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羅氏憤憤說道:“老太太說的是,就該去榮國府興師問罪,現在有他們賈家一半的罪過。”
南安太妃冷笑一聲,說道:“現在賈府閉門不出,分明是自知理虧,做傩奶摗!�
自從南安郡王在西北大敗以後,賈母也不怎麼會客,當南安太妃趕來之時,賈母就告知下人,敘說自己身子不適。
南安太妃道:“既然他回了京,等朝廷議過戰事以後,我非要尋他討一個公道!”
第二天,天光大亮,天穹仍然是灰濛濛的,烏雲翻湧不停,似乎醞釀着一場前所未有的雷霆風暴。
賈珩起得牀來,在尤三姐的侍奉下,對着衣櫃上的銅鏡穿起衣裳,不多時,就聽到丫鬟來報,宮中天使傳信,等到午時,內閣六部、軍機處等朝臣將會前往含元殿議事,賈珩用罷早飯,在家陪了秦可卿一會兒,騎上駿馬,向着安順門行去。
大明宮,含元殿
崇平帝在吐血暈厥數天之後,首次召開谐技瘯米判l國公從江南返回的窗口,羣臣共議西北邊事。
伴隨着內監帶着尖銳的聲音,垂掛而落的珠簾挑動,崇平帝身穿明黃色龍袍,面色灰敗,精神萎靡,來到御座上落座。
“臣等見過聖上,聖上萬歲萬歲萬萬歲。”下方羣臣山呼萬歲。
“諸卿平身。”崇平帝道。
下方羣臣聽到崇平帝的聲音,心頭爲之一鬆,拱手道:“謝聖上。”
可以說這次君臣午朝,除了廷議邊事,也是崇平帝向文武百官展示自己龍體並無大恙,安定人心的機會。
賈珩此刻就在一谐及嗔校瑓s不知有多少目光和心神落在剛剛返回的衛國公身上。
“聖上,西北遭逢大敗,南安郡王以及徵西大軍淪喪西北,西寧府金鉉塘報急遞,臣請聖上定奪。”軍機大臣施傑從朝臣班列中出來,向御座安坐的天子行禮說道。
崇平帝也不繞彎子,直接問道:“衛國公有何主張?”
此言一出,含元殿中的羣臣心頭劇震,都不約而同將目光看向那少年。
經過西北南安一戰覆沒京營大軍,如今的大漢羣臣已經意識到如今的大漢兵事,根本離不得衛國公。
賈珩手持象牙玉笏,拱手出班,高聲道:“聖上,微臣以爲當迅速發兵。”
此言一出,殿中諸臣頓時譁然一片,竊竊私議不停,唯有魏王在朝班中,目光明亮銳利,似蘊着莫名之芒。
這時,內閣首輔韓癀眉頭緊皺,心頭也有些憂慮。
如今的大漢,剛剛遭逢一場大敗,十萬大軍葬身西北,賈子鈺如何又要興兵徵西?
難道不懼再次大敗嗎?
不僅是韓癀不解,朝中羣臣皆是困惑。
崇平帝面色漠然,朗聲道:“諸卿都議一議吧。”
戶部尚書齊昆皺了皺眉,出班奏道:“聖上,微臣以爲不可,如今朝廷剛剛在西北喫了一場敗仗,不說開戰消耗錢糧龐巨,就說陣亡的京營士卒將校撫卹錢糧,更是日靡數萬,如果再打一場仗,拖延至曠日持久,國庫財用也難以維持,微臣請聖上三思。”
賈珩看向不遠處的齊昆,倒不奇怪,相比一些科道言官爲了反對而反對,這位戶部尚書應該是真切感受到了軍需供應的壓力。
吏部尚書姚輿道:“聖上,微臣附議。”
大理寺卿王恕道:“微臣也附議。”
這時,山西道掌道御史王學勤出班,朗聲道:“聖上,我京營大軍新敗,軍心士氣正當不振,朝廷該是休養生息之時,況自年初以來,朝廷剛剛在北方打了一場戰事,也該到了止戈休兵之時。”
一時間,科道紛紛出班附議。
可以說在這一刻,從內閣六部到科道清流,都紛紛反對大漢再動兵戈。
魏王定了定心神,朗聲道:“父皇,兒臣以爲應該出兵西北,否則,待和碩特蒙古成了氣候,與遼東的女真聯合一起,彼時兩路夾攻,我大漢更爲左支右絀,兒臣以爲當揀選精兵強將,發兵平定青海。”
此刻,殿中羣臣聽着魏王之言,心神多少有些古怪。
崇平帝看向魏王陳然,目光帶着一絲疑惑。
魏王竟有此等見識?
魏王拱手說道:“父皇,衛國公爲當世名將,其言能夠發兵再徵西北,兒臣以爲聖上可鑑納其言,再派其領兵平定青海邊患。”
就在這時,軍機處司員杭敏開口說道:“聖上,撫遠將軍金鉉今早兒來報,和碩特蒙古遞交了議和國書。”
崇平帝眉頭皺了皺,沉聲道:“和碩特不過西北韃虜的一方部落,焉能與我朝廷遞交國書?”
杭敏心頭一震,拱手道:“是微臣失言。”
崇平帝面色如常,溫聲道:“杭卿繼續說,和碩特蒙古都說了什麼?”
杭敏道:“聖上,和碩特蒙古提出可以與我大漢議和,不再兵進西寧府,但需要大漢答應三樁事。”
崇平帝目光微凝,問道:“什麼三樁事兒?”
杭敏沉吟道:“聖上,海晏、湟源兩縣從此歸和碩特蒙古所有,其二,將南安郡王、柳芳等人向朝廷換回去年扣留在神京城中的女真使團。”
此刻,內閣首輔韓癀眉頭皺緊,目光閃爍不停,旋即眉頭舒展開來。
如果僅僅是這樣還好。
海晏、湟源兩縣,那等不毛之地,給了蠻夷也就是了,以南安郡王換回女真使團,檻送京師問罪,倒也可行。
崇平帝眉頭皺了皺,原本灰敗的面容上怒氣陰鬱,冷聲道:“南安等人還活着?”
杭敏:“???”
定了定神,沉聲說道:“回稟聖上,南安郡王與柳芳二人在逃出海晏城時,遭遇敵虜埋伏,已爲敵虜所擒。”
此刻殿中羣臣面面相覷,心頭也有幾許驚訝莫名。
南安郡王竟然還活着?如此喪師辱國的無能之輩,竟還苟活於世?
杭敏整理了下言辭,說道:“其三,希望與大漢開放互市,請求大漢下嫁公主或者王公之女,兩國共修盟約。”
最後一條其實是固始汗給多爾濟的最新指示,目的自是與大漢化干戈爲玉帛,不摻和女真與陳漢之間的國爭。
崇平帝聞言,那張冷硬麪容陰沉如鐵,低聲道:“彼等蠻夷佔我漢地,還要求娶漢女,簡直不可理喻!”
說着,銳利目光逡巡過下方一谐迹烈髡f道:“諸卿可有良策?”
這時,吏部尚書姚輿當先出班,拱手道:“聖上,如今大漢不宜再興兵去犯敵境,應當握手言和,以消弭戰火。”
這位前禮部尚書是進來名聲鵲起的儒學宗師,因其學問道德,再加上執掌吏部,更是爲士林中人稱頌不止。
崇平帝看了一眼姚輿,沒有說話。
這時,刑部尚書趙默拱手道:“微臣以爲,如今局勢不宜大動干戈,既然和碩特蒙古願意派人議和,我大漢應當順勢而爲,以議和爲要,儘快罷兵。”
縱然天子因當初科舉弊案遷怒於他,他仍要爲國直言,如今的大漢真是不能再折騰下去了。
第1064章 南安太妃:隨便扒拉一個,總能換回
大明宮,含元殿
隨着刑部尚書趙默出班陳奏,殿中羣臣也相繼出班,向着崇平帝陳奏出兵之弊端。
從內閣六部到科道言官,可謂反對如潮。
理由無非是大漢方經大敗,不宜再如此勞民傷財,窮兵黷武,如果再釀成一場大敗,社稷動盪就在眼前。
當然也不是沒有保持沉默的文臣,如工部尚書趙翼眉頭緊皺,面上若有所思。
而軍機處腥艘员渴汤墒﹤軤懯祝瑒t是立在原地不動,好像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模樣。
如果是旁人來提出兵,軍機處可能全班反對,但現在是先前料定南安郡王必定大敗的衛國公,如何反駁?
施傑反而覺得賈珩方纔所言東虜與西北和碩特蒙古聯合一起,不無道理。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在於,衛國公領兵征討西北,能夠大獲全勝。
如果不能取得大勝,那真不如不出兵。
崇平帝看向內閣首輔韓癀,道:“韓卿,方纔爲何一言不發?”
自從科舉舞弊之案以後,這位內閣首輔就開始變得沉默寡言起來,或者說在一些關鍵問題上態度謹慎。
韓癀被點名,面色平靜地出得班列,說道:“聖上,微臣以爲不宜再行出兵,當以休養生息最爲穩妥,既然和碩特蒙古願與我朝罷兵言和,我朝應順水推舟,等國力積蓄之後,再作打算。”
至此,隨着內閣首輔韓癀的表態,除軍機處以外的文臣,不論是齊浙兩黨,幾乎九成九,都認爲不可再派兵前往西北。
其實,如果沒有和碩特蒙古派使者求和,原本六神無主的漢廷文臣毫無爭議,必定讓賈珩領兵挽回西北危局。
現在和碩特蒙古已經答應不再進兵,那麼賈珩力挽狂瀾的作用性就被削弱。
崇平帝默然片刻,將目光投向魏王,問道:“魏王方纔所言不出兵,遼東與西北將會兩相呼應,共圖大漢,可否向諸卿細言?”
魏王聞言,心頭劇震,只覺一股難以言說的激動湧上心頭,面頰微微泛起潮紅,整理着昨晚與鄧緯的談話,高聲說道:“兒臣還是以爲,應當出兵西北,否則,和碩特蒙古勢大,又得女真爲奧援,以後更難平定,尤其是此次西北兵敗,與女真存在莫大幹系,這次與其是青海之戰,不如說是漢虜之戰,遼東以西北牽制我朝。”
崇平帝將目光轉而投向那蟒服少年,沉聲問道:“子鈺以爲如何?”
賈珩面色微頓,說道:“回聖上,微臣以爲不能與和碩特蒙古議和,應當發兵早定西北,我朝雖然經先前一場大敗,軍心士氣受得影響,但和碩特蒙古比之我朝,同樣爲久疲之師,一旦和碩特蒙古渡過此難,我朝想要平定西北邊患,更爲難上加難。”
這時,刑部侍郎岑惟山冷哼一聲,朗聲說道:“聖上,衛國公之言,微臣不敢苟同!我大漢已經敗過一場,如何還能再發大兵,前往西北,如今京營一場大敗,神京縞素滿城,家家嚎哭,如今還行此孤注一擲之舉,微臣以爲殊爲不智!”
此言一出,又是引起朝中形某嫉母胶汀�
賈珩冷笑道:“彼時,賈某請求領兵,反對賈某的就有你岑侍郎,支持南安等人領兵徵西的同樣有你岑侍郎,可見爾全然不知兵事,當少言兵。”
岑惟山不由臉色一黑。
賈珩道:“聖上,微臣請求出兵徵西。”
殿中羣臣聞聽此言,心思各異。
衛國公不僅是在說岑惟山,也提到了他們,當初,支持南安郡王爲主帥徵西的臣子中就有在場的腥恕�
不是,那衛國公如今言之鑿鑿,難道真的有打贏的希望?
崇平帝點了點頭,目光掃向下方一谐迹谅暤溃骸爸T卿,和碩特蒙古要以南安換回女真在我神京的使臣,可見西北與遼東兩方來往密切,一旦將西北戰事遷延日久,遼東與西北約爲盟友,東西呼應,彼時,局勢更爲複雜。”
殿中羣臣聞言,一時不語。
崇平帝安靜片刻,擲地有聲道:“朕決意聽賈子鈺所言,出兵西北!”
和碩特蒙古的議和之音,恰恰說明子鈺先前推斷一絲不差,和碩特蒙古正在征討藏地,他先前只是錯用了南安等人。
殿中先是安靜半晌,而後議論不停。
但經過賈珩先前一通“翻舊賬”,已經很少有人再站出來反對,只是暗暗搖頭,多數都不看好此次戰事。
韓癀眉頭緊皺,心頭不由湧起一股擔憂。
不僅是對再次大敗的擔憂,也有對賈珩大勝的擔憂。
崇平帝點了點頭,沉聲說道:“對於南安等人,可以女真使團向和碩特蒙古交換放歸。”
他現在要問問南安等人是怎麼帶兵的,導致十萬大軍一朝全軍覆沒。
此言一出,殿中羣臣面色就是微動,但卻無人出言。
或者說,此刻的大漢羣臣已經爲堅持二徵西北的翁婿兩人,說不出話。
魏王見此,心頭也鬆了一口氣。
鄧先生果然說中了父皇的心思,至於此次出征是否能大獲全勝,毋庸置疑,平安州大捷和西北大敗,都能有力地證明了大漢兵事,唯衛國公一人可信用。
崇平帝憤然道:“至於和親一事,我大漢斷不能與虜寇媾和!”
殿中羣臣面色怔怔,默然以對。
崇平帝沉吟片刻,道:“內閣與軍機處擬旨,以衛國公賈珩爲平西大元帥,節制西北諸鎮兵馬,主持一應徵討和碩特蒙古事務,凡西北一應文武官員,皆可以天子劍先斬後奏!”
唯有如此,才能掃清子鈺領兵的障礙,以往的無數事實已經證明過。
施傑率先出班,朝着崇平帝拱手道:“微臣遵旨。”
而韓癀暗暗嘆了一口氣,也出班領旨。
事已至此,只能祈缎l國公此次出兵能夠取得大勝。
賈珩也出班拱手領旨,心頭也有些無奈。
僅僅是和碩特蒙古求和,就讓文臣動搖,不得不說是頗爲諷刺。
崇平帝而後將劍眉之下的沉靜目光投向魏王,面色頓了片刻,說道:“魏王督軍押送糧秣,隨軍出征。”
先前陳澄既然能幫着徵西大軍押送糧秣,魏王陳然前去押送糧秣,也不算突兀。
或者說,隨着崇平帝的身子骨兒出了問題,對諸藩的考察、委用也變得迫在眉睫起來。
魏王聞言,面色先是一愣,旋即心頭大喜,出班奏道:“兒臣遵旨。”
“諸卿退朝吧。”崇平帝此刻也有些神思睏倦,說道:“衛國公與魏王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