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1241章

作者:林悦南兮

  崇平帝道:“江南水師與水溶還是實心任事的,下旨嘉諭,勉勵其等再接再勵,如今海關每年之關稅,爲朝廷開闢四分之一的財源,但海寇阻礙海貿,我大漢的廣袤海域上,豈能讓海寇肆意劫掠,驚擾黎民?。”

  這麼一來,總算有好消息過耳。

  就在這時,戴權進入書房,朝着崇平帝躬身行了一禮,高聲說道:“陛下,衛國公派人送來急報。”

  正在議事的殿中谐迹嫔褪且惑@。

  崇平帝聞聽賈珩的軍報,心頭不自覺欣喜幾分,喚道:“戴權,拿過來讓朕看看。”

  戴權應命一聲,躬身將手裏的軍報遞送過去。

  一谐迹嫔嗍乾F出詫異和驚疑。

  難道衛國公又打了勝仗?

  經過先前西北大捷的半月不見進展,突然擊破和碩特蒙古大軍,現在的朝臣對賈珩的領兵之能不再有任何疑慮。

  崇平帝閱覽而畢,目光微動,敘說道:“子鈺奏稟捷報,陸續收復湟源、海晏等地,同時收服青海湖周方蒙古部族,和碩特已經基本退出青海,一部逃亡哈密,尋求盤踞在西域的準噶爾援兵,一部還在藏地。”

  說到此處,聲音激動道:“時至今日,青海蒙古大體平定。”

  下方的一形某迹劼牫缙降鄞搜裕念^大喜。

  這場葬送大漢十萬兵馬的青海蒙古,終於回到大漢的手中,那豈不是說可以班師回京了?

  崇平帝沉吟說道:“不過,和碩特蒙古的餘孽逃往哈密,試圖挑唆準噶爾的蒙古韃子興兵來犯青海,賈子鈺已經領兵前往平定。”

  殿中羣臣聞言,面上喜色稍稍斂去,心頭轉而又擔憂起來。

  這戰事還結束不了?

  崇平帝道:“這幾日,賈子鈺已經進兵沙州衛以及赤斤蒙古衛,相繼收復兩衛廣袤疆域,撫遠將軍金鉉也領兵前往罕東、曲先等地收復我漢家故土,如今,賈子鈺正要與準噶爾會戰於哈密,徹底克復關西七衛!”

  殿中羣臣聞言,心頭一驚。

  哈密?

  有些博聞強識,見識淵博的文臣,自是知曉哈密是何地,那是前往西域的前哨。

  禮部侍郎柳政面色大急,奏道:“聖上,哈密等地夷情複雜,更有準噶爾部蒙古在西域肆虐諸國,強橫一時,我大漢與之相爭,非短時間可決出勝負,一旦戰事連綿,泥足深陷,後果不堪設想啊。”

  殿中羣臣聞言,心頭一驚,也覺得此言在理。

  刑部尚書趙默拱手奏道:“聖上,微臣以爲,既我漢軍已收復青海,打敗了和碩特蒙古,我朝還當撤軍還師,不宜再將戰事持續下去。”

  崇平帝道:“子鈺先前上疏提及此事,縱然我朝想要見好就收,準噶爾與和碩特兩部也不會善罷甘休,子鈺如今先發制人,拿回我關西七衛。”

  趙默急聲道:“微臣唯恐貪功冒進,先勝後敗之事重演,微臣以爲關西七衛,實不值得我大漢再勞師遠征。”

  此言一出,殿中羣臣都心頭微驚。

  經過半個月前的西北大捷以後,現在的大漢朝堂竟然還有持罷兵之論者?

  吏部尚書姚輿,說道:“聖上,如非必要,還是再啓戰端,自今歲春以來,朝廷一直都在打仗,又逢湖廣大旱,還是當與民休息。”

  剛剛稟告了科舉之事的禮部侍郎柳政,也拱手道:“聖上,現在國庫艱難,委實不宜再大動干戈,微臣知衛國公驍勇善戰,可兵火連綿不息,非社稷之福。”

  崇平帝面色“刷”地陰沉下來,心頭就有幾許不悅,但強忍着沒有發火。

  不僅在於趙默隱晦提到了南安先勝後敗一事,讓崇平帝只能在心頭暗暗憋火,還因爲姚輿與柳政這兩位不羣不黨的忠直之臣出班贊同。

  如今的大漢,的確不宜再陷入戰事泥潭,戶部的錢糧快支應不住了。

  見崇平帝不語,趙默又咬了咬,拱手勸道:“聖上,剛纔齊尚書提及國庫錢糧短缺,湖廣各地大旱,賑濟米糧籌措困難,微臣以爲,西北戰事如果再遷延下去,米糧國帑耗費龐居,可能會影響朝局穩定,以關西七衛之貧瘠,縱然真的收復,多半也守不住,所謂勝而不勝,微臣請聖上三思!”

  聖上如果沉迷在好大喜功的開疆拓土之中,窮兵黷武,兵禍連綿,縱然是多麼強盛的國力,也架不住這般不停消耗。

  強漢如何?武帝晚年尚要下罪己詔。

  隨着趙默出言,姚輿道:“微臣請聖上三思。”

  而後,禮部侍郎柳政也出班附議。

  這已是部分文臣認爲關西七衛是否可收復的爭論,其實也是明廷棄守哈密,最終放棄關西七衛論調的延續。

第1093章 賈珩:此事除了我,誰也做不了

  大明宮,含元殿

  原本好好的一場捷報,卻因爲賈珩出兵收復關西,在朝堂上引起了部分朝臣的擔憂,也讓崇平帝原本的好心情再次糟糕了許多。

  這種關於某地棄守的言論,不僅在哈密,在關西,也見之於遼東,文臣甚至還討論過要不要棄守遼東。

  乃至這種怕麻煩,擔心治理成本高昂的論調,見之於後世。

  但領土永遠是一個民族的生存空間,不僅是戰略縱深還是礦藏資源,領土在任何時候都不會多餘。

  韓癀見崇平帝臉色愈發陰沉,連忙出班,奏道:“聖上,趙尚書所言不無道理,如今連番大戰,國帑耗費龐巨,臣以爲如在時機合適之時,罷兵止戈,倒不失爲明智之舉,不過既然衛國公領兵克復關西七衛,也有一番道理。”

  崇平帝沉聲道:“賈子鈺先前在奏疏中提及,準噶爾部來犯,必須給予其迎頭痛擊,以備來日國力強盛之時,收服漢唐故地,乃至將藏地納入歸治,至於兵禍連綿,國庫虧空……”

  說到此處,崇平帝目光灼灼看向趙默,說道:“賈子鈺在奏疏中提及,青海爲天然牧場,收復之後,通過互市可爲朝廷每歲提供馬匹近萬,牛羊數萬頭,以後不論是募訓騎軍,還是粻懜#瑺堪l至州縣助民耕種,都是大增我國力之戰,如無關西七衛屏障,青海河湟之地如何安寧?如此,何謂勝而不勝?”

  趙默道:“青海爲西寧之肘腋,自是要壓服蠻夷,拱衛西北屏藩,微臣是說關西七衛,此等不毛之地,我漢人久不涉足,乃至西域,於我大漢而言更是毫無可用之處。”

  崇平帝冷聲道:“關西七衛,是謂我朝與準噶爾部緩衝之地,如何毫無克用,按爾等所言,今日可棄關西,明日是否可棄青海,後日可棄西寧,凡事煩擾,皆可棄之,那是不是有朝一日,異族鐵蹄紛至,我大漢可棄神京,偏安南方?”

  “微臣不敢。”趙默聞言,心頭一驚,跪將下來。

  姚輿與柳政也都紛紛跪將下來,面上現出惶恐之色。

  崇平帝道:“賈子鈺在奏疏提及,如無必要,在一二年間都不會出兵西域,但如果時機合適,也要拿回西域,何謂不毛之地?那裏是我漢家故土,只要百姓遷居,同樣爲漢家樂土,否則三二十年,蠻夷再起,又來侵擾青海河湟,如非炎黃二帝,不執干鏚教化蠻夷,我華夏尚在中原之地蝸居!”

  下方的幾位文臣,面上現出震動之色。

  炎黃二帝教化四夷,這是英明聖皇之舉,無可指摘。

  崇平帝沉聲道:“如果能奪下關西七衛,漸漸爲我漢土,以後才能收復西域,不是隻有讀着聖賢書的爾等知道什麼叫窮兵黷武之害,軍機宰執之臣,豈會不知戰事連綿之禍!”

  趙默聞言,身形劇震,朝崇平帝躬身而拜說道:“微臣謹受教。”

  姚輿道:“微臣謹受教。”

  柳政也躬身一禮,表示受教。

  崇平帝道:“戴權,將賈子鈺的奏疏遞送給趙卿、柳卿、姚卿傳閱。”

  “是,陛下。”戴權低聲應了一聲,拿過奏疏遞給三位朝臣。

  三人可以說是自始至終就反對出兵的文臣,到這個時候,就已經不是單純的派系之爭,需要崇平帝化解。

  韓癀一時默然,重新返回朝班。

  而趙默面色變幻了下,隨着垂眸閱覽賈珩的奏疏,心頭的凝重之感愈發強烈,將奏疏遞給一旁的柳政時,眉頭緊皺。

  奏疏講明瞭關西七衛之重,又提及準噶爾蒙古的威脅,如果守青海,關西七衛不得不收,如果想要永絕番人之患,四夷賓服,哈密衛乃至西域最終都要打下,否則漢家朝廷永無寧日,一旦漢家朝廷虛弱,如前明之事重演,指日可待。

  他看了一眼,都要被其說服。

  這個衛國公,比之江南賑濟水災之時,愈發老辣了。

  崇平帝沉吟說道:“內務府這幾天將會從南方押咭慌Z米走漕咧г┏牵瑧舨糠矫妫瑢}場的倉稟之糧,以軍需糧秣轉咧廖鲗帲瑑葎崭傩醒a上,這場戰事不會持續多久了。”

  齊昆拱手應道:“糧秣問題,戶部可以想法籌措,還請聖上放心。”

  崇平帝道:“關西七衛雖已陸續收復,但關要還在與準噶爾的這場兵事,如果賈子鈺打贏了這場戰事,邊疆應該能安寧一二年,那時候就可全力平滅遼東,彼時,再與諸卿和慶功酒,共致太平。”

  “是,聖上。”下方的朝臣紛紛拱手應是。

  待殿中羣臣散去,崇平帝也返回後宮。

  而羣臣則是面色不一、心事重重地走出含元殿,隨着朝臣散朝,整個神京城都開始議論着西北的這場戰事。

  宮苑,坤寧宮

  宋皇后坐在鋪就着軟褥的椅子上,正在與沈氏和端容貴妃敘話。

  自走到半路回返京師,隨着崇平帝身子骨兒漸漸恢復一些元氣,這位麗人也漸漸放下心來。

  巍峨雲髻之下,那張華美豐豔的臉蛋兒白裏透紅,宛如一株盛開其時的牡丹花,而肌膚嬌嫩恍若少女。

  麗人粉脣微啓,輕吐蘭辭,說道:“妹妹,這一晃都半個多月了,然兒真是的,又沒有寫一封信過來。”

  端容貴妃柔聲道:“子鈺領兵殲滅了數萬敵軍,後續定然有不少善後之事,魏王許是在忙着此事?”

  沈氏聽着一個曬兒子,一個曬女婿的后妃兩人敘話,柔聲道:“還是國事當緊,不寫書信也沒什麼的。”

  宋皇后點了點頭,感慨道:“現在陛下和滿朝文武都關注着西北戰事,這場仗說來打了都快有小半年了。”

  在今晨之時,陛下就提及要去見見朝臣,多半仍是相議西北戰事。

  就在兩姐妹議着西北之事時,忽而外間傳來一道內監的聲音:“陛下駕到!”

  說話之間,只見崇平帝在內監的扈從下,來到殿中,迎着宋皇后與端容貴妃的目光,道:“梓潼,容妃。”

  這幾天,西北大捷恍若一針強心劑,讓這位前些時日纏綿病榻的天子,重新意氣風發起來。

  “陛下剛剛見過朝臣了。”宋皇后美眸嫵媚流波,關切問道。

  崇平帝點了點頭,道:“今日子鈺來了捷報,說相繼收復了關西七衛的赤斤蒙古、沙州還有罕東等衛,再有不久,就與敵寇會戰於哈密。”

  宋皇后笑道:“陛下說的這些地名,臣妾聽得是一頭霧水,不知其名,不過收復失地,終究是一樁大喜事兒。”

  崇平帝道:“但不是所有人都這麼看。”

  他並非好大喜功,但子鈺那封奏疏說到了他的心坎裏,如果想要爲華夏不受蠻夷侵擾,唯有不斷外拓,否則準噶爾之後還有其他蒙古部落侵擾,如宋之崖山之變,明庚戌之變,將會層出不窮。

  崇平帝沉聲道:“子鈺這次與準噶爾爭鬥,朕也頗爲擔憂,他這次出征,帶的兵馬還是太少了一些。”

  如果不是嚴燁那個蠢材,損兵折將,空耗錢糧,西北之事豈會這般難?

  可以說,崇平帝也產生了與賈珩一般無二的想法。

  即如果不丟掉那六萬京營精銳,十萬大軍,加上這些兵馬是不是能讓賈珩一舉掃平西域,打穿準噶爾?

  而不是如現在一樣,國庫因爲戰事左支右絀,幸在這些年內務府盈餘不少,還能往裏貼補。

  見崇平帝神色不虞,宋皇后寬慰道:“陛下,子鈺他能征善戰,既然興兵而去,想來是有信心的吧。”

  崇平帝目光幽幽,說道:“朕不是擔憂這個,是西域和藏地,不知何時才能收復這些故土。”

  這都不說遼東了,如果三地皆平,他縱加封子鈺爲異姓親王,也不會疑慮。

  宋皇后不知崇平帝心頭的宏圖壯志,美眸柔光瀲灩,心頭幽幽嘆了一口氣。

  ……

  ……

  沙州衛,衛城,官署之中

  一盞油燈隨風搖晃了下,燈火跳動不停,也將魁梧的人影在牆面上或短或長。

  謝再義立身在屏風之前,看向懸掛其上的輿圖,自沙州以東北是瓜州,沙瓜二州,歸義軍昔日所佔之地。

  王循道:“都督,準噶爾部已經分兵,奔東邊兒去了,截取我軍糧道。”

  謝再義沉吟說道:“他們攻不下城池,就只有這一手,但城中糧秣囤積可供十日之需,再過五六天,節帥大軍就會前來,那時候敵軍不退也該退了。”

  他現在所做的一切,就是儘量掃滅準噶爾部的優勢兵力,留下一兩萬人,從而爲之後的會戰減輕壓力。

  王循想了想,問道:“節帥一至,彼等倏芸赡芴踊毓埽级较胍绾纹茢常俊�

  謝再義道:“後路倒不用理會,等過兩日,我先讓賈芳和董遷二將前去打通後路,而我們裝出糧秣不繼之相,出城就與敵寇騎軍正面相攻,一舉擊破他們。”

  王循點了點頭,說道:“以我軍之戰力,如果正面野戰,倒並不怯懼。”

  謝再義道:“自節帥京營整軍,至今已有三年,南征北戰,歷戰鬥數十場,終究是有這麼一天的。”

  漢軍從和遼東的女真交手,主要還是以多打少,沒有直面相撞過,經過連番戰事,現在的漢軍也有了與蒙古騎兵相碰的勇氣。

  畢竟,相比女真八旗兵馬,蒙古騎兵還是要差一個檔次。

  玉兔西落,金烏東昇,時間匆匆,轉眼就到了第二天。

  溫春分派兵馬前去後方截奪沙州城的糧道。

  這糧道是在謝再義打破沙州衛以後,賈珩從青海等地供應以便其築城,供應大軍,故而溫春這一派兵,的確斷了沙州衛城的軍需補給,但卻不知謝再義先前搜刮了不少城中番族的糧食和儲備,足夠十日所需。

  不管如何,這也是中原王朝遠征西域的難點,糧道綿長,而草原兵馬可以行襲擾之術,只要切斷糧道,大軍的可持續作戰能力就直線下降。

  隨着漢軍糧道因爲襲擾而受阻,原本怨氣沖天的番族,似乎也重新鼓起了勁頭,開始向沙州衛城大舉而攻。

  從早上到晚上,如車輪戰一般輪番展開攻擊,沙州衛城似要在這種捨生忘死的戰事中搖搖欲墜,一直持續了三天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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