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1243章

作者:林悦南兮

  這時,溫春看向在中路所向披靡的大將,問道:“那漢將是什麼來頭,竟這樣勇猛?”

  一旁的多爾濟道:“就是那漢將謝再義,在漢軍中十分有名,還是漢國的伯爵,如果能夠擒殺他,漢軍定然大潰。”

  溫春點了點頭,面色凝重幾許,沉聲說道:“此人的確有一些能耐,我們先不管他!”

  多爾濟高聲道:“溫春兄弟,等會兒得多派手下大將,上前殺了這漢將。”

  溫春沒有應着,而是抽出馬刀,高呼道:“兒郎們,先衝散眼前的漢軍!”

  此刻,在漢軍形成隊列的衝鋒下,先一步整軍攻城的沙州衛以及赤斤蒙古衛的番族首先抵擋不住,在馬刀之下被撕開一道口子,四散而逃。

  而此舉無疑在一定程度上衝擊了後續的軍兵陣列,讓兵線向西南潰散了許多。

  此刻,和碩特蒙古與準噶爾蒙古的騎軍,軍陣已經受得一些干擾,在漢軍的衝鋒之勢下,也有些亂了陣腳,一些陣線開始七零八落。

  溫春一張臉黑如鍋底,看向四散奔逃,宛如無頭蒼蠅的諸蒙古番族,心頭大怒,率領着一隊親衛組織起騎軍,鼓動士卒,向着謝再義所部衝殺而去。

  而謝再義沖垮了諸蒙古番族之後,又返身殺回,向稍稍陷入凝滯的溫春所部絞殺。

  黑色洪流與赤焰洪流相碰一起,宛如水火相逢,“噗呲”一聲,猝然而滅。

  及至晌午時分,如果從高空俯瞰下去,和碩特蒙古與準噶爾部被漢軍的騎軍衝散,不過仗着兵多,再加上溫春以及多爾濟拼死,主力並未潰散。

  雙方喊殺之聲響起,震耳欲聾,隔着數里都能聽到。

  溫春騎在馬上,頭上的氈帽早已飛走,手中揮舞着一把明晃晃的馬刀,掌中彎弧如月的馬刀,刀鋒疾過,頓時一團血霧“噗呲”現出,身旁的噶爾丹也十分驍勇,手持長刀,斬殺着一個個漢軍。

  而身旁的蒙古親兵也跟着溫春如一根箭矢般,抵擋着漢軍的火焰洪流。

  謝再義率領親兵已經衝殺過一輪,見到那一羣特殊裝扮的兵馬,如何不知正是準噶爾蒙古部族的貴人。

  怒喝一聲,掌中大刀掛在馬鞍上,取下硬弓,驅馳馬匹,挽弓如滿月,朝着溫春射去。

  這等騎射之術,其實相當具有難度,因爲兩方都是移動目標,又是在嘈雜的戰場。

  “嗖!!!”

  破空之聲響起,弓弦發出一聲戾鳴,箭矢如流星隕石,破空而去。

  溫春正在馬上,忽覺警兆大生,只覺一股寒意自後背生出,想也不想,連忙趴伏下來。

  “刺!”

  幾乎是瞬息之間,箭矢自耳畔呼嘯而過,旋即噗呲一聲入得肉中,繼而響起一聲悶哼,一個親兵將校正在舉刀廝殺,當即被射翻在地,馬駒馬蹄騰空,發出一聲嘶鳴。

  而周圍的親兵連忙圍攏上前,護住了溫春,而多爾濟臉色蒼白,心有餘悸。

  在馬上的謝再義見得此幕,皺了皺眉,放下弓箭。

  敵方大將比想象中的要警覺許多,這還是他頭一次失手。

  賈芳與董遷、賈菖等將也各自領着一路兵馬,與多爾濟以及諸大將交起手來。

  “殺!”

  殺聲震動四野,兵器入肉的聲音此起彼伏。

  一方是先發制人,趁着蒙古諸番族造成的混亂趁勢掩殺,一方是兵馬卸啵g性不凡,隨着雙方交手,一開始勢均力敵,但漢軍漸漸佔據上風。

  這時,溫春神情愈發警惕,瞥了一眼剛纔策馬而來的漢將,驅馳着手下兵馬向漢軍迎擊而去,情知自身武勇難以相抗,遂不再打算與其單挑。

  而謝再義經過來回幾次衝鋒,在取得了一些戰果以後,因爲暮色四合,朗月當空,命令手下鳴金,大隊騎軍向東面而去。

  此刻,雙方都殺紅了眼,自然不好贏了之後就打開城門返回城池,只能遠離戰場遊蕩,等待天黑,再進城歇息。

  待謝再義領手下萬餘騎軍則是一個繞圈以後,從城池東面返回城中。

  而此戰,和碩特蒙古與準噶爾蒙古以及蒙古番族,一共傷亡了三四千人,不僅是蒙古番族,準噶爾與和碩特同樣傷亡不少。

  如果算上前些時日攻城多天,傷亡的一兩千人,原本的兵力優勢在這一刻漸漸抵消。

  ……

  ……

  及至夜色低垂,多爾濟將氣喘吁吁地挽着馬繮繩,進入軍帳,對溫春道:“兄長,漢軍已經逃了。”

  “追不上了,派出遊騎斥候,監視漢軍動向,其他不用理會,先回營紮寨罷。”溫春面色不大好看,似乎還對先前的一箭心有餘悸。

  多爾濟道:“如今也只能這樣了。”

  “去詢問各部各部傷亡怎麼樣?”溫春吩咐着一個侍衛。

  那侍衛領命去了。

  不大一會兒,溫春聽着各部彙報損失,那張鬍鬚拉碴的臉上,神色漸漸陰沉下來。

  可以說,白日的這場戰鬥交手,如非他反應及時,率手下精銳壓了上去,否則,主力大軍一個弄不好,就有可能爲漢軍衝潰。

  這些漢軍實在不好對付。

  察言觀色的多爾濟擔心溫春泄氣,說道:“兄長,今日的漢軍,如漢人的話說,就叫做困獸猶鬥,這是獵物最後被捕殺前的最後一波掙扎,等到熬過了這一段,就能將他們剿滅。”

  溫春目光陰沉幾許,低聲說道:“漢人比着以往厲害許多了,怪不得遼東的女真人不是他們的對手,女真人比草原的狼羣還要兇狠。”

  多爾濟道:“其實也沒有厲害多少,只是他們先前躲在城池裏,現在一下子衝出來,我們沒有防備,今日又被沙州的人衝亂了陣型。”

  溫春想了想,說道:“明日再試攻城試試,如果實在拿不下沙州衛城,就返回哈密,漢人這麼久了,援兵差不多在路上了。”

  “那就聽溫春兄弟的。”多爾濟道。

  溫春道:“先喫飯罷。”

  就在這時,軍帳之外傳來吵鬧之聲,間或存在一些罵聲,讓軍帳之中的溫春皺了皺眉,喝問道:“怎麼回事兒?”

  一個侍衛進入軍帳,稟告說道:“諸部番族的族長在外間吵鬧,說要求見臺吉。”

  “他們還有臉吵鬧,今日的大戰,因爲他們,我們損傷了多少勇士?”溫春面色陰沉,惱火說道。

  今日如果不是沙州衛諸番族遇敵以後四散奔逃,衝擊了溫春所在的兵馬隊形,也不會造成大敗的局勢。

  溫春面無表情地出了軍帳,此刻軍帳之外,松油火把噼裏啪啦響起,火光明亮,將十幾位番族族長的面容映照的格外清晰。

  原本吵吵鬧鬧的一蟹遄彘L,見得面上煞氣騰騰的溫春,嘈雜漸漸平靜下來。

  但安靜不到片刻,一個面容粗獷,高顴深目的中年漢子,高聲道:“臺吉,我們這次傷亡也太重了一些,明天攻城不能再讓我們出兵了,手下的兄弟需要休整、養傷,不能再攻城了。”

  “是啊,這幾天傷亡太大,手下的人都不願再頂着箭矢攻城了。”

  一時間,在場蟹遄彘L開始紛紛應是。

  這幾天的攻防也好,還是今日的漢軍出城決戰,都讓在場的蒙古番族損失慘重,有的小部族甚至傷亡一大半,這誰還頂得住。

  多爾濟振臂一呼說道:“各位,漢人已是陷阱裏的野獸,只要大家再加把勁,就能打回沙州衛,奪下衛城之後,也不是本臺吉受用,還是你們這些人佔據,這些傷亡都頂不住了?”

  在場蟹遄彘L,對視一眼。

  “可也不能這般打下去,讓手下兒郎們歇息歇息。”有人說道。

  溫春猛然抽出腰間一柄馬刀,向着一旁的旗杆砍去,咔嚓一聲,在場番族族長面色微變,說道:“誰要歇歇,我讓他下去陪陪今日我準噶爾戰死的勇士!”

  腥算と灰惑@,一時寂然無聲。

  溫春怒喝道:“今日漢軍不過萬人,就打的我們損傷數千,幾乎潰不成軍,等到漢軍主力前來,我們是不是要望風而逃?”

  在場番族族長聞言,面上皆有羞愧之色。

  溫春道:“漢軍現在已經陷入絕境,只要大家再用點力氣,就能拿下漢軍,明日,如果漢軍出城,我準噶爾的勇士就與他們血拼到底,如果他們躲在城裏,全軍押上,要一舉奪下城池。”

  拖延的越久,漢軍離的越近,他需要儘快拿下沙州衛城,不能最終與漢人在經營了這麼多年的哈密決戰。

  ……

  ……

  待謝再義領手下萬餘騎軍則是一個繞圈以後,從城池東面返回城中。

  此刻,沙州衛城,官署之中,燈火彤彤,京營的一序T將以及董遷、賈芳、賈菖、肖林、王循等將聚之一堂。

  謝再義同樣正在與一袑⑿z視着這次出兵的得失。

  可以說雖然取得了遠較守城的殺傷,但並未達到謝再義的目的,即衝潰和碩特蒙古和準噶爾蒙古的騎軍。

  董遷道:“蒙古韃子知曉我們糧食不多,士氣正盛,這樣下去根本衝不垮他們。”

  謝再義看向賈芳以及賈菖等人,問道:“你們怎麼看?”

  賈芳道:“都督,今日交手,我軍雖然衝潰了一部分和碩特蒙古,但準噶爾的主力傷亡不多,彼等作戰悍勇,比之和碩特人還要驍勇善戰,快要比得上女真的精銳八旗了。”

  作爲與女真、和碩特、準噶爾都交過手的小將,一番對比,感觸頗深。

  “本將今日也感覺差不多,準噶爾部的騎軍戰力在和碩特人之上,與女真精銳八旗也能掰掰手腕。”謝再義問道。

  賈菖說道:“都督,可以這麼說,準噶爾作戰勇猛,遇敵之後,並不畏懼,反而戰力不凡。”

  事實上,準噶爾部的兵卒原就十分勇猛,也不像入主了青海以後的和碩特開始墮落、享受起來,此部常年作訓,以備大漠征戰。

  “準噶爾當爲我朝心腹之患。”謝再義說道。

  賈菖目光炯炯,朗聲道:“和碩特蒙古與準噶爾部的旗幟也不相同,比較起來,三部聯軍,唯蒙古番族不堪一擊,今日沖垮番族聯軍,影響到了和碩特與準噶爾部的軍陣,明日,他們應該就不會如此佈陣了。”

  這一蒙古番族拖了和碩特和準噶爾的後腿,明日定會變陣。

  謝再義道:“明日可能就是準噶爾部爲尖刀,那時候纔是一場硬仗。”

  董遷想了想,說道:“我軍在兵力上不佔優勢,只能積小勝爲大勝,這幾日的戰事已經縮小了兵力劣勢,不如再行守城,等待援兵,到時候裏應外合,也能一鼓而勝。”

  “節帥的援兵還要五日才能到達,還要對蒙古韃子再多造殺傷纔好。”謝再義說道。

  戰場之上,有的時候也不是個人武勇能夠克服的。

  王循道:“都督,先等節帥的兵馬吧。”

  謝再義道:“我就擔心聞知大軍趕來,兩部蒙古比兵馬向哈密遁逃,明後兩日先行守城,等休養了馬力,再繼續出城輪換衝殺,蒙古韃子必然以爲我等困獸猶鬥,瀕死反擊。”

  袑Ⅻc了點頭。

  謝再義道:“不管如何,今日終究是勝了,諸位將軍先下去休整,歇息吧。”

  待諸將回去休整,謝再義則一個人站在懸掛在牆上的輿圖前出神。

  雖然飛鴿傳書因爲保密,沒有直接道明情況,但卻通過提前約定的暗語,表明賈珩已經離開了中軍,前往哈密衛城,而大軍會晚一些到達,並且讓謝再義領軍多拖延一段時間,爲賈珩爭取時間。

  “準噶爾來日危害之烈,只怕不下於女真。”謝再義想起白日裏交手的準噶爾部精銳,目光冷芒閃爍,如是想道。

第1095章 軍心浮動,即行劫營!

  時光匆匆,轉眼又是六七天時間過去。

  溫春與謝再義所領的漢軍在沙州衛持續攻防,戰況焦灼。

  不過隨着準噶爾部的溫春調整部署,以準噶爾部爲應對主力,儘管謝再義再次領兵一萬五千騎,全軍衝擊一次,也沒有討上便宜,雙方戰損交換比幾乎一比一。

  漢軍損傷了兩千餘校鳡懼髁τ瓚鸬臏矢翣栆泊蟛畈徊睿p方都沒有討到大的便宜。

  至此,雙方再度進入攻守之戰的僵持中,而溫春見前後傷亡太大,又始終拿不下沙州衛城,卻已生了離意。

  而漢軍缺糧,倒也不再主動出擊,則是做出一副等待援兵的模樣。

  這一日,傍晚時分的殘陽如血,晚霞霞光給一頂頂白色蒙古包披上一層紅色,猶如這幾日鮮血流淌的慘烈戰場,嫣紅刺目。

  中軍大帳之內,溫春坐在椅子上,對着一旁的多爾濟、噶爾丹,面色頹然說道:“這仗不能再打下去了。”

  前前後後已經攻打了十多天,但除了傷亡近萬之外,幾乎一無所獲。

  先是悶頭猛攻了幾天城,傷亡了兩千,然後又被漢軍反衝一次,傷亡了三四千,前不久又和漢軍對子了兩千,然後又攻城又傷亡了一兩千,前前後後,傷亡近萬。

  尤其是漢軍的第一次衝鋒,可謂傷筋動骨,也是死傷最爲慘重的一次。

  溫春也覺得再這樣打下去,實在不划算。

  多爾濟急聲道:“我的好兄弟,漢軍快沒糧食了,就差這一兩天了。”

  溫春道:“我軍原本就不擅攻城,先期因爲攻城死傷了不少士卒,導致我們一直處於被動,等到前日漢軍反攻,我軍更是毫無防備,導致兵馬傷亡嚴重,不能再拖延下去,需要撤回哈密。”

  多爾濟勸道:“就差這一點兒了,如果撤回哈密,漢軍趁勢掩殺,我們也不好走,不如打下沙州城,如果巴圖爾叔叔問起來,也好有個交代啊,不然損失了這麼多兵丁。”

  溫春問道:“多爾濟兄弟,打聽漢軍主力的斥候回來了沒有?這會兒漢軍主力應該快到了,哪怕我回去受父汗的責怪,也不能再繼續打下去了。”

  此刻,心頭後悔不迭,當前日損傷四千兵馬之時,爲何還要再拖延不決。

  多爾濟道:“這幾天,沒有見到斥候來報,漢軍還在路上,我們還有時間,再打兩天也沒什麼。”

  溫春搖了搖頭,說道:“這仗不能再打下去了,這幾天士氣都很低落,再打下去,也討不到什麼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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