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1263章

作者:林悦南兮

  ……

  神京城

  距離賈珩上次稟告平西大軍取得沙州大捷,奪回哈密城,收復關西七衛,大獲全勝已有半月,原本爲百戰百勝的衛國公熱烈沸騰的神京城,也漸漸恢復平靜。

  隨着時間過去,關於何時撤軍的議論之聲再次在京城議論紛紛。

  主要是國庫漸漸支撐不住。

  同時,準噶爾蒙古率主力前往哈密,想要奪回哈密城的情報,也在神京城中散播開來。

  新的擔憂不禁重新生出,那就是漢軍是否還能取得大勝,以及國庫糧秣供應是否充足。

  只是經過上一次含元殿被捷報打臉,現在的神京城官場輿論,無論是科道言官,還是六部堂官齊齊保持緘默。

  都在等待西北戰事的最新消息。

  如果勝了,那依然是衛國公將帥之英,如果敗了……

  那時候,反撲會再次醞釀而出,而且變本加厲!

  這就是武勳,最好一直打勝仗,否則喫了敗仗,就有可能受文臣排擠,詆譭。

  宮苑,大明宮

  軒窗之外,細雨微風紛紛揚揚飄起,視線朦朧不清,軒峻、壯麗的殿宇爲雨霧緊鎖,輪廓漸漸模糊。

  內書房中,一方高几的燭臺上,燭火明亮,隨風搖曳的明滅之間,將一道消瘦的身影映照的長短不一。

  崇平帝一身明黃色龍袍,面頰微黑,堅毅眉宇之下,目光深邃,伸手拿起桌案上的奏疏,閱覽起來。

  這是身在江南的高仲平,最近遞送而來的一封奏疏,其上大致敘說了這次新法在江南推行的進展。

  伴隨着西北湟源、海晏大捷,和碩特蒙古徹底大敗,高仲平就開始重新啓動新法,雖然遇到了一些阻力,但並沒有想象中那般大,尤其是準噶爾在沙州再次大敗,關西七衛收復,江南官紳已有些忌憚。

  “挾大勝之威,修明內政,先前如果不是那一場大敗,或許新法已經如河南那般大行於世。”崇平帝目光微沉,感慨道。

  這段時間,這位天子心底總會反覆咀嚼嚴燁的那場大敗,如果不是葬送了六萬京營精銳,總計十萬大軍,如今別說是哈密城,就是西域都會成爲大漢的囊中之物。

  而國庫也不會虧損,他更不會……吐血暈厥,龍體不豫。

  “陛下,天色不早了,該傳晚膳了。”就在崇平帝思量來回之時,戴權躡手躡腳地行至近前,輕聲喚了一句道。

  崇平帝放下奏疏,問道:“軍機處那邊兒可有子鈺的軍報?”

  戴權道:“回陛下,已經打發了人去催問了。”

  崇平帝沉吟了一會兒,感慨道:“準噶爾這次領兵五萬到哈密,來勢洶洶,子鈺那邊兒的戰事也不好打啊。”

  哪怕再對賈珩有信心,但捷報一日未至,這位思慮過甚的中年帝王心頭都不落定。

  戴權遲疑了下,勸慰說道:“陛下,朝廷這次派了過去十萬大軍,兵力遠勝番人,再加上衛國公先前勝了一場,已是佔了上風。”

  崇平帝點了點頭,說道:“這話在理。”

  正如在神京城中漸起得一句話,在兵事上,可以永遠相信賈子鈺。

  戴權連忙垂下頭,不敢再應,方纔多說一句,已是有些冒險。

  崇平帝定了定神,默然片刻,說道:“擺駕坤寧宮。”

  說話之間,崇平帝在戴權的扈從下,出了內書房。

  此刻,斜風細雨徽值膶m殿,斗拱飛檐,丹陛玉階,而朱梁廊檐下的燈浑S風搖晃,在水跡浸染的玉階上暈出一圈圈橘黃色光輝。

  崇平帝一襲明黃色龍袍,在袃缺O提起燈蛔o送下,一路穿行在朱梁之間,不知何時,陰雨綿綿、烏雲翻湧天穹已然垂落下千萬縷暮色,漸漸讓屋脊蜿蜒如蒼龍的宮殿屋脊,隱入黑暗之中。

  崇平十六年的深秋,比着往年,已多了幾許寒意。

第1110章 崇平帝:居心叵測,逡赂l何在?

  坤寧宮,燈火通明,煌煌如晝。

  一隻只八角琉璃宮燈在廊檐下隨風而動,暈下一圈圈時大時小的光影。

  殿中,羅漢牀上鋪就着軟褥,一襲硃紅裙裳,雲髻巍峨的宋皇后正在與端容貴妃敘話。

  入秋以後,天氣漸冷,麗人也不再如夏日衣裳那般輕薄,如雲秀髮之間別着一根髮簪,耳邊帶着碧玉翡翠的耳環,燈火之下映照着熠熠光芒。

  “陛下駕到。”門外候着的內監,尖細的聲音傳來,讓殿中敘話兩位麗人起身而望。

  崇平帝舉步邁進殿中,凝眸看向宋皇后與端容貴妃,笑了笑喚道:“梓潼,容妃。”

  宋皇后連忙相迎而去,雪膚玉顏上恬然笑意浮起,柔聲道:“方纔還說準備讓人請陛下過來用晚膳呢。”

  端容貴妃也近前行禮,清澈、悅耳的聲音響起,道:“臣妾見過陛下。”

  崇平帝落座下來,擺了擺手,招呼說道:“梓潼,容妃,都坐吧,這會兒天色不早了,該傳晚膳了吧。”

  “陛下,臣妾剛剛已經吩咐下去了。”宋皇后輕聲說着,美眸打量着中年帝王,說道:“陛下這半個月,氣色真是越發好了。”

  崇平帝笑了笑,溫聲道:“說來也是人逢喜事,西北那邊兒少了憂心之事,邊疆平靖。”

  宋皇后柔聲說道:“陛下這樣纔好呢,國事上少操勞一些,養好身子當緊。”

  崇平帝點了點頭,端起茶盅,輕輕品了一口。

  就在夫妻二人敘話之時,殿外一個內監跨過高高的門檻,進得殿中,躬身行了一禮,道:“陛下,衛國公送來了軍情急遞。”

  崇平帝聞言,面色微變,將手中的筷子放下,急聲道:“戴權,拿過來讓朕看看。”

  可以說,崇平帝聽到衛國公三個字,幾乎快要形成條件反射般。

  這是時隔半個多月以後,賈珩的第二次奏疏。

  宋皇后臉上的笑意也斂去一些,美眸中湧出一絲詫異。

  那小狐狸又遞來了軍報和奏疏?

  戴權躬身而去,從那內監手中接過密匣,轉身過來,說道:“陛下,匣子裏裝着呢。”

  說着,伸手打開匣子,將其中的軍報以及奏疏遞將過去。

  崇平帝一把接過軍報和奏疏,六宮都太監夏守忠端起燭臺,橘黃燭火湊到近前,便與崇平帝觀瞧。

  崇平帝先拿起軍報閱覽,兩道瘦松眉之下,目光閃爍了下,瘦削微黑的面容漸漸現出振奮之色。

  一旁的宋皇后與端容貴妃連忙放下手中的筷子,晶瑩美眸目光熠熠,神色期冀地看向崇平帝。

  “陛下,怎麼說?”宋皇后丹脣微啓,輕聲喚道。

  崇平帝放下軍報,面色振奮,語氣因爲激盪而顫抖,說道:“梓潼,子鈺在哈密城打贏了一場勝仗,準噶爾部的五萬精銳爲子鈺擊破,再次殲敵三萬餘寇,擊斃準噶爾汗巴圖爾琿的兒子溫春等人,準噶爾大敗,關西七衛安若磐石,子鈺在西北又取得一場大勝。”

  果然,他就知道子鈺不會讓他失望,準噶爾部又如何?一樣步和碩特蒙古的後塵!

  前後近五六萬人敗於子鈺之手,如果再加上先前的和碩特,子鈺出征以後,西北胡番爲之一淨。

  子鈺,這是他的柱國之臣啊。

  宋皇后柳眉揚起,美眸之中驚喜莫名,道:“子鈺在北疆又取得一場大勝?”

  麗人語調婉轉悠揚,因爲欣喜流露,婉麗和母性集韻的眉梢眼角浮起一絲難以言說的豐熟、俏麗。

  一旁的端容貴妃明麗玉容之上也縈起喜色,柔聲道:“陛下,子鈺在西北又打贏了?”

  這已經不知是多少次,她那個女婿在西北打仗,捷報就沒有停過。

  “是啊,至此以後,準噶爾三二年間,無力再犯我大漢邊疆。”崇平帝面色感慨說着,然後拿起奏疏,開始凝神閱覽。

  在賈珩所上的奏疏上,主要提及了對關西七衛的治理以及後續的班師回朝事宜。

  崇平帝輕輕闔上奏疏,欣然說道:“子鈺在奏疏上提及可以班師回京了。”

  “那西北戰事也就結束了。”宋皇后華豔生光的臉蛋兒上,明媚如霞,柔聲說道。

  那小狐狸要班師了?

  只是然兒,也不知最近怎麼樣,不知立了多少功勞……

  崇平帝嘆了一口氣,朗聲說道:“自開春以來,朝廷從北疆到西北,前前後後衍生出不少戰事,靡費不知多少錢糧,子鈺在奏疏中曾提及,如果深入西域,戰事一旦拖延得曠日持久,女真再次興兵本犯,我大漢就有多面受敵,左支右絀之險。”

  不得不說有些遺憾,未能一鼓作氣掃平準噶爾,收復西域。

  宋皇后想了想,柔聲道:“陛下,這樣撤軍也好,臣妾感覺這仗都打了快一年了,刀兵之險,上下不安。”

  崇平帝點了點頭,溫聲說道:“梓潼,你與容妃先敘話,朕去召見內閣和軍機大臣,商議商議撤兵之事。”

  班師回京以後,要對陣亡將士撫卹以及封賞相關將校,還有最爲棘手的問題。

  子鈺的爵位如何封賞?

  一等國公?開疆拓土之功,略有些薄待了,可是郡王那是開國定鼎之功,自是遠遠不夠。

  事實上,郡王之爵往往就是累積功勳而封,換言之,公爵到王爵之間,其中還有一些並未界定的等級。

  宋皇后柳葉細眉之下,瑩潤如水的鳳眸柔波湧起,柔聲道:“那陛下去忙好了。”

  待崇平帝走後,端容貴妃清冷玉顏上笑意明媚,如花樹堆雪,語氣中難掩欣喜,說道:“姐姐,子鈺這次又打了個大勝仗,這一次西北應該徹底平定了。”

  這位麗人因爲欣喜,往日冷豔、幽麗如的冰山雪蓮的氣韻稍散,清冷聲音婉轉幾分,似多了幾許小女孩兒的俏皮。

  宋皇后笑道:“我當初就給你說吧,咸寧嫁給子鈺,這纔是找到良人了呢,放眼大漢,哪有這樣出挑的?也就開國那會兒,纔有這樣當世俊彥。”

  這小狐狸,當初如果讓妍兒許他,或許要好上一些?

  咸寧還將妍兒去了南方,也不知存着什麼主意。

  端容貴妃螓首點了點,玉容明麗,輕聲道:“只是這次回來,也不知怎麼封賞了。”

  宋皇后柔聲道:“妹妹放心,陛下心頭自是有數的。”

  這次功勞升一等國公肯定綽綽有餘,只是還有些難以酬功,剩下的也不知什麼來補償了。

  此刻,隨着坤寧宮爲喜氣洋洋的氣氛充斥,賈珩取得大勝的消息漸漸在宮苑傳開,身在重華宮的太上皇也聽到這消息。

  太上皇放下手中顫抖的毛筆,將書寫的《隆治治政得失》合上,說道:“方纔聽人說,西北又打贏了勝仗,賈子鈺在哈密打敗了準噶爾?”

  隨着身子愈發老邁,這位蒼老的帝王似乎想要給這個世道留下一些政治遺產。

  “是有這回事兒。”馮太后端着一碗雞蛋羹,遞將過去,說道:“先用些吧。”

  太上皇現在已經喫不下冷硬之食,最近只能喫一些雞蛋羹和稀粥。

  太上皇蒼老面容上現出思索,接過雞蛋羹,說道:“這次西北大捷,殲滅和碩特、準噶爾兩部,收復關西七衛,也難爲賈珩那孩子了。”

  不用想都知道那種艱難,領敗軍重整旗鼓,然後反敗爲勝,這是何等的力挽狂瀾?

  馮太后道:“現在功勞,還不知如何封賞呢,那孩子這幾年立了不少功勞,現在不到二十的年紀,已是三等國公。”

  太上皇想了想,說道:“收復關西七衛,郡王終究是差點兒意思,但一等公爵,還是有些薄待了。”

  馮太后輕聲道:“不過都是一家人,也說不上什麼薄功不薄功的,等積功夠了,再封郡王就是了。”

  “是啊,終究是一家人。”太上皇感慨道。

  太上皇又問道:“荔兒在南方這麼久了,怎麼還沒回來?”

  “原本遞了書信是要回來的,但這西北不是又打了仗?國庫空虛,內務府不少往裏貼補,荔兒在南方幫着籌措銀子,前不久,南方內務府又送了幾百萬兩銀子,支撐着前線的戰事。”馮太后柔聲道。

  說着,看了一眼太上皇,道:“說來還是從鹽務、織造局、海貿上得來的銀子。”

  太上皇點了點頭,道:“開海通商,海貿繁榮,可闢爲財源。”

  並未提及鹽務和織造局,因爲兩者在以前都是太上皇隨意取用的小金庫。

  馮太后道:“開海之策,聽說還是那賈家小子提出來的。”

  太上皇點了點頭,感慨道:“這賈珩真是國之大才,如果朕那時候,說不得也要將女兒許配他。”

  馮太后道:“行了,雞蛋羹涼了,先喫了再說吧。”

  太上皇也不說其他,接過雞蛋羹,開始食用起來。

  ……

  ……

  不提重華宮中的太上皇與馮太后的敘話,卻說含元殿,內書房——

  殿外暮色冥冥,屋檐上雨幕如簾,木質軒窗之內透出一點亮光,廳堂中人影高低不一,皆是身着緋袍玉帶的大漢高級官員。

  內閣首輔韓癀、戶部尚書齊昆,軍機大臣施傑立身在頭一派,此外,六部堂官以及都察院總憲和大理寺卿等人在不遠處,因爲召集的內監已粗略通報了西北大捷的消息。

  故而,殿中羣臣皆已知曉衛國公賈珩在西北又取得一場大勝,但具體戰果倒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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