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1299章

作者:林悦南兮

  賈珩笑了笑道:“你這樣說也有道理。”

  說着,伸出一隻手,撫着妙玉微微隆起的小腹,輕聲說道:“希望孩子能平安順遂的降生吧。”

  妙玉將螓首依偎在賈珩的懷裏,眸光秋波瀲灩,低聲道:“這孩子將來,我也不願他爲官,也不願爲將,如能成爲一富貴閒人就好。”

  賈珩道:“但世俗之中,往往以科舉仕途或者名利看人,你這般想,卻並非是他所願呢。”

  妙玉柳葉細眉之時,眸光不由泛起水霧,低聲道:“你說的也是。”

  賈珩笑了笑,溫聲道:“平常都不喚我一聲夫君嗎?”

  妙玉聞言,嗔白了賈珩一眼,輕喚道:“夫君。”

  賈珩輕輕捏着少女清麗的臉蛋兒,輕笑了下,低聲道:“好了,夜深了,咱們還是睡覺吧。”

  妙玉將螓首靠在少年懷裏,而皓月當空,萬千清冷月光無聲灑落在大地上,透過了紗窗,靜悄悄地落在屋內的桌几之上,不忍吵醒那一對兒相擁而眠的有情人。

  ……

  ……

  翌日

  金雞報曉,天穹已明,深秋的露水灑落在青磚黛瓦之上,裹挾着涼意的秋風吹動着梧桐樹葉,發出颯颯之聲。

  東方一輪火紅大日飛快地跳出地平線,道道金色晨曦映照了整個寧國府的亭臺樓閣。

  賈珩面色微頓,轉眸看了一眼身邊兒睡顏甜美的麗人,正要輕手輕腳地起身。

  妙玉似有所覺,“嚶嚀”一聲,緩緩起得身來,凝眸看向那少年,芳心不由油然而生出一股欣喜,輕聲道:“這會兒,什麼時辰了。”

  自從變成孕婦以後,妙玉也開始有些嗜睡起來。

  賈珩笑了笑,輕聲道:“辰時二刻了,起來吧。”

  說着,起得身來,披衣而起。

  而妙玉也窸窸窣窣穿起衣裳,換上一身剪裁寬鬆的胰梗活^青絲隨意以木簪束起,現出一張精緻明麗的五官。

  賈珩打量起妙玉,也不知是不是身懷六甲,嬌軀豐腴了許多,感覺妙玉身上的氣息更爲柔和,那是一種混合着文青女的傲嬌和冷豔刻薄,以及將爲人母的柔婉氣韻,讓人心神微動。

  而後,素素端上晚飯,各式菜餚放在一起,琳琅滿目,色香味俱全。

  賈珩輕聲道:“今個兒要去長公主府那邊兒,就不在這兒陪你了。”

  “去罷。”妙玉柔聲應着,似是習慣了少年對自己的暱稱。

  這幾天能夠每天陪着她,她已經很知足了。

  賈珩握住那白皙如玉的柔荑,凝視着少女的眸光,說道:“好好養胎,這邊兒事情一了,咱們就去蘇州。”

  妙玉玉容微頓,輕輕應了一聲,心頭不覺甜蜜不勝。

  賈珩與妙玉喫過飯,而後換了一身蟒服衣裳,來到廊檐下,凝眸看向一身飛魚服的陳瀟,溫聲問道:“喫過飯了沒?”

  陳瀟“嗯”了一聲,道:“等會兒去袁府看看。”

  賈珩點了點頭,也不多言,與陳瀟在绣衣府衛的簇擁下前往袁圖府上。

  江南新政在江蘇其實已經推行一半,如果不想引起亂子的話,對這些舊官僚目前還是以妥協爲主。

  金陵府,袁宅

  正是上午時分,日光撕開清晨的薄霧,照耀在庭院的玉階上,反射出一道道光芒。

  廳堂之中,袁圖已經與楚王隔着一方小几,品茗敘話。

  “老爺,衛國公來了。”這時,一個僕人進入廳堂中,對着那一身員外服的老者說道。

  袁圖此刻正在與楚王敘話,聞言,面色一肅,凝眸看向楚王。

  楚王道:“老師無需驚惶,賈子鈺與我是好友,先前已經說過還是商量着來。”

  袁圖擺了擺手,說道:“老夫不是驚惶,隨老夫去迎迎衛國公吧。”

  這位在北方連戰連捷的衛國公,比之離開江南之前,更爲權勢煊赫。

  說話之間,楚王與袁圖兩人,來到儀門之前,抬眸看到那從大門而來,在在一猩泶╋w魚服、配繡春刀的逡赂l簇擁的少年,拱手一禮說道:“衛國公大駕光臨,老朽未及遠迎,還望衛國公海涵。”

  賈珩道:“袁老大人言重了。”

  楚王笑道:“子鈺,方纔我還和老師提及你的西北大戰,老師說你是挽狂瀾於既倒,扶大廈之將傾。”

  袁圖恭維了一句,說道:“西北兵敗,天下震動,如果不是衛國公發大兵前往西北,時局危殆,幾無可挽之機。”

  不管眼前這少年品行如何,但才幹的確是當世名將,將帥之英。

  賈珩面色微頓,溫聲說道:“袁老先生過譽了。”

  楚王陳欽沉吟片刻,說道:“此地非說話之所,先至廳堂中敘話罷。”

  賈珩說着,與楚王一同進入廳堂之中,分賓主落座,僕人進入屋內奉上香茗。

  賈珩放下茶盅,目光咄咄地看向袁圖,道:“袁老大人,可以說說蘇州府田地的情況。”

  袁圖沉聲道:“那些宅田是當初上皇親口而封,曾經在戶部都有記載,衛國公可以派人查驗。”

  而後,這位南京禮部尚書斷斷續續地將自己在蘇州府的田畝免稅情況說了。

  賈珩沉吟片刻,朗聲說道:“袁老大人,世移時變,已非昨日,再說袁家累受皇恩,更應該顧全大局,莫說是袁家,就是一谢视H國戚,也退田的退田,今上爲了中興大漢,更是殫精竭慮,夙興夜寐,袁老大人也是公卿,豈能不知聖上之憂。”

  這就是堂而皇之地以朝廷大義壓人,你給我講事實,我給你講法度,你給我講法度,我給你講大義。

  每個時代都有每個時代的宏大敘事,現在就是中興大漢,再造漢唐,誰都要爲此讓位。

  袁圖面色變幻了下,臉色就有些不好看。

  楚王緩和了一句語氣,冷聲說道:“子鈺,老師也是有爲父皇分憂之意,但袁家一族在蘇州府丁口卸啵绻M數清丈退還,恐有生計之憂。”

  賈珩道:“此事未必有些言過其實了吧,袁老大人在蘇州府置地數千頃,如今還只是清丈,並未查察這些年糧田強買之事,如何會影響到生計?”

  袁圖一時無言以對。

  賈珩道:“袁老大人,朝廷四條新政,清丈田畝乃是爲朝廷擴大稅源,如果人人都購置田宅,拒不繳稅,長此以往,朝廷稅源漸少,袁老大人難道要讓朝廷對普通百姓加稅嗎?”

  其實,明清的一條鞭法與攤丁入畝之所以成功,是因爲僅僅多繳一些財稅,並未讓士紳傷筋動骨,一切都沒有涉及到重新分配田地。

  只要最核心的統治階層下定決心,此事就能推行。

  僅僅是讓士紳階層多分出一點蛋糕出來,也不過是發發牢騷而已。

  楚王也趁機相勸道:“老師,子鈺在寧國府的田地也讓兩江官府丈量了,如今海貿大興,如閩浙等地,尚有不少富商巨賈,都讓族人購置船隻,出海販哓浳铩!�

  “不是說如今海寇肆虐,海貿也風險頗大。”袁圖道。

  “朝廷打算徹底清剿海寇,此事可以說是子鈺這次南下頭等督辦之務。”楚王笑了笑,介紹道。

  見袁圖似是接受了此事,賈珩道:“袁老大人,本官也不妨坦率而言,宮中聖上對新政推行一事重視尤在戰事之上,因爲事關我大漢國祚延續,長治久安,不管是誰,如果抵擋新政大勢,勢必化爲齏粉!”

  不等面色凝重的袁圖出言,賈珩道:“袁老大人,可與那些仍對朝廷新政有所疑慮的官紳遞句話,如今大漢中興大業面前,需得上下一心,如再有常州之事事發,這次可就沒有先前那般輕易脫身了。”

  當初常州案雖然處置了不少人,但其實還在就事論事的範疇,最終落網的六部官員僅南京工部尚書嚴茂一人,並未在江南官場掀起一場大獄,這也和當時西北戰事連綿,不想在江南造成更大的動盪有關。

  而後南安郡王在西北大敗,朝廷威信受損,穩定壓倒一切,大獄之事休提。

  袁圖聞言,略見灰白之色眉毛下,蒼老目光閃了閃,心頭只覺凜然不已。

  賈珩沉聲道:“江南官員好自爲之。”

  ……

  ……

  待從袁府回來,已是近晌時分,賈珩與陳瀟騎着馬匹,返回寧國府,就來到後院書房之中,落座下來。

  陳瀟沉吟半晌,恍然道:“從袁圖今日表現來看,江南官員這是心頭驚懼了。”

  賈珩冷聲道:“這等人軟弱是天生的,朝廷剛剛兵事大勝,眼下正是磨刀霍霍,誰敢伸頭就要先砍誰。”

  陳瀟點了點頭,問道:“那接下來,你怎麼辦?”

  “還是聽其言,觀其行,等過兩天就去蘇州府,實地走訪蘇州府縣的新政情況。”賈珩道。

  就在兩人敘話之時,忽而外間傳來環佩叮噹之聲,繼而是詢問道:“珩大哥在書房嗎?”

  賈珩低聲道:“在屋裏。”

  不大一會兒,陣陣馥郁香氣浮動擠送至書房中,只見一個亭亭玉立、容顏姝麗的少女,挽着一個眉眼鬱郁,靈氣如溪的少女過來。

  甄蘭聲音婉轉而輕快,輕笑問道:“珩大哥,你回來了。”

  賈珩抬眸看去,只見蘭溪兩姐妹聯袂而來,一紅裙,一藍裙,一活潑嬌媚,一溫柔靜默。

  陳瀟秀眉蹙了蹙,眸光淡漠看了一眼兩人,說道:“我先回去歇着了。”

  這甄家蘭溪姐妹就是小一號的甄家妖妃,尤其是甄蘭,將來多半不是個省油的燈。

  賈珩然後迎上甄蘭與甄溪,溫聲問道:“蘭妹妹尋我有事兒?”

  甄蘭看了一眼那身穿飛魚服,腰配繡春刀的陳瀟,情知是賈珩身邊兒形影不離的蕭千戶,倒也不以異,沉吟道:“大姐姐打發了丫鬟過來,說讓珩大哥抽個空當,領我和妹妹一同過去。”

  賈珩低聲道:“我正有話給你們兩個說。”

  說着,近前拉過甄蘭的纖纖素手,輕笑說道:“聽說,你最近和三妹妹預測了不少西北戰事的進展?”

  甄蘭眸光欣喜,果然珩大哥是看重這個的,她纔不是釵黛那樣以色侍人。

  柔聲道:“珩大哥,我和三妹妹就是閒來無事,隨便說的,有的會中,有的就是隨口一說。”

  賈珩目露讚許之色,溫聲道:“蘭妹妹僅僅憑藉着邸報公開的消息,能夠做出合理推測,這份兒見識和能爲,已經遠超常人。”

  照這個趨勢下去,甄蘭或許真能成爲大觀園之中的女強人,幸在不管是咸寧還是探春,政治智慧都不弱於甄蘭,也不是全無制衡。

  說着,拉過甄蘭的素手,從身後擁在懷裏,溫聲道:“蘭妹妹比以往真是大有長進了。”

  甄蘭玉頰已然羞紅成霞,將螓首一低,聲音輕輕柔柔說道:“珩大哥過獎了。”

  賈珩而後又看向偷偷瞧着兩人的甄溪,溫聲說道:“溪兒妹妹也過來了。”

  甄溪螓首低垂至胸前,原就是害羞的性子,此刻巴掌大小的臉頰浮起酡紅,柔聲道:“前幾天跟着蘭姐姐去了二姐姐那邊兒,二姐姐孩子降生了。”

  她知道二姐姐的孩子是珩大哥的,那天去看了,嬰兒可愛伶俐,她如果能生……

  哎呀,她當着珩大哥的面想什麼呢。

  賈珩道:“嗯,等過兩天咱們一塊兒去看看。”

  回金陵也有三五天了,雪兒那邊兒他還沒有去看過,也不知孩子怎麼樣了。

  幾人說話間來到書房裏廂的廂房。

  甄蘭坐在賈珩身邊兒,柳眉之下肖似甄晴的明眸嫵媚流波,柔聲道:“珩大哥,最近是不是還要海上打仗?”

  賈珩道:“還要過一段時間,眼下還在籌備。”

  甄蘭溫聲道:“珩大哥能不能帶我一同過去,我想跟過去看看。”

  賈珩拉過少女的素手,低聲道:“行軍打仗不是鬧着玩兒的,你在家好好待着。”

  甄蘭還想說什麼,卻見那少年已將溫軟氣息湊近而來,少女芳心一跳,頓時羞喜不已,連忙閉上熠熠明眸。

  見着兩人親暱不已,甄溪巴掌大小的臉蛋兒上,泛起一層羞紅,只是心底難免有些忐忑。

  珩大哥好像愈發喜歡姐姐了。

  過了一會兒,賈珩面色微頓,伸手拉過甄溪的素手,輕喚道:“溪兒也過來。”

  其實,對蘭溪兩姐妹更多還是培養感情,隨着時間長久,或許漸漸會產生愛情以及親情。

  甄溪眉眼彎彎,眸光低垂,芳心深處湧起一抹難以言說的羞意,有些目光羞怯地坐在賈珩身邊兒。

  雖然早已有過肌膚之親,乃至與甄蘭共同伺候過賈珩,但害羞靦腆似乎沁潤至少女的骨子裏,此刻面對賈珩,仍有幾許害羞。

  午後的日光溫煦地透過雕花軒窗,照耀在帷幔四及的牀榻上。

  賈珩看向癱軟在懷中的甄蘭,壓下口中的陣陣甜膩,低聲道:“蘭妹妹。”

  甄蘭秀眉彎彎,明眸之中瑩潤光芒閃爍不停,芳心中忽而生出一股懼意,顫聲說道:“珩大哥,等成親以後……”

  賈珩道:“早晚有這麼一遭兒的。”

  甄溪將螓首緊緊埋進被窩,偷聽着動靜,暗道,珩大哥要欺負姐姐了嗎,她剛剛……是不是助紂爲虐了?

  少女胡思亂想着,只覺那股令她面紅耳赤的氣息似在脣齒之間流連。

  甄蘭玉容緋紅,明眸定定看向那少年,似乎要將少年那臉龐一寸寸摹刻至心底,聲音不知何時已經打起了顫兒,說道:“珩大哥,你以後…對我好一點兒。”

  賈珩看向那肖似甄晴冷豔眉眼的臉蛋兒,心神恍惚了下,湊到少女耳畔,道:“蘭妹妹放心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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