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一彎皎潔如銀的殘月高懸中天,在波光粼粼中隨風輕輕搖晃,殘月輕搖起伏之間,而船槳也隨之攪動起來,倒似明月攪動着船槳,而揉碎了一圈圈晶瑩流波的月光,於船槳上之流淌得波光閃爍,交相輝映,炫耀人眸。
在這一刻,船在天穹,槳櫓搖月,晚風徐來,月影流光……天旋地轉之間,竟有幾許“醉後不知天在水,滿船清夢壓星河”的夢幻意境。
事實上,文學表達技巧的多樣性,決定了信手拈來之間,就可擺脫氣象武器的束縛,高低得是老舍、朱自清等散文大家的文筆。
有時候,只是懶得換花樣去秀罷了。
及至子夜,蟬鳴林愈靜,唯有旗船兩側嘩啦啦的水聲流淌,松木舢板的船體都見着漉漉之意。
賈珩輕輕拉過李嬋月的素手,抱在懷裏,遽然而起,輕聲道:“嬋月。”
李嬋月一張妍美的臉頰彤彤如火,藏星蘊月的眸子明亮一如星辰,道:“小賈…夫君,怎麼了?”
這好端端的……
賈珩看向神色小心翼翼、躑躅猶疑的少女,輕聲說道:“嬋月,咱們早些睡啊。”
李嬋月剛要說些什麼,就心頭一驚,分明是殘月自江河被打撈,飛於九天,落於九淵,抱明月、挾飛仙,而後在一聲聲劍來中,多次…再入陸地神仙境。
李嬋月連忙雙手摟住了賈珩的脖子,心旌搖曳,不能自持。
許久之後,賈珩摟着嬋月的嬌軀,面色微頓,溫聲道:“嬋月,早些睡吧,咱們明天還要趕路呢。”
李嬋月那張妍麗的臉頰玫紅氣暈密佈如晚霞,比之往日嬌媚明豔不之凡凡,因是夏日夜晚,氣溫仍有一些高,秀頸於臉蛋兒汗津津地貼合,而紅潤欲滴的嬌小耳垂之上,那藍色耳釘爲汗珠浸潤得晶瑩閃爍。
在賈珩眼中卻愈見可愛,忍不住……
“夫君,小賈…”李嬋月輕哼一聲,嬌軀無意識地顫慄,星眸似張未張,似撒嬌又似呢喃。
賈珩輕輕託着,那是一種無與倫比的柔嫩,峻刻眉宇之下,垂眸看向幾乎宛如一束滿天星花朵在懷的少女,那藏星蘊月的眸子滿是嬌小可愛,親了下額頭,哄道:“好嬋月,乖,咱們早些睡了。”
嗯,對晴雪鳳紈之類的光粒打擊,對嬋月似乎有些降維了,稱呼混亂,意識模糊。
李嬋月一顆芳心砰砰直跳,玉頰酡紅如醺,似乎爲一股前所未有的甜蜜和欣喜充斥着,只是如樹獺般纏着賈珩,又似一隻蟬在歡快飽食了樹漿之後,死死地用觸角抓在樹幹上,恍若牢牢抓住了崇平十六年的夏天。
……
……
歲月不居,時節如流。
崇平十六年的夏天,光影穿梭,時光如波光粼粼的水面迅速倒退,賈珩自在徐州一地稍稍停泊之後,乘船一路南下,直達揚州。
這不是賈珩頭一次到揚州,顯然也不是最後一次。
賈珩一早就在船艙中,尋來了大漢西北邊境的輿圖,開始思量着西寧的進兵方略。
總歸是他要領兵去收拾殘局的,有些事需要及早準備。
賈珩看着輿圖,整個大漢的西北防線,呈三角之狀,兼防禦青海諸蒙古番邦以及漠南蒙古侵擾爲主,西寧郡王的金家在過往直接或間接調度西寧、甘肅、寧夏三鎮的兵力。
但這些年隨着東虜日盛,西北採取了安撫加互市的策略,其實西北太平了許多。
故而和親是有現實依據的,也就是這部分邊患因爲較大的政治野心,比如入主中原之類。
故而,更多還是被陳漢視爲疥癬之疾,通過一些震懾、安撫手段來實現。
“嶽託去了西北之後,引起了一系列連鎖反應,或者說和碩特在歷史上就是臣服於清,彼時清國不僅收服了漠南蒙古,還入主中原,和碩特自然臣服,直到羅卜藏丹津開始反叛,爲雍正帝派年羹堯擊破。”賈珩思忖道。
“江北大營的兵將遞送了拜帖,要不要見見。”陳瀟進入書房,凝眸看向拿着輿圖思索的少年,打斷了思緒,問道。
賈珩從輿圖中抬起頭來,沉吟道:“先不見着,這一路上太過矚目了,等到了金陵再統一會見。”
他在河南也沒有大舉接見兵將,匆匆在開封府待一天以後,就直奔災區,一來是爲了避嫌,二來是沖淡帶着親眷南下的“遊玩”影響。
畢竟是南下辦正事的,帶這麼多女眷,雖然天子知道緣由,但不能真的在船上不下來或者到處遊玩。
這一路南下,不知多少科道言官等着抓他的錯漏。
陳瀟道:“那也好,我派人回絕了他們去。”
賈珩點了點頭道:“去吧。”
待陳瀟離去,重又看着西北的輿圖出神。
第1043章 再臨揚州
揚州
一艘船隻航行在河面之上,兩岸光影迅速掠過。
賈珩凝眸看了一會兒輿圖,這時,忽而聽到“吱呀”一聲,只見一道嬌小玲瓏的身影閃過屏風,進入艙室,藏星蘊月的眸子亮晶晶地看向那少年,輕聲說道:“夫君忙什麼呢?”
“看看輿圖。”賈珩抬眸看向那少女手中端着的碟子,笑道:“嬋月手裏端的什麼?”
“葡萄,給你帶的。”李嬋月臉蛋兒甜美,聲音甜甜說着,而後,端着一碟洗好的水晶葡萄遞將過來。
賈珩笑道:“嬋月,拿過來我嚐嚐。”
這幾天,嬋月特別黏他,一會兒見不到他就過來癡纏着,晚上兩人也時常在一塊兒同牀共枕,但終究是避諱着影響,就沒有太鬧着。
李嬋月輕柔應了一聲,放下手裏的一串水晶葡萄,眉眼彎彎如月牙兒,道:“夫君,我給你剝吧。”
賈珩輕輕“嗯”了一聲,目光溫和地看向少女,問道:“你表姐呢?”
李嬋月柔聲道:“咸寧姐姐與林妹妹幾個玩麻將呢,她們在船上沒什麼事兒就一路玩着。”
賈珩面色古怪了下,問道:“你表姐現在也喜歡玩這個?”
正妻的歸宿就是打麻將。
李嬋月近前,拿着一個剝好的水晶葡萄遞將過去,柔聲道:“小賈先生,表姐是陪着她們幾個玩着呢。”
賈珩正要用手接過葡萄,卻見那少女鼻翼膩哼一聲,秀美之下的明眸見着期待,只得微微張開嘴。
纖若蔥管的手指遞將過來。
賈珩喫了葡萄,伸手捏了捏李嬋月的臉蛋兒,輕聲說道:“這麼孝順做什麼?”
李嬋月:“???”
孝順?
旋即明白過來,羞惱道:“胡說八道什麼呢。”
她前天也是一時意亂情迷,這才應了他那古怪的稱呼,真是羞死人了。
賈珩看向眉眼嬌羞的少女,輕輕揉了揉少女明額覆着的劉海兒,溫聲道:“嬋月那天不是挺喜歡?”
他都沒有想到嬋月是這樣外表文靜,內裏藏着受虐的基因……或者說早知道,早就直奔主題了,之前真是擔心嬋月幼小的心靈受到傷害。
畢竟嬋月從小沒了爹,連娘都是假的,他還是有些愧疚的。
李嬋月又是剝着葡萄,語氣擔憂說道:“剛剛三妹妹與蘭妹妹說,這次江南清丈田畝,可能有不少阻力,小賈先生覺得好辦嗎?”
賈珩溫聲道:“好辦不好辦都得辦。”
李嬋月抿了抿粉脣,道:“我們家其實也有不少田宅的,那這些也要清丈嗎?”
“一視同仁,到時候就是多繳一點稅。”賈珩拉過少女的素手,擁在自己懷裏,輕聲道:“等到了金陵,先從金陵四大家族的田畝進行清丈,然後等帶起頭來,剩下的事兒就好辦了。”
如他這樣的勳貴都要清丈田畝,按田畝多少繳納賦稅,其他的也就不好推搪其事。
這次就是要發揮官僚階層的帶頭作用。
李嬋月凝眸看向少年,纖聲道:“小賈先生從出仕以來,就沒有歇過,碰到的事兒都是旁人辦不了的大事。”
賈珩道:“自柳條衚衕兒出來以後,的確是一樁事接着一樁事兒,讓人目不暇接的。”
其實,他也有些壓力,所以園子就是歇息、放鬆的港灣。
“嬋月,快到金陵了,咱們就能見到她了。”賈珩接過少女纖纖素手剝過的葡萄,輕聲道。
揚州離金陵要近上許多,如是坐船一天可回。
他有些想早一些去見晉陽了,還有磨盤和雪兒。
這會兒三人應該都收到他到揚州的消息了。
李嬋月柔聲道:“小賈先生,這次回來,是等她生了之後再回京吧。”
賈珩道:“還有兩三個月就能給你添個……”
李嬋月臉頰羞紅成霞,打了一下賈珩的手,急聲道:“不許說,不許說。”
“那你給她添一個。”賈珩輕笑打趣道。
李嬋月羞嗔道:“夫君你還說。”
賈珩笑了笑,拿起一旁的葡萄輕輕剝了一個,輕聲道:“我也喂嬋月一個葡萄吧。”
李嬋月粉脣微啓,輕輕咬了一下葡萄,汁液在瑩潤的脣瓣上流溢着,說道:“夫君忙這些事兒太過兇險了,如是和咸寧表姐一塊兒快快樂樂一輩子就好了。”
賈珩輕聲說道:“我也想啊,但有些時候就是身不由己。”
說着,捧過李嬋月的臉蛋兒,輕聲說道:“如果有天下無事的一天,我和嬋月好好遊玩一番這如畫江山。”
也不知什麼時候才能天下無事。
不多一會兒,陳瀟去而復返,看向那少年,清聲說道:“江北大營的軍將都回去了,但揚州知府與兩淮都轉呤埂⒀阐}御史等人求見於你。”
賈珩身爲崇平帝派出的欽差大臣,旨意雖說是精煉海師,整備軍政,但還掛着一個督問新政的差遣。
賈珩想了想,低聲說道:“等會兒我去看看。”
相比對江北大營兵將的接見會顯得有些張揚,讓人心生不安,南下之後見着揚州府的官員以及鹽務系統的官員則要好上一些。
先前在淮安府,他下船與南河副總督關守方見過一面,主要詢問了汛期吆雍忘S河堤壩的備汛情況。
不經意間,他的門生故吏也遍佈了軍中、河務、鹽務等系統。
陳瀟轉眸看向那一盤還未喫盡的水晶葡萄,看向韶顏稚齒的少女,道:“嬋月,我正說渴了呢,給我剝一個。”
“瀟瀟,你別總是欺負嬋月。”賈珩道。
陳瀟瞥了一眼李嬋月,然後看向賈珩,冷聲道:“那將來,你別讓嬋月趴我身上。”
每次都是她在最下面,縱是武藝在身,也架不住負重二百多斤,全無絲毫舒爽體驗可言。
“瀟瀟姐,你喫吧。”李嬋月忽而遞出一隻手,明眸閃爍,柔聲道。
這三個人,她纔不想做肉墊子呢。
賈珩笑了笑道:“瀟瀟,收拾一下,隨我去見見揚州府的官員。”
陳瀟應了一聲,旋即隨着賈珩向着外間而去。
此刻,就在揚州渡口之畔,揚州府知府杜伯鈞,巡鹽御史戴尚、兩淮都轉呤雇踉埔约皳P州府衙的屬官文吏和幕僚,一大票人黑壓壓地等候在渡口上,正眺望着那一艘艘桅杆高懸,鼓帆而行的樓船。
少頃,只見一個穿着飛魚服的年輕逡赂l過來,拱手說道:“兩位大人,我家都督馬上就下來。”
揚州知府杜伯鈞連忙抖斁瘢@位年歲三十五六歲的中年官吏,容貌俊雅,身材閤中,看向那在幾個逡赂l簇擁下的少年。
因是上午,加之江淮雨水豐沛,天氣似乎灰濛濛的,而那蟒服少年周身蛔乓还蓽Y渟嶽峙的沉凝氣度。
“見過衛國公。”杜伯鈞以及巡鹽御史戴尚,兩淮都轉呤雇踉疲丝煨袔撞剑拍巧倌旯笆忠姸Y。
賈珩拱手還了一禮,微笑道:“杜大人,戴大人客氣了。”
腥艘娔球倌晟袂橹t和,心頭好感頓生。
只有鹽商汪壽祺臉上見着一絲異樣,這位衛國公當初也是這般好言好語地對他們揚州鹽商。
誰知道竟是個好話說盡,壞事做絕的笑面虎。
賈珩這會兒也打量着幾人,心頭思緒不由紛飛了幾許。
依稀記得上次來揚州,前揚州知府袁繼衝就相迎他至府中小酌用飯,但最終還是被他尋了機會參劾掉。
杜伯鈞笑着相邀道:“衛國公,下官與戴大人,在城中的福臨酒樓略備薄宴,還望衛國公大駕光臨啊。”
巡鹽御史戴尚也說道:“衛國公,還請至酒樓喝杯水酒,以全我等景仰崇敬之心。”
賈珩點了點頭,伸手相邀說道:“杜大人前面請。”
就在賈珩與揚州府以及鹽務系統的官員前往揚州府城用飯之際,此刻迎候的士紳西側的樹木下。
一輛懸掛着“金陵葉家”旗幟的馬車上,潔白如玉的纖手放開竹簾,柳眉之下的目中閃過一絲疑色。
而那雙英秀明媚的眉眼瞟向對面同樣挑簾觀瞧的少女,說道:“好了,人都走了,別看了。”
南菱戀戀不捨地收回目光,顫聲說道:“顧姐姐。”
“這位剛剛封了國公,又尚配了帝女和宗室之女,南菱妹妹,有些事不用想,根本不可能的。”顧若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