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但謝再義率領兵馬嚴防死守,就是死守不退。
等到晚上時分,準噶爾蒙古扎就的營盤中,一簇簇篝火如星辰密佈,一隊隊打着松油火把的軍卒往來穿行其間。
軍帳之中,燈火煌煌,人頭攢動。
溫春正在召集着袑⒆h事。
溫春沉聲道:“糧道被劫,漢軍今日果然慌亂了許多。”
多爾濟笑道:“漢人就這樣,他們需要喫米糧,不像我們,喝點兒羊奶,喫點兒酥酪,就能頂大半天。”
溫春點了點頭,說道:“漢軍雖然乏糧,但可以在城中搜刮牛羊,甚至急切之時可以殺馬,我軍尚不可大意,沙州衛這邊兒被圍攻,在青海的漢軍主力定然馳援,留給我們的時間也不多。”
多爾濟笑道:“你放心吧,溫春兄弟,我已經派了四五百人的斥候,分成十餘撥,朝着不同方向,遠近去探察,只要一發現漢人主力的蹤跡,就即刻來報,我們就撤回哈密,他們追不上我們。”
“那還好。”溫春面色微頓,低聲道:“沒有糧食的沙州衛城,要不了多久就支撐不住,那時候就能容易打下了。”
“挫敗了這支漢軍,漢軍也基本沒有多少人了,等巴圖爾琿叔叔到來,他們更不是我們的對手。”多爾濟笑道。
噶爾丹聽着兩人敘話,臉上現出思索之色,隱隱覺得哪裏不對。
溫春沉聲道:“今天先睡一個好覺,明天繼續攻城!”
今天的攻城,漢軍在城牆上的防守,顯然受了糧道被斷的影響,似乎士氣不振,這無疑給了溫春信心。
反正真正攻城消耗的也是原來在沙州衛的蒙古諸番族,他們想要在沙州衛城放牧,就要奪回這座被漢人搶走的城池。
第二天,晨光微露,秋風蕭瑟,漸漸入秋的沙州衛,周圍的草叢也依稀見到了一些枯黃之態。
“嗚嗚……”
蒼涼天穹和晨曦照耀下,頭戴氈帽的準噶爾部兵卒狠狠吹響號角。
“咚咚!!!”
城門樓上的漢軍同樣掄圓了胳膊,敲打着戰鼓。
蒼涼悠遠的號角之聲與密如雨點兒的鼓聲,響徹在空曠的原野上,在這一刻伴隨着兵器的相撞聲和士卒聲嘶力竭的喊殺,演奏出一曲錚錚殺伐之音。
謝再義立身在城頭上,炯炯有神的虎目,看向下方的兵馬,冷笑道:“這些蒙古韃子,以爲我們快抵擋不住了。”
昨日後路糧道被襲擾,多少還是影響了一些士氣,但昨晚謝再義安撫過城中將校,並提及大軍最多五日就會抵達沙州,軍將漸漸視之如常。
“給他們以迎頭痛擊!”謝再義吩咐王循道。
相比野戰的戰損比,漢軍在守城之上的確更有優勢一些,依託城牆能夠更多的給準噶爾部以及和碩特部造成殺傷。
但弊端也很明顯,就是被動,無法取得擊潰敵寇乃至大獲全勝的機會,如果破城,就有潰敗的風險。
就這樣,雙方再次相持,準噶爾與和碩特蒙古,除了在城牆根兒下再次丟下一具具屍體,仍對沙州衛城無可奈何。
另一邊兒,賈珩則是率領着大軍浩浩蕩蕩地前往沙州衛。
“都督,飛鴿傳書。”隨行的逡赂H衛李述拿着箋紙遞送過去。
賈珩拿過箋紙,閱覽而罷,眉頭緊皺,目光閃爍,分明陷入深思。
“怎麼了?”陳瀟問道。
賈珩眉頭舒展開來,目光亮若星辰,笑道:“哈密衛的溫春所部沒有忍住,領兵三萬出了哈密城,攻伐沙州衛。”
陳瀟道:“這……謝再義那邊兒兵馬尚不到三萬,能否抵擋住?”
“謝再義肯定能抵擋的住,不過,這是一次機會。”賈珩道:“如果溫春老老實實在哈密待着,我們遠道而攻,還真拿不下城池,但他既敢出了哈密城,就是我們的機會。”
陳瀟芳心微震,訝異說道:“你要順勢奪取哈密?”
賈珩點了點頭,說道:“這次要斷了準噶爾部的關要之地,讓他們不敢從西面來攻。”
“哈密衛城離此路途十分遙遠,等大軍到達,也有十多天了。”陳瀟道。
賈珩沉吟說道:“我繞路過去,還要稍遠一些,溫春定然派了斥候打探我漢軍主力消息,大軍先不緊不慢地馳援,應該能留出四五天的時間差,待我先一步繞路襲取哈密。”
這都是常識,溫春所部一定會派斥候,從多個方向偵測援軍的到來,以判斷大軍在沙州衛攻打多久。
一旦漢軍主力大舉來援,準噶爾部就能從容逃遁。
相當於,這次援兵沙州衛,並沒有起到太重要的戰略作用,大概就是後續繼續遠征哈密,爲準噶爾所部阻擋。
陳瀟問道:“那你準備怎麼辦?”
賈珩道:“我先領騎軍一萬,晝夜兼程,帶乾糧繞路直撲哈密,攻下哈密城,抄了溫春的老巢,然後沙州衛這邊兒與主力大軍,在整個茫茫沙漠上追殺溫春,使其兵馬四散。”
“太過冒險了。”陳瀟蹙了蹙秀眉,清眸閃過一絲憂色,說道:“而且所帶兵馬太少,容易出事。”
賈珩道:“兵馬帶的多,大張旗鼓,就容易暴露意圖,而且萬一用兵不利,也不好轉移,此外,還要留足兵馬馳援沙州衛。”
他這個兵馬數量,他是衡量過的,太少了肯定不行,再是出其不意,哈密城也攻不下,兵馬太多了目標也很大,一旦爲番族察覺,溫春定然驚逃,那就弄巧成拙了。
陳瀟玉容現出思索之色,一時不語,道:“那我帶兵馬過去。”
賈珩輕笑了下,看向玉容清冷如霜的少女,說道:“這茫茫草原和大漠,你怎麼帶兵馬過去?”
陳瀟柳眉挑了挑,目光危險幾分,問道:“你小瞧我?”
賈珩正色說道:“此事除了我,誰也做不了。”
他爲大軍主帥,而是武力值也是大漢數一數二,領騎軍前往哈密衛城,纔有機會攻下此城。
賈珩道:“你在此領大軍押陣,算好日子,向沙州衛進兵,這樣時間大概就是四五日,讓謝再義儘量堅守時間久一些,儘量吸引住溫春的準噶爾部兵馬在沙州駐留。”
謝再義想着是如何吸引溫春的兵馬出來,然後喫掉其一部,這是帶兵將領的思路。
而他是想趁這次溫春出兵,一舉奪下哈密衛城,佔據這座軍事重地,釘上一根楔子,讓溫春等人成爲喪家之犬的同時,也爲後續阻擋準噶爾部的兵馬來襲搶佔先機。
這是爲帥的思路。
當然的確冒險,因爲遠途奔襲。
陳瀟想了想,說道:“要不這樣,等你拿下哈密衛城以後,我再領兵一萬,迅速接應你,剩下的兵馬馳援沙州衛,你那邊兒一旦拿下哈密城,準噶爾驚逃,肯定攻城,我等領大軍追殺,也能支援到你那邊兒。”
賈珩點了點頭,道:“這樣也好,哈密城一下,以後與準噶爾的大戰就應該圍繞着哈密進行了。
所以這大概又是前明之時和吐魯番汗國對哈密的激烈爭奪。
陳瀟清眸中滿是擔憂,低聲說道:“那你萬事小心。”
賈珩點了點頭,尋了京營騎將,交代了進兵注意之事。
賈珩旋即分兵一萬騎,繞路向哈密衛撲去,而陳瀟則與京營的諸將前往沙州馳援。
時光如水,匆匆而逝,一晃又是三天時間過去。
沙州衛
謝再義立身在城頭上,眺望着準噶爾的蒙古營帳。
看城外的蒙古諸衛停止了攻城,顯然在這些天的攻城中,死傷慘重讓這些蒙古番族開始消極進攻起來。
謝再義覺得時機差不多已經成熟,開始派遣賈芳以及董遷兩將領遊騎打通後路,這無疑讓溫春與多爾濟以爲漢軍糧秣短缺,陷入危機,心頭大喜。
於是多爾濟派出遊騎,開始截殺漢軍的騎軍。
雙方開始派出遊騎纏鬥,不停截殺。
第1094章 謝再義:準噶爾來日危害之烈,不下
及至夜晚時分,準噶爾蒙古的中軍大營,篝火一簇簇,軍士巡夜的腳步聲沉重有力,而一頂頂白色軍帳中,燈火通明,人影憧憧。
溫春問道:“漢軍主力可有動向?”
多爾濟搖了搖頭,說道:“斥候還未發現漢軍主力,那就是還在路上,西寧離此原就路途迢迢,漢軍行軍往往帶不少輜重,行軍速度不如我們快。”
溫春皺了皺眉,面上若有所思,喃喃說道:“那也不應該,這裏會不會有什麼詭計?”
心頭其實已經生了一些離意,這幾天的對峙和纏鬥,漢軍的韌性和戰力讓溫春心底生出一股不好的預感。
多爾濟見此,心頭有些着急,連忙勸道:“兄長,漢軍快支撐不住了,他們糧道一斷,絕對支撐不了太久。”
溫春濃眉之下,眼窩凹陷的灰藍眸子中,目光閃了閃,沉聲道:“我沒想撤軍,讓人前去打探漢軍的主力,我們再待兩天,磨磨漢軍的銳氣以後,就可以大舉攻城了。”
多爾濟沉吟道:“我見漢軍的糧食也差不多了,今個兒防守之時,調度明顯緩慢了許多。”
溫春想了想,對多爾濟說道:“看城中的內應能不能聯絡到,這樣攻城,傷亡太大。”
這幾天,一直是原沙州衛的蒙古番族部落攻城,而準噶爾蒙古與和碩特蒙古也投入了少量兵力,攻城的傷亡慘重,也讓溫春頗爲忌憚。
多爾濟道:“那我等會兒問問那些番族,不過我們進不去,只能讓城裏的人想法子出來。”
溫春點了點頭,說道:“如果有內應在城裏製造混亂,我們在外面押上主力猛攻,想要拿下這座城池就容易多了。”
多爾濟又問道:“巴圖爾叔叔現在到了哪兒了,也該領兵前來了吧。”
溫春說道:“如果按着馬匹的速度,估計還得一個月,先耐心等等罷。”
巴圖爾琿所在的城池離沙州,或者說哈密都有一千多里。
多爾濟聞言,也不再多說其他,離了中軍大帳,尋原沙州衛的部族族長謩潈葢氯チ恕�
於是,一夜再無話。
第二天,黎明時分,東方現出火紅晨光,大日躍出地平面,晨曦照耀在草叢之上,秋日的晨露在微風下滾動不停。
城內城外的漢軍與蒙古韃子軍兵則開始用起早飯,除了遠處城頭下傳來的血腥之氣,實在讓人感覺不到這是戰場。
道道晨光無聲照耀在蒼茫的大地,而沙州衛城之下,又是大批兵馬湧上前來,準備向沙州衛城圍攏而來。
謝再義此刻則是領着杏H兵剛從傷兵營過來,吩咐着丁夫上得城牆,協助守城。
隨着這幾日的攻城,城中守城的箭矢以及滾木礌石消耗的也有不少,已經開始拆一些空閒的民居,取來梁木、磚石守城。
至於傷亡情況其實還好,傷兵也有一些,但比起城外的番族要少上許多,主要還是對糧秣消耗的擔憂。
“都督,飛鴿傳書。”就在這時,副將王循手中拿着一封箋紙,遞送給謝再義。
謝再義伸手接過箋紙,展開之後,垂眸細瞧,片刻之後,面色倏然而變,旋即將手中箋紙揉成一團。
“都督,怎麼了?”王循問道。
謝再義面色重新恢復,沉聲道:“沒什麼,傳令下去,節帥馬上就到,弟兄們堅守城池,今日先與準噶爾的騎軍打上一場,一決雌雄!”
而隨着戰鼓的“隆隆”之音響起,沙州衛城的城門洞緩緩打開,謝再義親自領着騎軍出得沙州衛城。
“轟隆隆……”
震耳欲聾的鐵蹄聲音在草原上劇烈響動起來,煙塵滾滾,旌旗蔽野,近萬身穿紅色號服的騎軍,手持各式馬刀,幾如出閘之獅,分成三隊,向着沙州衛城外正在集結攻城的蒙古番人衝鋒而去。
一隊左翼以賈芳和賈菖兩將以及京營的四位參將率領,向南邊兒衝殺,一隊是董遷以及鼓勇營的都督僉事倪彪、參將楊霖率領,而謝再義則領着鼓勇營的幾位遊擊將軍,直取敵寇中軍。
猶如三把利劍,從三個方向狠狠刺向蒙古韃子的兵馬。
“嗚嗚……”
蒼涼、悠遠的號角聲響起,整軍而畢,今日列隊例行攻城的和碩特以及準噶爾部兵馬還有大量番人部族,見此面色大變。
多爾濟此刻與溫春在一面黑色狼旗之下,二人見得此幕,就是心頭一驚。
“漢軍糧道被斷,撐不住了,只能出城猛攻,他們陷入絕境了。”多爾濟愣怔了片刻,舉目眺望着遠處,語氣不無欣喜說道。
溫春點了點頭,心頭也有幾許欣然,高聲說道:“多爾濟兄弟,你領本部兵馬奔左翼,我奔右翼,從兩路夾攻殲滅他們!”
顯然中路的沙州番族完全捨棄不顧,本來也顧不上他們。
數量八千餘,由大大小小十三個部落組成的蒙古番族,在這一刻很容易成爲烏合之小�
多爾濟高聲道:“我隨兄長一道,讓我那兩個兄弟領軍。”
溫春聞言,也沒有拒絕。
隨着溫春一聲令下,一面面黑色令旗迅速搖動,和碩特與準噶爾近兩萬兵馬開始分兵兩路,向着從衛城中湧來的騎軍迎頭殺去。
“轟!”
伴隨着漢軍騎軍衝鋒而來,恍若兩股洪流相撞,在這一刻激盪起無數煙塵。
廝殺之聲與金鐵交擊之聲,在這一刻猝然相遇。
兩方兵馬相撞,恍若一柄鋒利無匹的尖刀,撕開了整個騎軍隊伍,劈波斬浪。
謝再義手持一柄大刀,騎在馬上,橫衝直撞,刀鋒過處,斷肢殘臂與鮮血亂飛,所向披靡。
以至於中路的蒙古蟹澹耆謸醪蛔h軍的迅猛之勢,在謝再義騎軍的相攻下,數個呼吸之間就已崩潰。
開始四散潰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