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朕不餓。”崇平帝擺了擺手,面色陰沉如鐵,沉聲道:“逡赂⒈磕沁厓憾鬃诺娜丝捎行碌能娗榧边f?”
戴權道:“陛下,現在還沒有軍情遞送而來。”
崇平帝臉色黑如鍋底,只覺得一塊兒巨大的山石壓在心頭,幾乎喘不過氣來,起得身來,來回踱步了一會兒,沉聲道:“再派人去問問。”
韓癀拱手說道:“陛下,十萬大軍有六萬京營精銳,以京營兵馬之驍勇,應該不至有覆滅之憂。”
當然,這話是勸慰之言,兩軍陣前,誰也說不了。
崇平帝聞言,面色默然,猛然看向施傑,問道:“施卿,你怎麼看?”
施傑正在心頭憂慮不勝,聞言,連忙拱手說道:“陛下,微臣以爲,還是等最新的情報,許是…許是虛驚一場也未可知。”
而後,派往逡赂膬缺O陸續返回,仍然沒有最新軍情。
在場幾位大臣都知道,這個晚上只怕是睡不好覺了。
大軍陷入危急情況,天子已然焦慮到了極致。
一直等到了酉正時分,見天色漸晚,谐拣I着也不是辦法,崇平帝默然片刻,道:“戴權,着御膳房在武英殿賜膳給幾位愛卿。”
戴權連忙應了一聲,隨後羣臣告退。
內書房中,一時間就只剩下崇平帝一人坐在御案後的龍椅上,搖曳不定的燭火映照着那張晦暗不明的面容,臉上密佈了焦慮之色。
殿中夏日的蟋蟀叫聲,更是讓崇平帝心頭煩躁,但這位天子坐在書案之後,一動不動,恍若雕塑,盯着桌案之上,青海等地的輿圖出神。
“陛下,用些晚膳吧,也好等着軍情。”戴權見着那坐在書案之後的天子,憂聲說道。
崇平帝忽而抬起頭,那密佈血絲的瞳孔幾乎讓戴權嚇了一大跳,低聲喃喃道:“戴權,你說朕真的用錯南安了嗎?”
就在剛剛,這位天子心頭始終縈繞着這麼一個問題。
如果不用南安,而是用子鈺,是不是……就不會有這等險惡?
戴權聞言,整理下說辭,低聲道:“陛下,縱然南安郡王大敗,也是彼等用兵不力,陛下如何說是用錯呢?南安郡王等人本就是國家武勳,累受皇恩,原有領兵征戰之責,再說聽方纔軍機處的施大人說,如果能奪回糧道,未必沒有轉機。”
聽着戴權說着話,崇平帝默然了好一會兒,沒有說話,坐在太師椅上,忍不住將幽沉目光投向窗外。
彼時明月高懸,灑下無數清冷月輝,遠處的殿宇檐瓦之上似有月光如水流淌。
上蒼保佑,最好是虛驚一場!
西征大軍轉危爲安,化險爲夷!
崇平帝在心底深處,不爲人知的祈蹲拧�
許是食物的香氣引動了腹中飢渴的食慾,崇平帝就讓戴權準備了一碗粥,心不在焉地小口食用着。
一直在內書房待到了五更天,仍無消息傳來,崇平帝也終於熬不住,在戴權的攙扶下,來到裏廂的寢居御榻上,未脫龍袍,沉沉睡去。
但只睡了約莫半個時辰,就雙眸霍然睜開,猛地驚醒。
周圍鶴形宮燈之上的彤彤燭火搖曳不定,照耀着一張色澤暗沉、疲憊不堪的面容,目光怔怔出神,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陛下。”戴權連忙近前,喚着那中年皇者。
崇平帝滿頭是汗,一時未應戴權所喚,瘦松細眉之下,眸中驚恐之色未散。
就在剛剛,他做了個噩夢,源源不斷的韃子如潮水一般殺進了宮中,而他爲了防止後宮被辱,拔劍殺了容妃等一绣鷭澹瑔咀糯鳈啵チ酸嵘降臉渖蠎覙拧�
而後是中原大好河山,沉淪於異族鐵蹄之下。
“陛下。”戴權又喚了一聲。
崇平帝這才緩過神來,擦着額頭和鬢角的汗水,看向軒窗之外的晨曦,聲音沙啞、粗糲:“戴權,什麼時候了?”
戴權道:“陛下,辰時了。”
崇平帝拿過帕子擦了擦額頭的汗,定了定心神,沉聲說道:“今天是早朝。”
戴權擔憂道:“陛下一宿未睡,如何還能去早朝?”
崇平帝默然片刻,吩咐說道:“伺候朕更衣,朕去武英殿與諸位大臣議事。”
“是,陛下。”戴權連忙應了一聲。
等伺候崇平帝洗漱而畢,來到武英殿時,內閣六部與軍機處的施傑等人已經等候了一會兒。
昨晚,內閣六部的幾位堂官兒都未回家,在武英殿的暖閣中草草睡下,都在等候着西北的戰報。
“臣等見過聖上,萬歲萬歲萬萬歲。”在場谐伎聪蛟趦缺O簇擁下趕來的天子,心頭都是一驚,僅僅一夜過去,天子似乎蒼老了許多?
原本烏青的頭髮似乎有幾縷雪絲。
崇平帝坐在龍椅上,聲音沙啞不減,吩咐說道:“諸卿免禮平身。”
“謝聖上。”殿中羣臣拱手行了一禮。
崇平帝定了定心神,目光逡巡過谐迹瑔柕溃骸板衣府的人來了沒有?”
這時,一身穿逡嘛w魚服的逡虑艨煨袔撞剑班弁ā惫驅⑾聛恚蛋莸溃骸氨奥氃凇!�
崇平帝問道:“西北方面可有最新的軍情傳來?是多久一傳遞。”
那逡虑舻溃骸盎乇菹拢衣府的信鴿是三日一傳,如若有緊急情況,則會當即傳遞軍情。”
崇平帝面色默然,目光閃了閃,未再相詢。
韓癀在下方拱手而立,看向忽而變得默然的天子,心頭就有些擔憂。
過了一會兒,殿外一個內監快步而來,白淨面容上蒙起急迫之色,行禮道:“陛下,逡赂能娗檫f送過來了。”
崇平帝聞言,瘦松眉宇之下,那雙密佈血絲的瞳孔緊緊盯着那內監,說道:“人現在何處?”
少頃,一位內監從外間過來,拱手道:“聖上,人已在殿外。”
此刻,一個身穿飛魚服的逡掳賾簦种心米乓环莨{紙,從殿外跨過高高的武英殿門檻,澄瑩如水的地板將那面容上的惶懼之色映照的時而清晰、時而模糊,拱手見禮道:“聖上,西寧府的最新飛鴿傳書。”
戴權不等崇平帝吩咐,快步過去,從那逡赂l手中拿過箋紙,轉身快行幾步,道:“陛下。”
崇平帝此刻看向那逡赂l的臉色,隱隱察覺到什麼,但顧不得多想其他,打開箋紙,迫不及待地閱覽起來。
隨着時間過去,崇平帝如遭雷殛,恍若定在原地,一動不動。
軒窗之外,藉着一縷晨曦金光映照,其上赫然寫着:徵西大軍全軍覆沒,南安郡王被俘,西北局勢糜爛……
崇平帝此刻目光失神,只覺手足冰涼,似乎耳畔都聽不到周圍的聲音。
心底一股屈辱、羞臊、惶懼、後悔等心緒齊齊湧起,糾纏一處,如野草蔓延,急火攻心,讓中年帝王嘴脣翕動了幾下,想要說些什麼,卻一個字都不說出。
子鈺明明提醒過多次的,他爲何要堅持用南安爲將?
他爲何要用南安爲將?爲何?爲何……
十萬大軍,全軍覆沒,這是不亞於遼東之陷的大敗!
南安,嚴燁,匹夫!
匹夫誤朕!!匹夫誤朕!!!
就在天子被一股暴虐、憤怒、羞愧的心緒包裹成一團之時,心頭忽而生出一念。
不,這只是逡赂墓{紙,萬一是假的呢?
但心底另外一個聲音語氣堅定無疑,逡赂畣肆诵坌谋幽懀M敢以敗報相戲?
非要等到西寧的敗報,你才知用錯了人,落得一場大敗嗎?
三月份兒還能執虜酋,獻俘太廟,不過幾個月的光景,就志得意滿,將十萬大軍盡喪西北,可笑啊,可笑啊……
天下笑柄,不過如是。
看着臉色變幻不定的天子,韓癀儒雅面容上滿是擔憂,眉頭緊皺,行近幾步,喚道:“聖上。”
施傑也擔憂地看向崇平帝,嘴脣翕動了下,近前幾步。
戴權時刻留意着崇平帝的臉色變化,心頭生出一股不妙之感,忽而發出一聲驚呼:“陛下。”
周圍頓時響起驚呼之聲:“聖上,聖上。”
卻見那中年帝王凹陷、黯淡的臉頰突然現出異樣的潮紅,嘴角滲出血來,旋即“噗”的一口,一大口鮮血吐在案上。
崇平帝只覺眼前一黑,天旋地轉,“噗通”載倒在御案上,已是人事不知,而手中箋紙如飛揚的紙錢般,打着旋兒飄揚而下。
一時間,武英殿人仰馬翻,頃刻大亂,內監以及文臣的聲音向着崇平帝衝去。
“太醫!太醫!”
……
……
第1056章 崇平帝:內閣擬旨,速召衛國公回京
神京城,大明宮
就在武英殿內羣臣一陣手忙腳亂之時,在三波人的催促下,太醫院中的太醫迅速趕來,人頭攢動的腥诉B忙讓開一條通路。
戴權道:“太醫,快,快過來。”
幾個頭髮灰白的太醫,提着藥箱,幾乎是一路小跑,近得御榻之前,開始爲崇平帝號脈灾巍�
此刻,殿中羣臣都將心提到了嗓子眼,方纔的吐血實在滲人,如是天子就此……
不敢多想,待爲首的太醫院王姓院判,將號脈的手從崇平帝手腕上拿走,內閣首輔韓癀近前,問道:“王太醫,聖上怎麼樣?”
王院判沉吟道:“聖上應是昨晚未曾歇息好,再有今日急火攻心,纔有暈厥之事,以後還當多加調養纔是,實不可再思慮過度了。”
其他幾位把脈的太醫,也大差不差地說着類似的言語。
大抵是讓崇平帝靜心將養,不可再憂心邊事。
但都沒有說,氣血虧敗,心火旺盛,吐血之後,大耗命元。
或者說,當着一谐嫉拿妫筒豢烧f這些。
“那聖上現在爲何還沒有醒來?”吏部尚書姚輿擔憂問道。
王院判道:“聖上昨晚未曾歇息好,現在昏睡過去,其實對身子還好一些。”
腥它c了點頭。
而写蟪忌陨泽犃艘豢跉獾耐瑫r,忽而內監來稟。
後宮之中的馮太后,端容貴妃聞聽崇平帝再次吐血暈厥,也喚着宮人,向着武英殿而來。
“皇兒,皇兒。”一頭灰白銀髮的馮太后在幾個宮女、嬤嬤的攙扶下,進入殿中,喚着那躺在牀榻上的中年帝王,目中擔憂到了極致。
也不知是不是馮太后的呼喚,原本陷入昏迷之中的崇平帝身子忽而抖動了下,淡金如紙的面容動了動,緩緩睜開眼眸,但見周圍細弱光線之中,一張張面孔映入眼簾。
“皇兒,怎麼就爲邊事氣成這樣?”馮太后行至近前,既是責備又是心疼地說道。
崇平帝看向馮太后,聲音虛弱,有氣無力道:“母后,您也來了。”
馮太后見着形銷骨立,眼眸血絲密佈的崇平帝,疼惜說道:“西北兵敗,自有臣子們去想法子,你那女婿不是在金陵?他不是會打仗嗎?讓他想法子領兵再打贏一場就是,你如何這般給自個兒過不去?”
因爲賈珩以有婦之夫的身份,憑藉無與倫比的軍功兼祧宗室之女和帝女,在馮太后眼中早已與兵事聯繫在一起。
崇平帝面露苦澀,一時不知如何應對。
是的,他是有子鈺幫他兜底,局勢終究不會太糟。
但十萬大軍啊,十萬大軍就一朝覆滅,只因他一念之差,錯用南安,就釀成這般慘敗,自此朝廷元氣大傷,幾乎傷筋動骨。
他還有何顏面去見子鈺?
端容貴妃幽麗、冷豔的玉容泛起擔憂之色,彎彎柳葉細眉下,清眸也有一些擔憂,柔聲說道:“陛下,勝敗乃兵家常事,陛下當保重龍體纔是。”
在場六部的堂官兒以及軍機大臣施傑也紛紛開口勸說。
馮太后看向身軀瘦弱,面容憔悴的崇平帝,幾乎是責備說道:“讓你那女婿回來!他在江南做什麼?讓他回來接手這攤子事兒,你別憂心了。”
崇平帝閉上冷眸,嘴脣翕動了下,卻不知如何說什麼纔好。
讓子鈺回來接手?可他有何顏面再見子鈺?
端容貴妃見着這一幕,也暗暗嘆了一口氣,彎彎柳葉眉下,美眸擔憂不勝。
軍機大臣施傑面色一肅,拱手道:“聖上,青海蒙古經此一戰,聲勢更壯幾分,起碼聽衛國公回來之後,研判局勢,是再出兵,還是罷兵止戈,需得儘快拿個主張纔是。”
連常忠攒妵碌能姍C大臣,在此刻也出班請衛國公返回朝廷,一時間倒有幾許賈珩不出,奈蒼生何的既視感。
此刻,韓癀等一形某迹婷嫦嘤U,安靜片刻,韓癀手持象牙玉笏,拱手道:“聖上,不如讓衛國公回京一趟,江南新政已經起了頭兒,後續應該再無大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