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在之前,雖然想着讓那少年不要再插手邊事,以免權勢大漲。
但直到此刻,發現軍情危急、一籌莫展之時,有那少年在,卻如定海神針一樣,可擔救火拯溺之重任。
左都御史許廬說道:“聖上,不如先召回衛國公,商討如何應對西北戰事,青海一敗,西寧城直面虜鋒,岌岌可危。”
崇平帝此刻臉色蒼白如紙,心頭似是糾結到了極致,暗暗咬了咬牙,道:“內閣擬旨,速召衛國公回京!”
說完這句話,崇平帝覺得心頭湧起一股難以言說的羞愧,但不知爲何,竟還有一種如釋重負的輕快,這種感覺讓這位帝王心頭更爲羞臊難當。
內閣首輔韓癀倒沒有這麼多內心戲,拱手領命道:“是,聖上。”
殿中羣臣面色各異,心頭卻在評估着兵敗的影響。
一些浙黨出身的官員,對視一眼,暗道,朝廷經此大敗,南方的新政或許能停上一停。
但也不是沒有一種可能,在外面受了氣的男人,回來開始打孩子。
這時,一刑t也在會远叄峁P“刷刷”開了藥方,在端容貴妃的操持下,吩咐後廚煎煮着湯藥。
如果留心可見藥方中已經開始多了一些人蔘等大補之物。
馮太后則是吩咐着戴權以及袑m人,讓戴權揹着崇平帝返回寢宮。
事情鬧到了這一步,只能讓崇平帝在寢宮多加歇息,邊事稍稍放一放。
馮太后吩咐端容貴妃在寢宮照顧着崇平帝在牀榻上歇息之後,立身在殿中,面色如霜,開口說道:“來人,去傳南安太妃進宮。”
而武英殿中,韓癀面色凝重地坐在條案後,將擬就而好的聖旨,交給一位內閣中書,目中憂色密佈。
誰能想到,南安的徵西大軍竟然全軍覆沒,這是多年都沒有遭逢過的大敗,尤其是前不久剛剛打贏了女真,這場大敗……
韓癀看向那拿了聖旨已經出了宮門的內閣中書,此刻,盛夏正午熾烈日光照耀在那明黃絹帛的聖旨上,蒼龍眼眸似閃爍了一般。
經此一敗,衛國公在兵事上愈發一家獨大,朝堂何人可制衡?
作爲深諳天子帝王心術的閣臣,韓癀早就看出崇平帝執意用南安的潛在用意。
……
……
南安郡王府
這座陳漢太宗時期敕造的宅邸,修建的雄偉壯麗,氣象軒峻,比榮國府猶有勝之。
然而,宅邸同樣徽衷谝黄铍厬K淡中,昨日徵西大軍在西北遇到險情的消息早已在昨晚傳的沸沸揚揚,自爲時刻關注着西北戰事的南安郡王府所察知。
南安太妃坐在一張鋪就着竹涼蓆的羅漢牀上,那張保養得當的白淨面容上,憂心忡忡,口中唉聲嘆氣不停。
下首繡墩上坐着的理國公府太夫人孫氏以及兒媳,以及繕國公之孫石光珠的母親郭氏,修國公家侯孝康的母親胡氏,治國公馬魁的母親周氏,幾個身穿綾羅綢緞,掛金戴銀的婦人,臉上滿是焦急之色。
自昨日羣臣從含元殿散朝後,整個神京城開始傳揚起南安郡王領大軍在西北糧道遭遇被斷一事,一大清早兒,幾人來到南安郡王府上,尋找南安太妃敘話拿主意。
南安王妃羅氏輕聲說道:“太妃也不必太過憂心了,王爺他此行西北帶着十萬大軍,兵馬雄壯,縱然一時有險,也能履險如夷的。”
“是啊,太妃,這打仗可不就是這樣,聽着險象環生的,但最終還是能打贏的。”侯孝康之母胡氏道。
柳芳之母孫氏憤然道:“要老身說,就是那姓賈的存心搞鬼,不然燁兒帶着紅夷大炮去西北,早就打贏了,也不會拖到現在這個時候。”
石光珠母親郭氏道:“是啊,現在糧道斷絕,那賈家要佔很大的責任。”
孫氏的兒媳婦兒以及郭氏的兒媳婦兒也紛紛附和說道。
就在一袐D人附和說着時,廳堂之外傳來嬤嬤驚慌失措的聲音:“老太太,大事不好了,出事兒了。”
南安太妃起得身來,喝問道:“出什麼事兒了。”
“宮裏太后娘娘派人來了。”那嬤嬤回道。
話音方落,一個年長一些的女官,在幾個宮女的陪同下舉步邁入廳堂,剛剛立定,就冷聲開口道:
“南安太妃,太后娘娘有召。”
來人其實南安太妃也認識,只是相比往日的笑臉相迎,此刻的女官容色淡漠,眼角皺紋深深的眼窩中,眸光冷意湧動。
南安太妃問道:“趙昭儀,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兒?”
說着,給一旁的嬤嬤使着眼色,那嬤嬤剛要拿着銀票近前,卻見那趙昭儀目光凌厲幾分,開口道:“南安王爺在西北全軍覆沒,陛下聞聽西北敗報,爲之吐血暈厥,太妃還是隨奴婢去一趟宮裏吧。”
南安太妃:“……”
燁兒全軍覆沒?這…這怎麼可能?她一定是聽錯了!
柳芳的母親孫氏也神色微變,急聲道:“柳芳,我們家柳芳呢?”
胡氏、郭氏以及幾個年輕婦人同樣驚訝地看向那女官,目中滿是難以置信。
“全軍覆沒,理國公家的既然也領兵從徵,自然已在其列。”趙昭儀皺了皺眉,冷冷說道。
孫氏聞言,只覺眼前一黑,手足冰涼,一旁的兒媳兒唐氏連忙扶住,但後者臉色難看猶有過之。
石光珠之母郭氏同樣好不到哪裏去,身形顫抖,打着哆嗦,兒媳田氏上前攙扶着。
南安太妃此刻神情頹然,目光怔怔。
“走吧。”趙昭儀催促道。
就在南安郡王府邸之中爲之愁雲慘淡之時,坐落寧榮街的榮國府,榮慶堂中則是說笑聲不停。
賈母正在與劉姥姥說話,畢竟太悶了一些,賈母喚了林之孝家的,託人從城外喚了劉姥姥過來解悶兒。
此刻劉姥姥向賈母敘說着莊田上的趣事,賈母聽得入神。
劉姥姥道:“那一年,我們中了兩畝瓜,瓜田裏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我還以爲是人過來偷瓜。”
王夫人也起了一絲興致,問道:“這下面也有偷瓜的嗎?”
薛姨媽笑道:“鄉下缺衣少穿的,什麼不偷着。”
就在這時,一個嬤嬤進得廳堂,說道:“老太太,二老爺回來了。”
賈政作爲通政司通政,這兩天可沒沒少忙碌,隨着南安昨日陷入危機,京中科道言官獻言獻策者卸啵娂娤蛲ㄕ具f交奏疏。
昨日恰逢賈政值衙,索性宿在衙門,到了近晌方歸。
賈母道:“快請政兒過來。”
少頃,賈政一身緋色官袍,進入廳堂,方正白淨的面上見着悲慼之色,先朝賈母規規矩矩行了一禮,道:“兒子見過母親。”
“政兒,怎麼愁眉不展的?”賈母詫異問道。
王夫人與薛姨媽也都好奇的看向賈政。
賈政道:“母親有所不知,南安王爺領兵去了西北,遭逢大敗,全軍覆沒了,宮中爲這事兒氣的不輕。”
賈母聞言,心頭大驚,在羅漢牀上坐直了幾分,問道:“這前不久南安太妃還過來說,西北連連大勝,要不了多久,南安家就能班師回朝了。”
賈政搖了搖頭,說道:“母親,韃子前不久劫了大軍的糧道,斷了後路,徵西大軍陷入大敗。”
薛姨媽聞言,白淨面容上現出一抹驚色。
那個嘚瑟不停的南安家,在西北打輸了戰事?
王夫人攥緊了佛珠,目中則是驚疑不定。
賈母皺眉說道:“這十萬大軍,一場大敗,可如何是好?那朝廷是怎麼拿主意的?珩哥兒?他現在去了江南,也不好領兵去打仗了吧?”
賈政道:“母親,剛剛宮中傳來了消息,已經派人南下召子鈺回京了。”
薛姨媽:“……”
這豈不是說,兵事仍是須臾離不開珩哥兒,前個兒那孫氏的兒媳婦兒私下還說,這是宮裏不打算用着珩哥兒的意思。
當初珩哥兒說等再有了戰功,就娶着她家寶姑娘爲正妻,許這是一次機會?
至於賈珩會不會失手,薛姨媽心底就沒有這個選項。
在過往的幾年中,不僅是大漢羣臣,就連在後堂的薛姨媽都知道,將兵馬交給賈珩等於捷音。
王夫人則是攥緊了手中的佛珠,心頭也不知什麼滋味。
這幾天南安太妃的趾高氣揚,王夫人未嘗不覺得反感。
賈母默然片刻,感慨道:“珩哥兒纔去江南,就出了這檔子事兒。”
其實心底隱隱有些竊喜,但畢竟人老成精,面上神色不現分毫,反而嘆道:“宮裏現在可還好一些?”
“太醫已經過去了,宮裏應該無大礙。”賈政敘道。
賈母嘆了一口氣,不再多說其他。
……
……
千里之外的金陵,逡赂�
正是江南煙雨時節,天空灰濛濛的,陰雲翻湧,時而一隻只雨燕飛過廊檐之下,停靠在房梁之上,以尖喙梳羽。
賈珩坐在南京逡赂倱崴狙锰玫臈l案之後,身後的銅雕浮飾在暗影燭火的映照下,愈見明暗幽沉。
蟒服少年手裏拿着一份麻黃色封皮的卷宗,將目光從密密麻麻的小楷上抽離,轉眸看向一旁身穿飛魚服的劉積賢,問道:“都訊問清楚了?”
“都督,還有一些知悉關節的要犯在逃,逡赂ゲ叮蟮忠裁辶艘恍┣闆r。”劉積賢低聲說道。
這些時日,南京逡赂饕遣椴斐V莞陌缸樱瑢Υ蛩揽h官的鄉民以及相關親戚進行抓捕、訊問,同時對涉案官員拿捕。
賈珩沉吟片刻,說道:“工部尚書嚴茂,可有招供出其他的人來?”
前不久,他親自領着逡赂娜苏埬暇┕げ可袝鴩烂≈纬奶怠乳w次輔郝繼儒到逡赂炔琛�
劉積賢遲疑道:“嚴尚書還未招供,都督……”
“那就想想辦法讓其招供。”賈珩聲音冷冽幾分,低聲道。
劉積賢拱手應是,那就是可以用刑。
說着,拿過手中的邸報,閱覽着其中上關於新政在江蘇一省的推行事宜。
經過這段時間的努力,自賈家而始,勳戚緊隨其後,清丈田畝已經在江蘇一省轟轟烈烈地進行。
陳瀟從外間進來,妍麗玉容上如磺逅溃骸皠倓偟娘w鴿傳書,青海湟源爲和碩特蒙古所佔,糧道中斷,大軍危若累卵。”
賈珩聞言,放下手中的卷宗,目光投向陳瀟,嘆了一口氣。
“只怕敗報已經在路上了。”賈珩默然片刻,低聲道。
陳瀟關切問道:“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賈珩道:“北上開封,先去迎皇后娘娘至金陵,路上說不得能收到天子急召的聖旨。”
就在昨日,開封府的逡赂閳螅位室呀浀诌_開封府,前去相見宋四國舅,先前天子的旨意就是他在路上接應一番。
宋皇后這一路而來,倒不是悶頭趕路,其中在洛陽的行宮停留了兩三天,主要是拜訪馮太后在洛陽的親眷。
之後,宋皇后才乘上船,在逡赂l以及京營驍騎的護送下前往開封府,去見宋四國舅。
陳瀟道:“那我隨你一同去。”
賈珩點了點頭,說道:“如果宮裏因爲西北之事憂心,皇后娘娘說不得還要再回去一趟。”
真到了那個時候,宋皇后估計還要回去先看天子。
其實事情到了現在,局勢已經相當明朗,南安大敗已成定局。
賈珩說着,也沒有多留,與陳瀟離了逡赂唏R向着寧國府行去,剛剛在門前勒停了馬。
門口的小廝快步上前,稟告說道:“大爺,林老爺在廳堂相候。”
林如海是專門爲籌建海關稅務總司之事而來,昨日到了金陵之後,謝絕了賈珩的相陪,自己一個人去了南京戶部,而後就是商量官署選址事宜。
賈珩與陳瀟快步向着廳堂行去,就見着那身穿緋色官袍的中年官員,正在小几旁坐着,舉起茶盅品香茗。
“姑父。”賈珩喚了一聲。
林如海起得身來,面上笑意浮起,喚道:“子鈺。”
賈珩近前寒暄而畢,落座下來。
林如海問道:“海關總稅務司,子與以爲當如何籌建,京中一些聲音說最好在神京城中設衙。”
賈珩道:“姑父,我擬定在金陵成立總司,在整個海關試行高薪養廉之制,然後嚴查貪腐。”
林如海問道:“那神京城要不要再設辦事衙門?”
賈珩道:“這個倒不必,金陵原本就有六部,如今增設海關總稅務司就近辦公,也能便宜許多,不過可在神京成立廉政官署,以監督海關奉公履職,那時姑父可主持此事。”
這就是後世馬逆提出的將部分行政機構遷移至地方,來緩解國都教育資源的不公平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