她們都說奶嬤嬤的奶好一些。”
按昨晚的架勢,他瞬息…萬變,還真不夠喫。
賈珩目光頓了頓,勸道:“你可別喂他,奶嬤嬤的奶水營養足一些,而且哺育老的快。”
這時候的公侯貴婦人都是找奶嬤嬤,如寶玉從小就不喫王夫人的,而是由李嬤嬤餵養大。
晉陽長公主柳眉挑了挑,鳳眸中現出一絲危險的光芒,輕笑道:“你這是嫌本宮年歲大,老了?”
自從她生了孩子以後,也不知是不是錯覺,感覺眼角都有了一絲魚尾紋,最近肚子上起了一些贅肉,她得趕緊瘦下來纔是。
“你又多心。”賈珩心頭有些無奈,拉過晉陽長公主的手輕輕撫着,說道:“現在這個年歲纔好呢,猶如盛開的牡丹,國色天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