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1174章

作者:林悦南兮

  實在沒有想到那目中無人的少年,竟又再獲功勞,而且還娶了帝女和宗室之女。

  南菱幼白玉顏上的喜色漸漸褪去,面色慘白,螓首漸漸低垂下來,輕輕“嗯”了一聲。

  她自是明白顧姐姐的意思,這等通了天的權貴,她縱是高攀也高攀不起的,哪怕僥倖,也很快會被始亂終棄的。

  顧若清拉過南菱的素手,寬慰說道:“好了,沒事兒了,不用想着了,咱們回去吧。”

  她晚一些要去見師妹一面,師父最近有封信要給她。

  賈珩這邊兒與杜伯鈞等人,浩浩蕩蕩地前往福臨酒樓,進入包廂落座。

  揚州府一些士紳,嗯,也就是工商界人士,以原來的揚州八大鹽商的四位鹽商爲首。

  汪壽祺,黃日善,江桐、蕭宏生則是上前敘話。

  賈珩起得身來,攙扶着汪壽祺的胳膊,說道:“汪老先生無需多禮,我等都是老相識了。”

  “不敢當國公爺掛念。”汪壽祺抬眸看向那少年,蒼老目光之中複雜之色難掩。

  其他的四大鹽商也好不到哪裏去,因爲這纔多久的光景?眼前少年就已經功封國公,執虜酋而返,威震天下。

  原本還希圖着這少年在北方喫一場大敗仗,從此倒臺,不想權勢比之往日更盛了三分。

  北方的那場大戰,已然徹底奠定了賈珩的歷史地位。

  不僅是汪壽祺,如江桐、蕭宏生等人同樣是心緒不寧,敬畏不已。

  當初,被這位手段翻手爲雲,覆手爲雨的少年,留下了陰影。

  賈珩道:“幾位如今能積極投身海貿,這就是合了我大漢的中興偉業的進程。”

  隨着票鹽法大行於世,朝廷組建鹽務公司,由內務府統合巡鹽御史和兩淮都轉咚荆浀乃拇篼}商除了繼續領票行鹽以外,開始陸續轉型,開拓其他的生意。

  在海貿興起之後,四大鹽商更是積極投身海撸@幾個月新的問題再次湧現,那就是海寇以及盤踞在灣灣島的夷人,威脅着閩浙海域的航行安全。

  但一波未平,一波再起,朝廷派衛國公下江南清剿海寇不假,但卻是帶着四條新政而來,雖說是節省浮費,但羊毛出在羊身上,誰知最終會不會轉嫁給他們。

  官紳與商賈都有囤積土地耕種的習慣,相比較商賈這等民族資本萌芽,還有一定的先進性,官紳就是徹頭徹尾的食利階層。

  杜伯鈞笑了笑,恭維說道:“如今海貿大興於世,江浙閩粵百萬人家仰以爲生,說來,開海之策就是衛國公提出的,我提議,我等在座的一起敬衛國公一杯如何。”

  賈珩迎着一凶⒁暤哪抗猓f道:“也是爲朝廷做事,悉出我等臣子本分,諸位客氣了。”

  一猩藤Z向着那蟒服少年舉杯敬酒。

  賈珩端起酒盅也一飲而盡。

  “衛國公豪爽。”杜伯鈞讚揚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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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賈珩面色淡漠,輕聲說道:“諸位都是揚州的豪傑,如今海貿繁榮,不知比在田地中耕耘便利多少,正是大舉向着海貿開拓之時。”

  此言一出,在場氣氛就微妙了許多。

  因爲配合着賈珩此行南下的差事,清丈田畝,攤丁入畝,在場士紳就覺得帶着隱隱的告誡。

  這時,巡鹽御史戴尚附和說道:“衛國公所言甚是,如只是從地裏刨食,又能有幾個子?如今開海如火如荼,一船貨物出海,利潤豐厚,在座諸位都是精通貨殖營生之輩。”

  當然,在座之人也不是傻子,開海雖好,但風險也不小,哪有種地收租容易。

  賈珩低聲說道:“我知道在座的一些顧慮,海寇在海上剪徑劫道,本官這次南下就是爲了解決一切妨礙開海商貿的困難。”

  杜伯鈞笑了笑,活躍着氣氛說道:“衛國公可是威震虜寇的名將,既然說要解決海寇,想來用不了多久就能滌盪妖氛,澄清玉宇,以後再出海經商就不用擔心折本了。”

  腥思娂姵鲅愿胶妥牛粫r間廳堂中迅速喧鬧、熱烈了起來。

  賈珩也不再繼續說,而是笑着看向一薪笔考潱@些人其實還是小頭兒,真正的大頭是金陵的致仕官吏。

  而這笑容落在汪壽祺等人的眼中,卻覺得心頭微凜,暗暗警惕。

  這笑容可太熟悉了,當初他們就是麻痹大意。

  ……

  ……

  金陵,兩江總督衙門

  昨夜下了一場雷陣雨,在強風的吹拂下,庭院中的樹葉落了一地,除卻水珠在樹葉之上滾動來回之外,還有一些螞蟻和昆蟲爬來爬去。

  後衙,書房之中,兩江總督高仲平面容沉靜,端坐在一張黑漆太師椅上,正在與一心涣艛⒃挕�

  自從接到賈珩所遞送書信以後,高仲平選擇性地聽取了賈珩的意見,在一些阻力較大的地方放棄了清丈田畝,而是先行摸排當地的土地情況,打算以後重點突破。

  而此舉無疑給了江南士紳底氣,但隨着賈珩逐漸接近金陵,一股新的恐慌氛圍又從江北蔓延至江南。

  相比高仲平在巴蜀之地威名赫赫,江南官紳知之不多,衛國公的大名就要傳遍整個江南。

  首先是一宣}商,對賈珩可謂又恨又懼,相比山西晉商的團滅,連浪花都沒有掀起一個,江南的鹽商巨賈下場還要好一些。

  起碼汪家、蕭家都得以保留下來。

  高仲平看向幾人,說道:“衛國公已經到了揚州,本官准備乘船去一趟揚州,與其商談變法大計。”

  “東翁,這…這未免也太過了。”通判吳賢成勸道。

  論資歷,高仲平屬於潛邸之臣,論功勞,高仲平身上也有軍功傍身,自身帶有一等子爵。

  如今對一個年未及弱冠的少年如此禮遇,實在太過了。

  高仲平目光咄咄,沉聲說道:“爲了朝廷大計,我需要提前見衛國公一面,如今正是同舟共濟之時,不可再論高下,衛國公如果願意使力,以逡赂畟蓽y江南隱匿田畝之數,江南大營爲新法清丈,新政就可大成。”

  可以說,從一條鞭法變成四條新政以後,他就註定無法獨享新法行之四海的隆重聲望。

  當然,在此事上,援引衛國公爲盟友,其實還減輕了新政的施行推及難度。

  縱是再爭高下,也要等功成之後了。

  ……

  ……

  此刻南京紫金山附近座落着佔地宏闊的山水莊園,煙雨濛濛,緊鎖亭臺樓閣的庭院中,後院飛檐勾角的涼亭四方雨幕如簾,紫砂壺的小爐咕嘟嘟冒着熱氣。

  金陵作爲陳漢故都,百年以降,不知孕育了多少世家大族,而杜家就是其中之一,相比江南甄家的高調,杜家則要不顯山不露水許多。

  杜家祖上曾是太祖朝的名相,後來府中出了太宗的第一任皇后孝惠皇后,而後府中子弟出了幾任巡撫和閣臣,在地方爲官者也有不少。

  比如先前的揚州知府杜伯鈞,就是杜家子弟。

  杜家可以說清貴無比,現在本人管着南京太祖陵寢的事,基本是清貴的差事。

  此刻,杜家老爺子,杜萬年近七旬,頭髮花白,手裏拿着兩個被盤的泛着油光的核桃把玩着,頜下的灰白鬍須隨着晚風飄揚,耷拉的眼皮睜開,蒼聲道:“衛國公到揚州了?”

  不遠處坐着幾人,正是南京吏部尚書董崇學,南京工部尚書嚴茂,南京右都御史鄺春,隆治一朝的內閣次輔郝繼儒的兒子郝希先,南京禮部尚書袁圖的兒子袁弘,以及曾官至江南巡撫的致仕官員鮑士勤等相關的致仕官員。

  這幾位都是在江寧、蘇州等地大量置備田畝,這次新政清丈田畝,首當其衝。

  袁弘回道:“人這會兒已經在揚州府。”

  杜萬白眉之下渾濁的目光中現出精光,感嘆道:“如此年輕的國公,開國以來都未有着,卻偏偏想着變法之道,青史之上倡言變法的有幾個好下場?”

  “杜老爺子,這衛國公可不是省油的燈,他這一來,弄不好就是拿刀弄槍的。”吏部尚書董崇學低聲道。

  杜萬蒼聲道:“據老夫所知,這位衛國公雖然拿刀動槍,但還是有分寸的,只要我等不被抓住太多的把柄,他這新政就推行不下去。”

  南京工部尚書嚴茂道:“杜老,這位衛國公雖然看似,但只要尋到把柄,下起手來比誰都狠辣,當初八大鹽商爲其找到藉口,以雷霆手段一掃四家,更是徹底改動了江南鹽法,刨了鹽商的根。”

第1044章 甄晴:如今秦氏也有了身孕

  紫金山,杜宅

  杜萬端起茶盅,輕輕抿了一口,臉上的老年斑若隱若現,說道:“老夫聽說,開海之策不是他提出的?近來金陵不少人租船出海,做着海貿生意。”

  賈珩倒不是斷了別人的財路,不給另外一條路,同樣還是給了其他的路途,自開海以來,金陵城中的富商巨賈,官宦士紳,紛紛踊躍投入海貿生意。

  這時,前江南巡撫鮑士勤忽而開口道:“說起清丈田畝,榮寧兩府以及史王兩家在江南就不少置備田地,尤其是這位衛國公得勢以後,賈家可沒少買田置業,更不用說賈史王薛四大家原就是金陵大族。”

  說着,手捋頜下鬍鬚,笑道:“那句諺語怎麼說的,賈不假,白玉爲堂金作馬。阿房宮,三百里,住不下金陵一個史。東海缺少白玉牀,龍王請來金陵王。豐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鐵,他賈家的田莊可曾按時繳納田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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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崇學笑了笑,說道:“是這個意思,他們不是要清丈田畝?那就先從自己來,否則自己良田萬頃,己身不正,如何正人?”

  “不僅是賈家,那衛國公不是娶了晉陽長公主的女兒,晉陽長公主在江南也有不少糧田,有些食邑之地姑且不論,但還有一些也未曾繳納田賦。”郝希先道。

  值得一提的是,大漢宗室藩王就藩之後,往往祿米減半發放,而多是購置田產。

  而金陵的一些田宅,是崇平帝登基之後,早年賜給晉陽長公主的,這些自然沒有人敢去收稅,但根據大漢律法,除了固定食邑田,多餘的還是要交稅的。

  杜萬皺了皺眉,說道:“長公主在此事不便去提,就先提一提賈史王三家就是。”

  鄺春手捻鬍鬚,輕聲說道:“杜老所言甚是,天子聞之,恐怕會震怒非常。”

  嚴茂想了想,說道:“金陵還是住着太祖、太宗、隆治三朝的舊勳戚,既有皇親,還有如葉家這樣的武勳,雖說有的去了江西、浙江等地購置田畝,但也有不少在江蘇購置的,這些他衛國公可敢先動着?”

  賈珩當初選江蘇一省作爲試點是先難後易,因爲此地往下看是士紳官僚,往上看是勳貴國戚,幾乎集中了最大的阻礙改革的勢力。

  只要按住了這些百分之二的富裕階層,一來能迅速見到成效,增強中樞以及天子推行新政的決心,二來也能集中最爲優勢的力量,重拳出擊。

  如此一來,就能爲天下其他幾省做出表率。

  杜萬點了點頭,說道:“既是如此,最近就在金陵報紙上找人鼓譟聲勢,看這衛國公如何應對。”

  金陵作爲陳漢舊都,六部百司林立,曾經就有邸報登載,後來遷都之後,轉爲官辦報紙,算是江南官員的輿論發聲陣地。

  不提一薪吓f官吏與勳戚討論如何應對賈珩南下主持新政諸事,卻說賈珩在揚州府城與一泄賳T飲酒之後,並沒有多做停留,而是重新來到船艙。

  天色已是酉戌之交,抬眸看去,天穹殘月倒映在河面,月兒輕輕搖晃。

  賈珩想了想,向着妙玉所在的艙室行去。

  說來,有段日子沒有去見妙玉,也有些想喫白虎饅頭了。

  隨着愈發接近江南,這位自姑蘇一路向北的豔尼,說不得會觸景傷情。

  艙室之中,妙玉坐在靠窗的位置,眺望着繁華喧鬧的揚州城,夏夜的揚州燈火通明,畫舫在小秦淮上停泊,絲竹管絃之音遙遙傳來。

  妙玉一身鶴綃白紋僧袍,那張白璧無瑕的臉蛋兒不施粉黛,似是現出悵然,目光閃爍之間,幽幽嘆了一口氣。

  本來以爲南下能與她一覽江南景色,卻不想在路上,他先是去了河南,而後等到船上也沒有相見之期。

  小丫鬟素素近前,柔聲道:“姑娘,時候不早了,我伺候你沐浴,早早歇着吧。”

  雖然在船上洗澡不便,但妙玉畢竟是愛潔的性子,在這種夏天,隔兩天都會沐浴。

  妙玉收回神思,起得身來,正要隨着素素返回廂房。

  就在這時,外間傳來熟悉的聲音:“師太在屋裏嗎?”

  妙玉心神微喜,凝眸望去,只見一蟒服少年步入廳堂,劍眉之下,目光明亮銳利,而臉上浮起酒後的醺然紅暈。

  賈珩行至近前,拉過妙玉的素手,笑問道:“妙玉師太,想我了沒?”

  “你一身的酒氣。”妙玉拿着手扇了扇鼻子,晶瑩如雪的玉容上浮起嗔怪之色,給賈珩斟了一杯茶,問道:“剛剛是去哪兒了?”

  賈珩道:“剛剛去和揚州府的官員說了會兒話,喝了兩杯,師太這麼晚了,怎麼還沒睡着?”

  接過茶盅,輕輕啜飲了一口。

  自從他和妙玉說過積年雪水髒的一批以後,妙玉現在煮茶都不怎麼用雪水了。

  看向那少年,妙玉眸中現出欣喜之意,道:“有些睡不着,我等會兒要洗個澡呢。”

  賈珩笑了笑道:“師太,一起吧。”

  妙玉清麗玉頰浮起湝紅暈,柔聲道:“你再尋個浴桶。”

  “知道師太愛潔,這是嫌我髒了。”賈珩嘆了一口氣道。

  妙玉心下一慌,忙道:“誰嫌你髒了。”

  賈珩道:“那就一起。”

  妙玉白了賈珩一眼,兩人進入裏廂,內裏放着一個浴桶,此刻溫水中已經放滿了花瓣和香料。

  賈珩看向揹着自己去着衣裳的妙玉,道:“都老夫老妻了,還害羞呢。”

  妙玉不理那人,進了浴桶,賈珩隨後進入。

  兩人待在一個浴桶當中,燭火彤彤,將兩人身影投映在屏風上。

  賈珩擁住妙玉,感受到柔軟嬌嫩的嬌軀,湊到麗人耳垂之畔,溫聲道:“這一路過來,事情比較多,倒是沒時間陪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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