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殿中官員紛紛應是,似是誇讚着賈珩的品行。
崇平帝道:“內閣擬旨,加衛國公爲太保,以慰勉其在江南推行新政之苦,着其與兩江總督衙門,加快試行新政步伐。”
下方的內閣首輔韓癀,聞言,遲疑了下,正要手持笏板出班。
卻不想身旁走出一人,正是都察院左都御史許廬,拱手說道:“聖上,衛國公剛至江南,還未來得及立功,聖上如此無功而賞,豈不是爲天下時議所譏?”
崇平帝聞言,眉頭緊皺,問道:“許卿,如是何無功而賞?這次新政在江南推行,衛國公積極奔走,也是有功的。”
“聖上,其累受皇恩,如此奔走,當爲臣子本分,如今新政還未大行於江南,聖上如何升授太保而酬功?待其新政大行之時,聖上以何爵賞之?”許廬拱手堅持道。
無功而賞三公榮銜,大壞國家典制,而且天子借西北大捷而賞,更有淫賞之嫌。
刑部侍郎岑惟山愣怔片刻,也反應過來,拱手道:“聖上,微臣以爲不妥,還請聖上三思。”
現在大漢離了那小兒,依然有人領兵打仗,可見那小兒也不是非他不可的。
韓癀拱手說道:“聖上,以衛國公之能,想來用不了多久,江南新政就能大行,煥然一新。”
崇平帝默然片刻,說道:“那就依諸卿所言,待江蘇新政大功告成之後,一併對衛國公以及高卿論功行賞。”
此事就這般定下。
然而,南安郡王領兵前往西北,大獲全勝的消息卻如一陣風颳遍了神京寧國府。
榮國府,榮慶堂
賈母正眯着眼坐在羅漢牀上,身後正是鴛鴦捏着肩,琥珀、翡翠等丫鬟拿着美人拳幫着賈母捶着腿。
“這鳳丫頭走了之後,屋裏笑聲也沒了。”賈母嘆了一口氣。
說實話,有些後悔。
自從一薪疴O南下之後,尤其是鳳姐南下之後,榮慶堂一下子冷清許多,雖有薛姨媽、王夫人陪着賈母解悶兒,但因爲王夫人平常是不苟言笑的,而薛姨媽一個人捧哏,沒有逗哏,對口相聲也唱不起來。
薛姨媽笑了笑,說道:“老太太,鳳丫頭好多年也沒回金陵歸寧了,這次回去之後,就能回來了。”
王夫人白淨面皮上,也陪着笑說道。
賈母道:“等會兒,咱們去東府瞧瞧珩哥兒媳婦兒去,她懷着孩子也有幾個月了。”
就在這時,外間的一個嬤嬤,進來稟告說道:“老太太,南安太妃與理國公柳家的孫老太夫人帶着兒媳婦,繕國公石家的郭太夫人攜着兒媳婦兒,過來拜訪老太太呢。”
賈母聞言,蒼老面容上現出疑惑之色,詫異問道:“這個時候,她們過來做什麼。”
這幾天,賈母倒沒有怎麼關注着京城的消息,後宅之中原就消息閉塞一些。
“寶玉她娘,你代我去迎迎。”賈母道。
因爲賈珩沒有領兵去往北疆,賈母也就不用擔心南安太妃等人過來說着嚇唬人的不吉之言,再加上賈母確實有些無聊。
王夫人應了一聲,然後在玉釧、彩霞等丫鬟的陪同下,出得廳堂,去迎着南安太妃等人。
不大一會兒,南安太妃以及柳芳之母孫氏,石光珠的母親郭老太夫人,進入榮慶堂中,面上見着笑意。
“老姐姐,許久不見了,身子骨兒好些了沒有。”南安太妃笑着看向賈母,招呼道。
賈母笑了笑道:“這段時間好多了。”
說着,伸手招呼林之孝家的,準備了繡墩讓一欣咸渥诀邷蕚洳椟c。
南安太妃笑道:“就是過來看看你,上次不是說,爲着戰事憂心,這不是我這幾天也是喫睡不香的。”
柳芳之母孫氏道:“是啊,這事兒我也茶飯不思的。”
賈母問道:“南安賢侄不是去了西北打仗,現在怎麼樣了?”
南安太妃就等着賈母的這句話,笑了笑道:“也是燁兒爭氣,他領着幾萬兵馬前去征討青海,這不連打了兩場勝仗,我這心也就放回肚子裏嘍。”
賈母:“……”
明白了,這次不是過來嚇唬她的,而是過來炫耀來了。
賈母也不好不應,笑了笑道:“那可真是好事兒了,這可是一場大勝。”
柳芳之母孫氏道:“我們家芳兒這次還是先鋒,聽說斬了三百蒙古韃子,身先士卒,唉,讓我擔心的不行。”
石光珠之母郭氏道:“他和光珠這次都是先鋒,也能互相有個照應。”
賈母笑着幾人敘說,目光閃了閃,心底多少有些古怪。
“你不知道,當初珩哥兒還想請纓去西北呢。”南安太妃笑了笑,說道:“珩哥兒原也是一番好意,畢竟燁兒也上了上紀,擔心出了差池,但燁兒也是打慣了仗的,去了西北沒有多久就打了幾場勝仗。”
薛姨媽聽着幾人敘着,白淨面皮跳了跳,目中見着一絲古怪。
暗道,這是過來炫耀的?
好吧,這幾家以往可沒少上門丟人現眼,這次算是揚眉吐氣了?
賈母面帶微笑聽着,心頭卻有些苦澀,岔開話題說道:“珩哥兒他在南方不是也辦着宮裏的差事?”
一說賈珩,南安太妃好像接住了話頭兒一般,敘說道:“我聽說,珩哥兒現在在南方弄得這個新政,要先從金陵的賈家和史家查呢,說要將田畝清丈清丈,按着田畝給官府交錢,老身不是說珩哥兒,這也不能爲了國事六親不認啊。”
賈母道:“食君之祿,自是要國事爲重的。”
南安太妃:“……”
王夫人皺了皺眉,忍不住問道:“老太妃,南方要清丈田畝是怎麼說?”
南安太妃故作訝異,問道:“伱不知道?就是按着田畝繳稅,田畝多的多繳,我們家在南方就有不少田莊,一大家子全靠着這祖上留下的田宅花銷,你說珩哥兒不去對付那些當官兒的,盯着我們這些勳貴的三瓜兩子。”
說着,見王夫人面帶思索,南安太妃唏噓感慨道:“珩哥兒連薛家、王家都查着呢。”
此言一出,薛姨媽心頭微驚,與王夫人面面相覷。
薛家在金陵的田宅不多,但也有一些是祖上傳下來的田莊,這要清丈之後,難道還要補繳田賦?
珩哥兒怎麼光對自己人這般苛刻?
王夫人白淨面皮上滿是憂色,問道:“老太太。”
賈母臉上的笑容斂去幾分,說道:“這些朝廷外面的事兒,珩哥兒想來有着自己的主意,寶玉他娘,你如果不放心,可以去給你兄長去着一封書信,問問他的看法。”
王夫人聞言,手中的佛珠攥緊了幾分,眸光低垂,一時無言。
南安太妃見得這一幕,看向那蒼老面容上重又笑眯眯的賈母,心頭爲之氣沮。
……
……
金陵,寧國府
傍晚時分,朦朧煙雨緊鎖金陵城,天色晦暗不明,庭院中燈火搖曳,將兩道人影倒映在書櫃上。
窗外涓涓流淌的雨水自屋檐滴落在水缸中,在靜謐夜色中傳至極遙。
而賈珩剛剛從江南大營接見過一應水師將校返回。
其實,這幾天賈珩都沒有再去見甄晴,主要是去江南大營,接見軍將,視察防務。
當初,多鐸領朝鮮水師南下寇掠江南,賈珩領江南大營數次迎戰,取得大勝之後,對江南大營六衛兵馬的人事已經有了相當程度的滲透。
除了六衛指揮使這樣的高階將校不好舉薦,只能順水推舟,如遊擊、參將提拔了不少。
而鎮海衛爲骨幹成立的江南水師中,更是大量充斥着出身崇明沙水師學堂的水師將校,許多都是賈珩以水戰首級軍功提拔。
陳瀟蹙了蹙眉,清聲說道:“神京那邊兒的飛鴿傳書,南安郡王嚴燁在西北勢如破竹,先後攻克湟源、海晏兩縣。”
說着,將箋紙遞將過去。
賈珩閱覽而畢,目光閃了閃,面色開始凝重起來。
陳瀟問道:“你怎麼看?”
“這是敵寇的誘敵之計。”賈珩目光擔憂地看向一旁的陳瀟,說道:“南安郡王大軍深入青海,那裏是和碩特蒙古的大本營,彼等一旦完成對敵寇的合圍,南安郡王無所應對,定然大敗。”
陳瀟道:“我也是這般感覺,朝廷大軍兵馬,雖然人多勢校粓鰰穑嗪C晒畔嗬^後退連城都不認真守一下,此事頗爲蹊蹺。”
賈珩道:“南安等人或許以爲和碩特蒙古不擅守城,嶽託此刻就在和碩特蒙古,此人足智多郑ㄈ粚蜃鲎懔恕!�
陳瀟玉容凜如清霜,低聲道:“如是誘兵之計,那南安等人……凶多吉少了。”
賈珩走到輿圖之前,指着湟源縣城方向,沉聲道:“如果大敗,想要再回去,就不容易了,這次南安領的兵馬,主要都是哪裏的兵馬?”
陳瀟道:“箋紙沒有說,等京城六百里加急軍情急遞吧。”
兵力構成一般不是隻言片語能夠敘清,而且逡赂矫嬉膊恢蕾Z珩格外關注這個。
“多半是京營和從蘭州調集的兵馬,西寧邊軍或許有,但不多,京營驍銳與和碩特蒙古交手,估計斬獲也不少。”賈珩嘆了一口氣,低聲說道。
畢竟是他親手訓練出的兵馬,京營兵馬的戰力,他是知道的,雖不到開國之時百戰老卒的水平,但也漸漸恢復了太宗、隆治一朝的水準。
陳瀟英秀劍眉黄饟鷳n,瞳孔劇縮,低聲說道:“你是說會不會全軍覆沒?”
賈珩眉頭緊皺,喟嘆道:“就怕如此啊。”
能在原著中打到和親,從此揭開白骨如山的亂世變局的一戰,大抵就是青海一戰,此戰過後,探春和親,賈家作爲中原王朝的縮影,真是大廈將傾,元氣大傷了。
好在,先前他已經在北邊兒打贏了一場,這次縱然南安大敗陳漢頂多是傷筋動骨,但不至於動搖社稷。
但近七八萬大軍歿於西北,可謂崇平帝即位以來的慘敗,而此敗之後,陳漢京營兵馬盡入他賈珩之手!
可以說,如今的一幕,恰恰就是曹真大敗之後,證明了司馬懿的無可替代性。
所以,這一次大敗,比之他在平安州執虜酋而返,大獲全勝的意義同等而重,甚至猶有過之!
平安州大捷是舉國歡慶,君臣同賀,而南安大敗在客觀上來說,是他一人的捷音,陳漢的悲鳴!
一個人的捷音,用後世一句話總結,就是兵事上一體兩面,從勝負的正反兩個方面有力地證明了,是陳漢堅定地選擇了他!
這就是歷史和黎民的選擇。
代價卻是西北局勢的糜爛,之前他也曾致力出現這一幕,可天子心意已決,這等有主見的帝王,不是你能夠扭轉的。
偏偏這是一次決策失誤。
這是比在河南聽了假捷報還要明確的決策失誤,因爲那是牛繼宗裏通倏埽弪_朝廷,而且造成的損失並沒有因爲天子的延遲反應而出現更壞的結果。
換句話說,天子是因爲搞錯情況,面子掛不住。
但這一次不一樣,是徹頭徹尾的決策失誤,是天子選人用人失當,這就很傷了。
到時候,南安以及開國武勳一將無能,累死三軍,背一口黑鍋不假,但這口黑鍋實在太重,近十萬大軍覆滅,南安都有些背不動。
再說一生要強的崇平帝,怎麼過得了心底那一關?
剛剛打贏了一場仗,因爲自己飄了,緊接着挨一悶棍……
賈珩目光幽幽,心頭也有些無可奈何。
陳瀟嘆了一口氣,低聲說道:“六萬京營大軍經此戰以後,京營的兵馬大概也就十五六萬,短期內想要再打一場也不容易了。”
賈珩點了點頭,說道:“那時候就只能先放一放,先維持住西北守勢,將江南新政以及海寇掃蕩一空,再做計較。”
不可能在大敗之後,即刻發兵找回場子,不說軍心士氣低迷的問題,就是糧秣消耗都供應不上。
賈珩道:“先不管這些,處理江蘇新政吧,說不得南安郡王大破青海,收復西域呢。”
總是指望南安大敗,也不太好。
說着,拉了下陳瀟的纖纖素手,使其坐在自己懷裏,低聲道:“常州府的案子,查的怎麼樣了?”
陳瀟試着掙開賈珩的手,實在掙不脫,也只能由着少年去,清聲道:此次是常州府同知萬高陽,對武進縣的鄉紳暗中通風報信,此人牽扯到隆治一朝的太傅郝繼儒,以及南京工部尚書嚴茂。”
賈珩目光微凝,低聲說道:“隆治朝的內閣次輔郝繼儒?”
陳瀟點了點頭,道:“上次淮安府哄擡糧價,就有這個郝家,其他幾家倒沒有牽涉常州案中,許是藏的更深,也未可知。”
賈珩思量片刻,沉吟說道:“讓逡赂l去二人府上,尋太傅郝繼儒,工部尚書嚴茂問話。”
陳瀟秀眉微蹙,提醒說道:“嚴茂好說,郝繼儒爲隆治名臣,說不得需你親自去一趟。”
“那我明天親自去一趟。”賈珩說着,湊到麗人的脣瓣。
瀟瀟這幾天隨着他忙前忙後,沒少奔波,犒勞一下吧。
陳瀟玉顏微紅,抿了抿粉脣,眸光瑩潤如水,低聲道:“你就不膩?”
“親瀟瀟,永遠不會膩。”賈珩低聲道。
陳瀟:“……”
轉換了個話題說道:“江北大營那邊兒,你還讓水裕領着?”
江南大營三萬兵馬,江南大營六萬兵馬,也是不小的一股兵力。
賈珩道:“不好換着,其實他最近不怎麼掌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