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1190章

作者:林悦南兮

  一牆之隔就是柳芳。

  柳芳此刻情況也好不到哪裏去,此刻披頭散髮,面如土色,隔着一面牆喚道:“王爺,你還好吧?”

  南安郡王聽到柳芳的聲音,原本失去焦距的目光凝聚了一些,道:“柳賢侄。”

  柳芳道:“王爺不用擔心,既然他們生擒我等,就有回去的可能。”

  南安郡王面上現出苦笑,說道:“事已至此,縱然回去又能如何?我等敗軍之將,喪師辱國,不知此刻的聖上該是何等震怒。”

  柳芳心頭一急,道:“王爺,此事也不怪我們,如果不是那小兒帶走紅夷大炮,我們在海晏城中,用炮火早就轟滅了和碩特蒙古,豈有此番大敗?”

  “都是那賈珩小兒,壞了我們的事兒。”柳芳急聲說道。

  南安郡王嘆了一口氣,卻沒有應着。

  如果是在西寧府城大敗還有此等說法,如今是孤軍深入海晏縣城,朝廷和宮裏會聽信這番說辭嗎?

第1055章 崇平帝:匹夫誤朕!!匹夫誤朕!!

  湟源縣衙

  就在南安郡王與柳芳敘話之時,伴隨着沉重的腳步聲自遠處傳來,幾個番兵進入囚牢,架起南安郡王向着外面走去。

  南安郡王強裝鎮定,呵斥道:“你們要做什麼?”

  番兵也不答,架着南安郡王嚴燁就來到縣衙衙堂。

  另外一邊兒,柳芳見此,也急聲道:“你們要做什麼?”

  “這還有一個。”一個蒙古漢子問着領頭的青年,說道:“要不要一同帶過去?”

  柳芳聞言,心頭一寒,難道是帶過去殺頭祭旗?

  念及此處,連忙不敢吭聲。

  “剛纔臺吉沒說帶他,不用理會。”那領頭的青年說着,吩咐手下人上前叉起柳芳就走。

  柳芳暗暗鬆了一口氣,向着乾草堆裏縮了縮,思量着脫身之策。

  此刻,縣衙衙堂之中,多爾濟坐在主位上,下方左手邊兒的位置上坐着嶽託。

  而後,腥艘暰�都被吸引過去,只見五六個力士按着一個頭發披散,蟒袍衣甲血污的中年將軍被繩索捆縛,反剪着雙手,步入廳堂。

  “跪下!”就在這時,多爾濟身旁的親衛沉聲喝道。

  嚴燁臉色微變,梗着脖子怒喝說道:“本王是……”

  還未說完,就覺腿彎兒傳來一股疼痛,南安郡王口中悶哼一聲,“噗通”單膝跪在地上。

  嚴燁勃然大怒,啐罵道:“狗伲蟹N就殺了本王!”

  說着,就要猝然暴起。

  然而卻被兩人死死按住肩頭,另外一條腿彎處又傳來一股劇痛,但嚴燁死死不跪,另外一個屈膝的腿還要站起。

  就在這時,幾個身形魁梧的力士還想近前,狠狠踹着直立的膝蓋,連連踹了三下,南安郡王有了防備,咬牙悶哼。

  嶽託沉聲道:“慢!”

  正在幾人看向多爾濟,多爾濟擺了擺手,臉色鐵青,怒道:“看本臺吉做什麼!嶽託兄弟的命令就是本臺吉的命令!”

  “是。”幾個親衛連忙退下。

  嶽託朝多爾濟點了點頭,而後,將冷然目光投向南安郡王,打量了片刻,問道:“你就是漢廷四大郡王之一的南安郡王?”

  “正是你爺爺!”嚴燁吐出一口血水,怒道。

  嶽託冷笑一聲,心頭也生出幾許怒意,譏諷道:“你的爺爺當年也是威震大漠的名將,功封郡王,世襲罔替,如何到了你這輩兒,卻如酒囊飯袋一般,一將無能,累死三軍?”

  南安郡王聞言,心頭羞愧,但面色怒氣鬱鬱,罵道:“狗韃子!如非你們使着詭計,鹿死誰手,尚未可知!”

  嶽託冷笑道:“敗軍之將,還敢口出狂言!”

  南安郡王罵道:“你們女真的奴酋被我們大漢的紅夷大炮轟殺,如非本王沒有帶着大炮,豈有你們撒野的份兒!”

  嶽託面色陰沉如鐵,壓了壓心頭翻湧的怒火,道:“本王給你打個商量。”

  說着,也不理南安郡王的反應,自顧自說道:“本王可以放你回去,但我國使臣被扣押在漢廷國都,只要漢廷願意放使臣離去,本王就可以讓你回得漢廷。”

  南安郡王聞言,眉頭緊皺,一時沒有說話。

  ……

  ……

  就在西北戰局風起雲湧,陳漢官軍再次大敗之時,西北方面的敗報也以八百里加急之速向着京中遞送。

  逡赂谖鲗幐奶绞赂且燥w鴿傳書,迅速向位於神京城的逡赂f送消息,一時間比之金鉉頭一次的戰報還要快了一些。

  神京城,大明宮,含元殿

  今日正是午朝,殿中文武羣臣手持象牙玉笏,恭謹而立。

  崇平帝正在召見着一應文武羣臣,今天是太后的生日,天子明顯心情不錯,不僅是前不久西北捷報頻傳,而南方的新政也有了最新的成果。

  隨着賈珩與咸寧公主不停做着勳戚的思想工作,江南的不少官紳也很難無動於衷,開始派人打聽衛國公所言的遠洋公司以及皇家銀號究竟是怎麼回事兒。

  而高仲平也派出小吏初步清丈着金陵賈史王薛四大家族的田莊,登記造冊,以後按章納稅。

  經過有心之人的核算,雖是攤丁入畝,以後按最新的田畝數交稅,但所多也有限。

  一下子,原本有些鐵板一塊兒的官僚士紳開始動搖起來,等到林如海南下金陵,皇家銀號成立,吸納勳戚存銀,承諾給予一些高額利息之時,更是人心思動。

  江南新政順利推行的苗頭,自然也經由高仲平呈送奏疏,遞至神京。

  崇平帝目光逡巡過下方一辛t臣,面帶微笑,說道:“如今江南新政如火如荼,內閣方面下旨嘉諭賈、高兩人。”

  事實證明,他用南安去西北,以子鈺去江南,的確是人盡其才,從勳戚入手,使江南官紳應而從之,餘下的新政推行就容易了許多。

  內閣首輔韓癀聞言,拱手應是。

  崇平帝又將目光投向一旁的朝官班列,問道:“施卿,西北方面可有最新的軍情送來?”

  施傑手持象牙玉笏,出得朝班,面色恭謹,拱手說道:“聖上,微臣這裏還未收到最新軍報,前不久,齊王催促戶部派發糧秣供應給前線。”

  頓了一下,繼續說道:“微臣不知逡赂矫婵捎凶钚萝娗檫f送而來?”

  崇平帝沉吟片刻,吩咐道:“讓兵部和逡赂紩r刻嚴卿領兵攻破海晏之後,曾上疏於朕,是否繼續進兵,諸卿且議一議,如果進兵順利,收復西域可是有無必要?”

  自關西七衛爲蒙古番人所據以後,陳漢幾代帝王都想收回關西七衛,但拖延至今,仍然沒有一舉收復的契機。

  這時,一個御史開口道:“聖上,微臣山西道御史王學勤昧死以奏,西域雖爲我漢唐故地,但那裏時過境遷,已無漢民聚居,我中原大朝不必靡費錢糧,收不毛之地,難言利處可言。”

  這時,兵科給事中郭璞,拱手道:“聖上,如果想要徹底解決西北邊患,收復西域勢在必行,唯有如此,纔可禦敵於國門之外。”

  一時間,殿中文武羣臣出班敘說西域收復之必要,大有南安郡王踏平青海,就在旦夕之間之勢。

  就在這時,從外間的石階之上傳來內監的聲音:“陛下,西北急報!”

  殿中羣臣聞言,面色就是一驚。

  旋即,一個內監跌跌撞撞地跑來,說道:“陛下,逡赂鞅奔眻螅 �

  戴權面色微頓,連忙從桌案上下來,行至近前,從那內監手中接過逡赂邮斩鴣淼那閳螅会徂D身向着崇平帝行去。

  “還請陛下御覽。”戴權拱手道。

  崇平帝面色微動,接過軍報,閱覽起其上文字,心頭就是一驚。

  只見其上寫着南安郡王在西北全軍覆沒,本人生死不知。

  崇平帝聞言,眼皮狂跳了下,就有些不敢相信,銳利的目光盯向戴權,道:“這軍報是從何而來?”

  戴權怔了下,連忙回道:“陛下,是逡赂!�

  崇平帝只覺薄薄的幾張紙,重若千鈞,眉頭緊皺,問道:“逡赂娜爽F在何處?朕要問話!”

  內監道:“陛下,就在安順門等候,這是逡赂娘w鴿傳書,他們在西寧府備有探事,這幾天也幫着送了不少捷報的。”

  崇平帝聞言,只覺眼前陣陣發黑,但心底深處仍有些難以置信,強行鎮定着心緒。

  箋紙上寥寥幾行字記載:南安後路被斷,湟源糧道被劫,徵西大軍危在旦夕!

  見崇平帝兩次相詢那內監,殿中一辛t臣面面相覷,旋即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這是怎麼回事兒?難道西北方面的戰事出了變故?

  韓癀整容斂色,手持笏板,出班奏道:“聖上,未知逡赂攒妶笏d何事?”

  崇平帝正要開口。

  就在這時,外間又來了一個年輕內監,上氣不接下氣,分明是一路從石梯上跑回,說道:“陛下,西寧府遞送至兵部的塘報。”

  這正是一封西寧撫遠將軍金鉉的求救軍報,在經過幾天晝夜兼程的顛簸以後,到了崇平帝的案頭。

  “快,拿給朕看看。”崇平帝幾乎是迫不及待說道。

  不多時,一個面白無鬚的年輕內監,拿着手中的軍報,經戴權呈送給崇平帝。

  相比逡赂峭ㄟ^編譯之後,薄薄一張箋紙上記載着重大軍情,無疑加蓋有關防大印的塘報更具有說服力。

  其上細載了南安郡王領兵陷入絕地的全過程,從金鉉規勸不可深入青海腹地與敵寇決戰,再到糧道被劫,事無鉅細,盡載其上。

  因爲是西寧府的刀筆吏所寫,着重提到了南安郡王是中了敵寇誘敵之計。

  崇平帝展開塘報,迅速閱看,默然片刻,有些不相信,又是重看了一遍,喃喃道:“湟源後路被斷,南安所領徵西大軍陷入絕境,西寧府已派大軍前往湟源打通糧道,請求神京發兵救援。”

  崇平帝只覺手足冰涼,原本急促的呼吸都凝滯幾分,手中拿着的塘報,也開始沉重了起來。

  其實,在南安後路被斷之時,逡赂韭牭秒b言片語,就想通過飛鴿傳書向神京遞送消息,但因爲此事事關重大,西寧逡赂膶⑿S执_認了一邊兒,加派了探事前去湟源打探戰況,故而稍稍耽擱。

  崇平帝面色凝重,強行保持着鎮定,沉聲說道:“南安所領大軍受困於海晏,湟源糧道被劫,諸卿以爲當如何馳援?”

  前線軍情如火,也不知這幾天之內是否又有了一些新的變故。

  此言一出,下方羣臣頓時譁然一片,議論紛紛。

  剛剛不是還在議着收復關西七衛,收復西域嗎?

  如今怎麼聽天子的意思?西北戰事不利,南安大軍已經危若累卵?

  這也太……快了吧?

  崇平帝臉色陰沉如鐵,道:“戴權,派人去逡赂⒆牛燥w鴿傳書詢問西寧府的最新情報。”

  其實,西寧距離神京城倒不遠。

  戴權聞言,連忙吩咐着內監去了。

  此刻,殿中羣臣也有些六神無主,一時不知該如何陳奏。

  崇平深深吸了一口氣,目光投向軍機處朝班,說道:“施卿,湟源被蒙古兵馬所劫,對南安所領徵西大軍有多少影響?”

  鎮定,此刻一定要鎮定,他是大漢天子,在不久之前連女真都打敗了,奴酋授首……

  施傑眉頭緊皺,拱手道:“聖上,南安王爺此次共領十萬大軍深入青海,只怕是中了誘敵之計,糧秣既然盡數屯於湟源,如今被劫,十萬大軍在海晏一個不好…就有…就有全軍覆沒之險。”

  全軍覆沒……

  殿中羣臣頓時譁然一片,七月的盛夏時節,卻覺刮過一陣刺骨寒風,讓人打了一個寒顫。

  崇平帝聽到全軍覆沒四字,同樣眼皮猛跳,面色倏變,定了定心神,沉聲道:“不會,南安也是老行伍了。”

  這時,軍機司員杭敏出班奏道:“聖上,如果大軍分兵重新奪回湟源,不是沒有轉圜之機,微臣以來斷絕後路之人所領兵馬也不多,否則就不會焚燒糧道,而是合兵進擊,圍攻我徵西大軍。”

  崇平帝似乎被杭敏一句話描述的樂觀情況鼓舞,頻頻點頭道:“杭卿說的甚是,湟源兵馬應該也,仍有重新奪回的可能。”

  下方的文臣聽着君臣二人對話,多是面色憂心忡忡,思量着邊事走向。

  施傑拱手說道:“聖上,當務之急是催促金鉉派兵打通糧道,接應大軍返回西寧府。”

  崇平帝道:“施卿所言甚是,內閣和軍機處聯名降諭予西寧,着其即刻發兵接應徵西大軍!”

  這個時候,什麼收復西域,赫赫武功,似沒有存在一般,保全大軍爲要!

  就在谐紶懳鞅边吺碌奈C揪心不已之時,日頭漸漸西斜,天色昏沉,含元殿中點起了宮燈。

  崇平帝命谐忌⑷ィ瑑H僅留下了內閣六部堂官兒、以及軍機處的幾位重臣至內書房議事。

  內書房,羣臣拱手而立,落針可聞。

  崇平帝臉色極差,周身徽肿乓还缮宋疬M的冰冷氣息,心頭對前線戰事的擔憂幾乎徽肿胚@位天子。

  戴權白淨面皮上滿是擔憂之色,沉聲道:“陛下,天色不早了,該傳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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