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陳瀟秀眉蹙起,低聲道:“但漢軍的戰力,如果正面野戰,能否打得過準噶爾部?”
賈珩道:“這次帶來的都是經過不少戰事的精銳,不過兵力不佔絕對優勢,的確是難了一些。”
陳瀟想了想,說道:“讓金鉉不要繼續向西進兵,回援沙州衛,這都半個月了,也差不多了。”
“我已派人喚他馳援沙州衛。”賈珩道。
陳瀟冷眸閃爍,清聲道:“那這樣兵力就差不多了,只是如果準噶爾部兵馬太多,這關西七衛不要也罷。”
這幾萬京營精銳是他的立身之本,同時也是大漢最值錢的家底,絕對不能折損在這裏。
兩人就這般計議下來。
翌日,賈珩也領着四萬騎軍(含一萬西寧騎軍,青海蒙古騎軍一萬五千騎)向着謝再義支援而去,同時向正在掃蕩罕東、曲先兩衛的金鉉傳信,直接前往沙州衛支援。
如果從兵力而言,其實漢軍也不是很充裕。
謝再義所在的沙州僅有兩萬八千騎,再加上賈珩帶去的四萬騎軍,也就近七萬兵馬,再加上金鉉的兩萬兵馬,將將九萬兵馬。
當然,準噶爾能出動的兵馬也不多,雙方其實都是半斤八兩。
就這般,數萬大軍打着旗幟,浩浩蕩蕩向着沙州衛行去,打起的火紅旗幟好似一條蜿蜒起伏的赤龍,而人吼馬嘶之聲在草原上的響起。
中軍大纛之下,與賈珩並薅械年悶t,臉上蒙着一道防風的面紗,說道:“再過一兩個月,南邊兒就生產了。”
如果準噶爾出兵,這場戰事大概率會拖延至十月,乃至十一月。
賈珩默然了下,嘆了一口氣,說道:“是啊,神京城那邊兒也差不多了。”
等到打仗完,大概是趕不上晉陽和可卿她們生產了,他這個爹當的……
估計甄晴不知在江南怎麼罵他沒良心的。
但問題他回去,也去不了甄晴那邊兒。
不過,這場戰事之後,朝廷應該一二年都不會再有大的用兵,女真正在遼東舔舐傷口,至少也需要一年,而兩地邊疆多半是要消停個一二年。
第1092章 崇平帝:時至今日,青海蒙古大體平
沙州衛
清晨時分,初秋的晨露在草葉上滾動,日光照耀在衛城西南方向的河面上,晨風徐徐,波光粼粼。
新修的衛城官衙之中,謝再義剛剛喫罷早飯,就頂盔摜甲,喚上一隊親兵,前往城頭觀察敵情。
剛剛來到城門樓上,副將王循就快步迎了上去,朝着謝再義拱手道:“都督,斥候來報,哈密衛的兵馬動了,已經到了三十里外。”
謝再義面色沉靜依舊,但渾厚的聲音卻滿是喜悅,說道:“人來了就好。”
就怕準噶爾兵馬膽怯不來,如果來了一部,就能斬殺一部分兵馬。
謝再義當機立斷道:“速速關閉城門!工匠返回城中安撫,各營兵卒準備守城器械,嚴陣以待。”
王循問道:“都督決定守城?”
謝再義沉聲道:“不是守城,而是避其鋒芒,敵軍大張旗鼓而來,正是士氣昂揚,來勢洶洶之時,我軍想要以騎軍決勝,先行殺傷一部,也能少一些傷亡,再論其他。”
起碼這樣能少傷亡一些。
王循抱拳稱是。
隨着謝再義的命令下達,城中的軍兵開始行動起來,依託新修的守城設施,抵擋着即將到來的攻城之戰。
謝再義來到城頭上,手中拿起一根單筒望遠鏡,眺望着西面方向,此刻映入眼簾的是蜿蜒起伏的山脈和茫茫無際的草原。
此刻,只見茵茵青青的草原盡頭,從蒼茫起伏的山丘上現出高低不一的黑雲,可見一隊鐵騎策馬奔騰而來,打着黑色的狼旗,在日光照耀下,煙塵滾滾,馬刀閃亮,洶湧一如黑色潮汐。
沒有多久,伴隨着震耳欲聾的馬蹄聲,漸漸出現在視野中。
望遠鏡中的圖像,漸漸清晰,甚至可以看到一些蒙古番將猙獰的面部表情。
王循面色凝重,提醒說道:“都督,準噶爾這次來的人不少,不在三萬之下。”
作爲有經驗的將校,從旗幟以及騎軍的隊列範圍以及密集程度,大概就能估計出一個數量。
“他們這是覺得我們兵少,想要抓住戰機,一舉拿下沙州。”謝再義目光冷閃,沉聲道。
戰場之上兵力不是恆定的,兵力的變化,恰恰是雙方主帥捕捉戰機的時候。
這一點兒在機動性明顯的騎兵交鋒時,顯得尤爲重要。
而優秀的騎將,如衛霍,常遇春、李文忠,往往都善於在錯綜複雜的戰場動態變化中,捕捉戰機。
而賈菖、賈芳、董遷三人同樣舉目眺望着遠處煙塵滾滾而來的蒙古騎兵,年輕面容之上皆是現出躍躍欲試。
大戰將啓,正是建功立業之時!
謝再義高聲道:“弓弩、火銃等遠程攻城器械準備,準備迎敵!”
“嗚嗚!!!”
隨着謝再義身後的中軍將校搖動令旗,漢軍的軍士開始緊張而迅速的戰前準備。
而就在謝再義眺望着兵馬之時,多爾濟陪同溫春、噶爾丹等人也抵近草叢與溪河環繞的沙州衛城,觀察着如臨大敵的沙州衛城。
多爾濟對一旁的溫春說道:“溫春兄弟,漢軍好像加固了城池,這城池和去年來的時候高了不少,還有不少角樓。”
溫春點了點頭,目光恍若鷹隼銳利,冷聲道:“漢人這是要在沙州常駐,一旦讓他們築城成功,以後我們再想取回沙州衛就不容易了。”
一旁的噶爾丹道:“兄長,漢人騎軍戰力遠遠不如我準噶爾一族的勇士,他們不敢野戰,還想着守城,已經失了銳氣!”
溫春面色凝重,沉聲道:“不可輕敵。”
噶爾丹面上笑容一滯,就有些氣悶。
多爾濟道:“噶爾丹,你小瞧了漢軍,這支領兵的漢軍將領,就領着幾千騎追趕至大漠,這支漢軍的主將不好惹。”
提及舊事,多爾濟心頭仍有幾許憤懣和惱火。
噶爾丹目光閃了閃,也不再多說其他,而是將目光投向遠處的沙州衛城。
“大軍先行紮營。”溫春揚起了手,下命令說道。
一隊親兵搖動旗幟,開始向諸部傳遞命令。
多爾濟道:“溫春兄弟,我軍不善攻城,可先讓那些沙州衛中逃出來的部族攻城,如果能一舉拿下就拿下,如果拿不下,我軍再襲擾漢軍的後路,誘使他們出城決戰。”
溫春點了點頭,說道:“我也是這個意思,我們幫沙州衛的部落重奪家園,他們也要出兵纔是!”
待準噶爾蒙古兵馬開始安營紮寨之後,溫春召集諸部集會,商議攻城。
大抵確定由諸部族出兵,以雲梯、衝木等攻城器械,向沙州衛城猛攻,試探漢軍虛實強弱,而準噶爾兵馬也會在後方掠陣,隨時投入與漢軍的戰鬥。
等到中午喫過午飯以後,由沙州衛原蒙古部族組成的八千兵丁,化爲扇形前鋒,向經過加固加高的巍峨城牆圍攏而來。
旗幟獵獵作響之下,準噶爾或者說蒙古番人的無數兵丁向着衛城湧來,喊殺之聲似乎震天動地,在日光照耀下,可見明晃晃的馬刀在日光下反射出熠熠光芒。
謝再義看向下方圍攏而來的蒙古兵丁,大喝一聲,高聲道:“各部準備,放箭!”
隨着謝再義下令,城頭上的漢軍開始準備了弓弩以及火銃,這次帶了一些佛郎機炮。
“嗖嗖!”
隨着準噶爾部的敵寇兵馬接近城池,謝再義喊了一聲放,然後城頭上的漢軍張弓搭箭,向着下方的兵馬攢射。
而謝再義也取了一張三石弓,專門尋着稍遠一些的番族頭目射去,每一次弓弦響起,都會帶走一條性命。
伴隨一道道悶哼之聲響起,團團血霧在遠處爆開一蓬蓬,下方如潮水湧來的蒙古番兵攻勢爲之一滯。
而準噶爾部的遊騎也在向着城頭射擊,但漢軍防護設施齊全,整體傷亡並不大。
此刻,後方觀戰的準噶爾蒙古諸部將都駭然色變,而手中挽着繮繩,端坐在馬鞍上的溫春,眺望着城頭,眉頭皺了皺,分明覺得慘烈。
多爾濟道:“溫春兄弟,漢人擅使強弓硬弩,頂過去這一波,只要近戰廝殺,他們決然不是我們的對手。”
溫春擰了擰眉,面上湧現出怒氣,喝道:“大好兒郎就在這樣的烏龜殼下被射殺,實在可恨!”
接下來,就是滾木礌石以及燒沸的糞水當頭澆下,正在沿着雲梯攀爬的蒙古兵丁都是疼痛的哇哇大叫。
而此刻,巍巍城頭之下,扛着原木和雲梯向着沙州衛城攀爬的兵馬,手中拿着一把鋼刀,接近城牆,與守城的漢軍兩相交手起來。
一時間,喊殺聲響徹了城上城下,黑紅的鮮血伴隨着斷肢殘臂,開始在空中飛濺落下。
謝再義此刻立身在城門樓下,挨着城牆垛口,對在後方催促着手下攀爬城池的蒙古番將挨個點名。
一條胳膊累了,就換下一條胳膊,壓制得激勵士氣的蒙古番將不敢騎馬近前。
而四方京營騎軍則是沉着而平穩地向番將攢射,裝填火銃彈藥,整個過程有條不紊。
當然也有一些京營騎軍在準噶爾遊騎的箭矢下,發出一聲聲痛哼。
一直到傍晚時分,日頭西斜,晚霞滿天,金紅色的夕陽染紅了整個西方天穹。
“鐺鐺!”
鳴金之聲響起,蒙古番兵丟下近千具屍體,就向後方撤去。
傷亡慘重!
而蒙古番族的族長進入軍帳,臉色難看,口中都是抱怨不停。
溫春進入軍帳,抱怨的聲音才稍稍停了一些。
溫春道:“各位都辛苦了,我讓親兵準備了酒肉,大家先喝酒喫肉。”
在場族長聞言,臉上的怒氣稍稍散去一些。
一個身形魁梧,生着馬臉的大漢高聲道:“四臺吉,漢人擅長守城,我們這樣一窩蜂地攻打,就是攻打一百年也打不進沙州城,得想想其他辦法。”
溫春安撫着腥耍f道:“大家不必着急,漢人弓弩雖然厲害,但他們在城池中不可能不出來,他們的糧食都要從遙遠的後方咻斏蟻恚麄兛隙〞鰜淼摹!�
……
……
就在關西七衛風起雲湧之時,賈珩最新的捷報以及奏疏,也以六百里急遞傳至神京城。
神京城,大明宮,含元殿
經過先前的西北大捷,原本愁雲密佈的宮苑,也在這半個月煙消雲散。
崇平帝則正在殿中召集內閣、軍機處和六部堂官議事,相比上次吵吵鬧鬧的大朝,這次只有一二十位部堂級官員。
所議之事,不僅是兵事,還有米糧、科舉諸事。
隨着西寧邊事的持續,陳漢朝廷在供應軍需糧秣上,也開始喫緊起來。
尤其是湖廣等地近十年以來首次大旱,範圍波及相當之廣,需要賑濟的糧食缺口也很大。
湖廣原是大漢的糧倉,有湖廣熟,天下足之稱,但今年顯然小冰河期的乾旱之勢已經開始向南方蔓延。
甚至一向風調雨順的浙江等地也開始出現了旱情。
戶部尚書齊昆道:“聖上,湖廣大旱,多地上報歉收,臣請今年一應夏糧蠲免,另外,南京戶部緊急調撥了一百五十萬石糧食調撥至湖廣,戶部又依忠靖侯史鼎所請,從府庫中撥付番薯二百萬石,災情稍稍緩解。”
這幾年,河南等地推廣種植番薯,加之又因爲旱情蠲免了賦稅,因此番薯儲存充足,可以勻出不少接濟湖廣。
崇平帝點了點頭,沉吟道:“內閣擬旨,下令湖廣之地官員,大旱之後搶種番薯,以補歉收之苗,此外,朝廷下旨嘉諭南京戶部以及倉場主司員吏。”
韓癀出班之時,朝着崇平帝拱手應是。
這時,禮部侍郎柳政手持象牙玉笏,出班陳奏說道:“聖上,今歲恩科之事已經籌備完畢,禮部何時開考?”
科舉舞弊案,在前不久通過訊問、重考,相繼奪去一百三十人的功名,根據情節輕重程度,罰以不同年限的禁考之期。
此事,導致禮部侍郎方煥下獄,相關案犯還在詔獄中關押,尤其對韓癀浙黨一系打擊重大,但卻保住了內閣首輔的名聲,至於其子韓暉最終沒有被奪去功名。
但顏宏雖然表面安然無恙,但也受了此案牽累,不久後就離任國子監,調任地方擔任知府。
而禮部再次籌備恩科,以沖淡科舉舞弊案的影響,安撫天下士子。
本來由頭是藉着賈珩在平安州大捷,轟斃奴酋一事,但經過南安郡王嚴燁領兵前往西北,大敗虧輸一事,原本開恩科的藉口就只能含糊其辭。
崇平帝想了想,沉聲說道:“就在這月中旬,即行開考,以吏部尚書姚輿爲主考官,柳卿你爲副考官,翰林院掌院學士陸理爲同考官,另從翰林、弘文館再調集同考官,都察院派科道御史監試,逡赂獓啦槲璞住!�
下方被點到名字的官員,紛紛出班領旨。
內閣首輔韓癀沉吟片刻,手持象牙玉笏,拱手說道:“聖上,戶部侍郎林如海遞至神京的奏疏,海關總稅務司已在金陵闢署設衙,統攝江、浙、閩、粵等十一處海關,開海之策全面進行,只是地方上關於海寇持船於江海剪徑橫行的奏報,也多了許多。”
崇平帝面容沉靜,問道:“北靜王水溶不是在江南督訓水師,剿捕海寇?最近可有奏報遞送過來?”
軍機大臣施傑拱手出班,說道:“聖上,水郡王率領杭州與寧波水師,與江南水師,這一個月先後擊潰六七股海寇,殲敵數千,襲取匪巢大陳島,但海寇向南潛逃,江南水師還在追剿。”
有了紅夷大炮的江南水師相助,水溶這段時間也沒閒着,在海上先後擊敗了幾股海寇勢力,而海寇參與則持續南下,盤踞在雞簧綅u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