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谐夹÷曌h論賈珩在西北的這場大勝。
“此戰過後,西北戰事應該收尾了吧。”
“難說,不是說還要收復西域?”
“朝廷再這般打下去,國庫都快見底了。”
韓癀此刻聽着周圍朝臣的小聲議論,目光微垂下來,面色晦暗不明,或者說,這位內閣首輔已經開始麻木。
從賈珩領兵前往西北以來,幾乎是捷報一個挨着一個,讓人目不暇接。
不同於南安郡王以及柳芳等人徵西之時,取得微小的一些功勞就向朝廷奏稟,賈珩是每一次功勞都是大功,不是殲敵幾萬,就是生擒敵方虜酋,每次神京剛剛消停一會兒,前線又傳來捷音。
這樣能征善戰的勳臣,猶如秦之王翦,漢之衛霍,唐之李靖,攻無不克戰無不勝。
用四個字形容,穩如老狗!
不僅是韓癀有此觀感,神京城中的科道翰林以及文臣武將,都漸漸達成了共識。
戶部尚書齊昆在不遠處立身站着,濃黑的眉毛之下,目光明晦不定,同樣有些感懷。
衛國公在戰事上無可匹敵。
戶部這段時間的難熬,他是深有體會,前後兩三次國戰,戶部早就入不敷出,如果不是內務府以及海關和鹽稅貼補,這戰場根本就支撐不下去。
原本還擔心戰事拖延的太久,但事實證明,之前是多慮了。
再聯想到那人籌建海關,整頓鹽法,這樣的人物,允文允武,當真是經天緯地的王佐之才。
如果再加上兵事上的才幹,無怪乎京中一些人說衛國公,非人臣之能。
非人臣之能,這是科道翰林或者說想要致賈珩與險境、死地的京中最新輿論,就是誇大賈珩的能爲,將其與青史之上那些殖畚坏牟懿佟⑺抉R懿、劉裕、蕭道成之流相提並論,來達到離間君臣的目的。
但因爲賈珩年歲、資歷、威望還沒有那種程度,這種說法尚未形成輿論主流。
而六部堂官,面色莫名,心頭也有了幾許感觸。
刑部侍郎龐士朗,岑惟山臉上皆不大好看。
作爲當初唱衰賈珩出兵,執意回師的二人,原本還抱着一些希望,但此刻徹底無望。
趙默眉頭緊皺,心頭嘆了一口氣。
這衛國公竟是又打贏了與準噶爾的戰事,經此一戰,聖眷恩寵只怕將更爲不可撼動。
其實,隨着時間流逝,大漢朝堂已經漸漸有一種習以爲常的感覺,對賈珩在兵事上的卓越才華再無質疑。
或者說,原本就沒有太多質疑,只是擔心天下的功勞都讓衛國公立完了,以後勢大難制。
秦業在工部尚書趙翼身後,那張皺紋密佈的蒼老面容上同樣欣喜之色難掩。
“陛下駕到!”就在殿中官員心思各異之時,外間傳來內監尖細的聲音,讓一行乃几鳟惖某嫁掁D神思。
崇平帝在戴權等人的扈從下,快步來到近前,面上欣喜之色難掩。
“微臣見過聖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殿中官員齊聲說道。
崇平帝道:“諸卿免禮。”
說着,在一袃缺O的簇擁下,來到御椅上落座下來。
崇平帝目光逡巡過一谐迹呗暤溃骸罢僖娭T卿的意思,剛纔傳旨內監應該已經說過,賈子鈺在哈密再次大勝準噶爾部,一戰殲敵三四萬人,準噶爾汗巴圖爾琿倉皇逃竄,漢軍至此大破準噶爾,哈密暨關西七衛再無窺伺之敵。”
“戴權,將捷報和奏疏遞給下方的諸卿看看。”崇平帝欣然說道。
戴權輕輕應了一聲,然後拿起軍報和奏疏,遞給下方的文武羣臣。
下方在場文武羣臣,這會兒拿過軍報以及奏疏,開始傳閱起來。
崇平帝看着下方朝臣的一張張面孔,目光閃了閃,心頭不由生出一念。
這些朝臣又有多少是可計大事的忠直之臣?
在他看來,多是私心甚重,囿於自身之利。
下方朝臣傳閱捷報,面上神色各異。
待羣臣傳閱過捷報,崇平帝面上的興奮也漸漸褪去,開口道:“賈子鈺在所上奏疏中提及,準噶爾蒙古已無力西進,請求朝廷擇日班師回京,諸卿以爲如何?”
眼前羣臣多擔憂窮兵黷武,勞民傷財,身在前線的子鈺早已考慮到,並且及時請求班師。
一時間,殿中羣臣並未出班出言。
吏部尚書姚輿手舉象牙玉笏,開口道:“聖上,微臣以爲是該班師回京,既然衛國公相請,微臣以爲可班師回京,以安上下人心。”
戶部尚書齊昆也緊隨其後,出班奏道:“聖上,西北戰事既平,可下旨着衛國公班師回京。”
“微臣附議。”
殿中羣臣紛紛開口說道。
崇平帝點了點頭,說道:“看來諸卿對班師皆無疑義,內閣擬旨,詔允衛國公料定善後事宜以後,擇日班師。”
“微臣謹奉詔。”韓癀手持象牙玉笏,拱手說道。
至此,西北戰事宣告結束。
崇平帝看向下方的朝臣,說道:“自崇平十六年以來,北疆戰事開啓,將近一年,朝廷投入人力、物力不可勝計,雖中間有一場大敗,但前後兩場國戰皆勝,衛國公數赴戎機,輾轉南北,可謂勞苦功高,京營將校不避艱險,用命效死。”
殿中羣臣聞言,心頭也有些感慨,這場戰事真是打的快有一年了,總算結束了。
崇平帝道:“戶部,準備好錢糧,對死難王事的將校士卒撫卹賑濟,尤其是先前隨南安郡王嚴燁前往青海捐軀報國的士卒,也要一體撫卹。”
齊昆手持象牙玉笏,拱手道:“微臣遵旨。”
崇平帝沉吟片刻,說道:“禮部,着相關官吏,蒐集相關將校事蹟,鑄碑記事,以追悼捐軀之忠烈良將,褒揚彼等功績。”
韓癀面色一肅,拱手道:“微臣遵旨。”
崇平帝默然片刻,說道:“餘下就是衛國公晉爵一事,朕決意晉其爵?諸卿以爲如何”
下方的朝臣聞言,心頭一驚。
衛國公又…又要晉爵了?
岑惟山拱手道:“聖上,微臣以爲,衛國公在北疆之戰後方得封國公,又得尚配帝女,皇恩浩蕩,賞賜已極,如此一再晉其名爵酬功,難免使彼滋生怠惰驕狂之心,僭越逾矩之志,微臣以爲當從長而議。”
殿中羣臣聞言,心頭都是一驚。
怠惰驕狂還好說?僭越逾矩之志是什麼?
不得不說,文人之陰毒,在這一刻展現的淋漓盡致。
崇平帝面色陰沉,目光落在岑惟山的身上,喝問道:“你是說賈子鈺有異志?”
“微臣只是一番保全、誡勉之意。”岑惟山跪將下來,跪請說道:“聖上,賈子鈺不可久付兵權,微臣恐太阿倒持,新莽、楊隋之事重演,危害社稷!”
“是保全、誡勉還是妒火中燒的打壓、排擠?”崇平帝面色鐵青,不等岑惟山辯白,勃然大怒道:“離間君臣,居心叵測,逡赂l何在?”
“在。”從殿外來了幾個身穿飛魚服,配繡春刀的逡率绦l,抱拳道。
“押入詔獄,鞠問其罪。”崇平帝冷聲道。
岑惟山面色蒼白,但心神劇震片刻,猛然抬起頭來,目光堅定無比,高聲道:“聖上,微臣忠君之心,可昭日月,聖上,衛國公非具人臣之能,其人大奸似忠,久持兵權,必爲國家大禍,聖上不得不防啊!”
此刻,殿中朝臣早已臉色變幻,爲岑惟山之言而心神劇震不已。
這話也是能擺到檯面上說的?
大抵是一種小助理聽到:“哪裏貴了,這麼多年一直是這個價格……好好反思自己,工資有沒有漲?這麼多年有沒有好好工作?”的震驚眼眸。
雖然當事人只是對使用長期類似“月入五千等於月入三萬,月入不足五萬等於殘疾”諸如此類話術羣體的正義薄紗,換上“你男朋友”的主語限定,或許集美們就要瘋狂點贊。
韓癀微微閉上眼眸,麪皮抽動了下,心神嘆了一口氣。
趙默眉頭跳了跳,嘴脣蠕動了下,面色冷若冰霜。
齊昆皺了皺眉,目光閃了閃。
龐士朗臉色微頓,暗道,這岑大人真是剛而犯上,這可不是騙廷杖了,這等話要擔負很大的風險。
其實,岑惟山之所以如此言辭激烈,恰恰是賈珩在西北之戰以後,政治威望急劇膨脹,再加上其人爲削平江南士紳的新法張目,所自然而然引發的舊官僚體制的反噬。
這一次反噬,如果借用氣咧f解釋,就是陳漢王朝的氣呓瘕埜惺艿搅艘唤z青紫王氣撫育而出,油然而生的一股厭惡和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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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以上純屬扯淡。
崇平帝勃然而怒,冷聲說道:“大漢立國以來,厚待武勳將臣,郡王世襲罔替,罕少罪之!國公八位皆以厚祿供養,矜恤功臣後嗣,縱觀青史,莫不兔死狗烹,如本朝可有?”
殿中羣臣聞言,面色微震。
“如果真有陰蓄異志,殖畚徽撸瑒荼厝松窆矖墸煜鹿舱D之!爾等如果只因同僚才能出卸刀试g譭,朕如納佞言,何以統御文武,平治天下?這等誅心之言,離間之語,纔是蠱惑人心,禍亂朝綱!”崇平帝冷聲道。
母后前日提醒於他,君臣相疑,纔是禍端之始。
“聖上聖明。”殿中羣臣聽崇平帝聖訓,紛紛跪下說道。
而岑惟山跪將下來,遍體冰涼,已懼不能對。
崇平帝似乎餘怒未消,目中冷色湧動,沉聲道:“岑惟山以誅心之言離間君臣,禍國殃民,追毀出身以來所有文字,流放雲南,充軍編管,永不敘用。”
岑惟山聞言,急聲道:“聖上,微臣……”
如果只是打入詔獄,他還能忍受,大不了等來日還有起復之機。
陳漢採漢唐之典章,綜宋明之成制,“追毀出身以來所有文字”的懲罰自然也有,但不常用。
韓癀與趙默二人心頭一驚,張了張嘴,但終究不想招惹正處盛怒中的天子。
幸在岑惟山犯顏直諫,已經在天子心底種下一根刺。
趙默如是想道。
或者大抵也倒也生出一股,“請先生赴死!”的壯烈之感。
可以說,岑惟山方纔的犯顏直諫,幾乎直擊藏在崇平帝心底最深處還未醞釀而成的隱憂。
那就是崇平帝在吐血暈厥,龍體每況愈下以後,心底深處的確藏着一絲對未來朝局的隱憂!
或許是諸子奪嫡,或許是宋家干政,或許乃至是賈珩太過能幹,從此爲一代權臣,以賈婿代陳翁……
而崇平帝方纔的一番天下共誅之,也更像是一種在政治上智蠊沧R,或者說下意識的帝王權術。
當賈珩回返以後,聽說此事以後,大概會形成一種道德枷鎖、良心制約。
當然也會栈陶恐,感激涕零,肝腦塗地以報。
“聖上還請息怒,軍功封賞,朝廷自有典制,有功當賞,有過必罰,既是立下軍功,自當以功爵酬賞。”吏部尚書姚輿沉吟片刻,說道:“微臣以爲可晉衛國公爵爲一等,以酬其功。”
趙默眉頭緊皺,並沒有接話。
這次功勞怎麼也不可能封爲郡王,縱是一等國公,後續再有功勞,也不好封爲郡王。
殿中官員也紛紛附議。
崇平帝道:“姚卿與諸卿所言甚是,這次因功勞晉其爵,封賞相關有功將校,也是應有之義,暫封一等公爵,餘後待戶部彙總相關功勞,再行集議。”
經過岑惟山一事,崇平帝宛如喫了蒼蠅一樣,不再多言,示意朝臣散朝。
隨着羣臣心是重重離了大明宮含元殿,賈珩在哈密再勝準噶爾蒙古的消息,也漸漸擴散至整個京城。
京城百姓沉浸在一片歡騰中,朝廷在西北又打贏了一場勝仗。
第1111章 崇平帝:是不是賈子鈺比朕還有能爲
宮苑
崇平帝臉色陰沉,一路返回後宮,到了坤寧宮前,仍是餘怒未消,冷聲道:“這個岑惟山,簡直危言聳聽,一派胡言!”
不遠處的戴權並未應着,心頭卻已驚恐莫名。
“陛下。”這時,宋皇后看向滿臉盛怒之色的崇平帝,柔聲道:“怎麼了這是?”
陛下明明去見朝臣的時候還是面帶喜色,怎麼回來就滿臉怒氣的模樣。
崇平帝冷聲道:“梓潼,朝臣又有人進讒言,說子鈺年紀輕輕已有這般功勞,太阿倒持云云,與昔日南安領兵之前,一般無二!”
今日處置岑惟山,其實也有些是新賬舊賬一起算的意思。
宋皇后聞言,白膩玉容上倏變,芳心一驚,低聲道:“這……這不是妖言惑袉幔俊�
崇平帝冷笑說道:“他們都以爲朕是猜忌刻薄之君,以此離間君臣,使朕自毀長城,或生蕭牆之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