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1161章

作者:林悦南兮

  寶琴聞言,芳心欣喜,輕輕“嗯”地一聲。

  兩人耳鬢廝磨了一會兒,見天色已近半晌午,也不再貪戀,離了書房,前往軍器監火銃坊。

  ……

  ……

  賈珩隨寶琴先去見諾娜,諾娜先前還住在大觀園,但終究和其他女孩兒玩不到一塊兒,就移步至京城聚集葡萄牙人匠師的所在。

  諾娜見到寶琴,玉顏上先是現出欣喜之色,道:“寶琴你來了。”

  而後,看向那少年,疑惑道:“見過尊敬的侯爵閣下。”

  賈珩看向秀眉之下,一雙蔚藍色眼眸的少女,笑了笑。

  一旁的寶琴臉上掛着甜甜笑意說道:“諾娜,珩哥哥現在封公爵了呢。”

  諾娜聞言,就是一愣神,而後目光崇敬。

  在歐洲,公爵自是超大公國的領主,往往擁有無上的權力。

  賈珩笑了笑,問道:“諾娜,聽說你要回去?”

  “在大漢也一年多了,想回去看看,這裏的匠人不少開始思念家鄉,但沒有公爵大人的允准,我們也不能動身。”諾娜道。

  當初賈珩與布加路爵士簽訂的和約,時間週期是三年。

  賈珩道:“後天我們就出發前往金陵,等到那時,諾娜還有一部分表現不錯的匠師可以坐船回去探親。”

  經過一年的學習,大漢的匠人基本掌握了紅夷大炮的制藝,但他還有一些別的安排。

  諾娜輕輕笑了笑,心頭喜悅,說道:“公爵閣下,大漢的神京很是繁華,比着我的家鄉國王的領地都要繁華,我會記住這段美好的遊歷。”

  看向笑靨明媚似花的少女,賈珩點了點頭,輕聲說道:“回去寫一本《諾娜遊記》。”

  諾娜眼前一亮,說道:“公爵閣下此言可行,我正有此意。”

  賈珩與寶琴以及諾娜說笑着,然後看了一眼匠師,匠師的頭目是戈拉德。

  “見過尊貴的公爵閣下。”戈拉德行了一禮。

  賈珩點了點頭,輕聲說道:“戈拉德閣下請起。”

  寒暄而畢,落座下來。

  戈拉德道:“公爵殿下,我們的人在大漢待了一年有餘,都有些想念濠鏡,如今貴國的匠師也已學會了制藝。”

  賈珩道:“貴國布加路爵士將你們租給我國三年,以抵消欠繳的租借銀,如今過去一年,貴國是守約的國度,豈能背信棄義?”

  戈拉德面上現出爲難之色,看向一旁的諾娜,而諾娜只是搖了搖頭。

  賈珩道:“戈拉德閣下,兩年時間轉瞬即過,兩年之後,在下定會親自送在座的功臣回去,至於方纔提及制藝已經學會,我國還有其他的火器研發之事需要委託貴國匠師。”

  他想開發一些手榴彈之類的火銃,不要威力多大,就是那種木質手榴彈就行,而一些具體的工藝,大漢的工匠可能不能理解。

第1035章 賈珩:天子這是有多恨?

  就在賈珩視察軍器監,爲着南下準備諸項事宜之時,南安郡王也正在大張旗鼓地調動京營兵馬,整個京城都在爲西北的戰事忙碌不停。

  大戰之前,陰雲密佈的氣氛徽终麄�神京城。

  而江南新政卻已風起雲湧,高仲平已經率先在江蘇州府縣中加緊試行一條鞭法,不少官吏派到地方州縣,開始清丈田畝,登籍造冊。

  但江南之地的士紳,早就怨聲載道,暗流湧動。

  終於,洶湧多日的暗流猝然爆發,釀成了一場血案,下鄉清丈田畝的江蘇常州府下武進縣知縣趙樂林,以及隨從在高廟鄉清丈田畝之時與百姓發生衝突,被圍攻之後抓捕起來,填坑活埋。

  此事一出,江南官場譁然!

  高仲平將奏疏以六百里加急,遞送至京。

  一時間,大漢朝風起雲湧,雷霆乍起,比之西北邊患,內閣閣臣趙默被斥出內閣,內閣廷議補缺兒還要引起軒然大波。

  堂堂七品知縣連同縣吏,被暴民活埋,這是多大的事?在某些時候,甚至可以動搖徵收皇糧的國策。

  關於一條鞭法以及相關新政的討論熱度,迅速蓋過了西北邊患!

  西北邊患,疥癬之疾,京營出兵以後,彈指可滅。

  但新政受此大挫,一下子將四條新政是否惡政的疑惑,推上了風口浪尖!

  大明宮,含元殿,內書房

  外間風雨如晦,晴朗多日的關中大地下起了一場暴雨,雷鳴電閃,狂風吹動的窗扉哐當哐當發出聲響。

  暖閣內書房徽衷谝粚颖涞臍夥罩校v是三伏天都能感覺到那股徹骨的寒意。

  崇平帝將手中的奏疏丟在地上,臉上青氣鬱積,勃然怒道:“反了,反了!”

  戴權在一旁看向雷霆震怒的天子,連忙將頭垂下,大氣不敢出。

  崇平帝發了一陣火,稍稍平復了心頭的煩躁情緒,看向窗外檐瓦上的雨幕,說道:“衛國公呢?”

  戴權小心翼翼道:“回陛下,已經派人去傳召了。”

  陛下現在越來越依賴着衛國公。

  崇平帝道:“再去傳召。”

  這次要徹底清掃江南的蠹蟲、豪強,將彼等一掃而空!

  彼等以爲如此就可以抗拒新政,這大漢的天,他們還遮不了!

  此刻,大明宮宮牆之內,雨水嘩啦啦從天穹傾倒而下,幾個內監撐着雨傘簇擁着一個蟒服少年,向着大明宮而去。

  “國公爺,快點兒,聖上召見得急。”內監的聲音在密集的風雨中,顯得多少有些小。

  賈珩面色沉靜,心頭也有些驚訝。

  今日本來是在準備舟船,但沒有想到出了這麼大的事。

  西北邊患還未定,江南新政又起波折,江南的士紳還真是有膽魄,竟敢鬧出這麼大的事。

  常州府自前明以降就是科舉重地,裏面出了不少讀書人。

  如今的武進縣,就有不少士紳勢力,縣中田畝之數根本難以覈對,而常州府又不過是江南兩省的縮影。

  賈珩壓下心頭的思緒,抬眸望向遠處的大明宮,步入其間。

  而就在這時,外間的內監步伐匆匆地進入宮中,說道:“聖上,衛國公進宮了。”

  賈珩一身蟒服,冒雨而來,快步進入殿中,朝着那書案之後的中年天子行了一禮,道:“兒臣見過父皇,父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這等非正式場合,還是自稱兒臣,顯得親近一些。

  崇平帝道:“子鈺平身,江蘇之事可曾得知?”

  “父皇,兒臣已經從路上得知,此事實在駭人聽聞。”賈珩道。

  崇平帝道:“戴權看座。”

  “謝父皇。”賈珩並未落座,而是沉聲說道:“自新政四條一出,江南開始清丈田畝,士紳不想多交稅賦,早已對朝廷不滿,如今趁着西北邊警,彼等方感行此悖逆之舉,微臣以爲,此事背後有士紳官員之勾結、默許,唯有如此纔敢鬧出這麼大的動靜。”

  換句話說,這幫士紳就是在給朝廷一些顏色瞧瞧。

  除非高仲平祭起屠刀,但會引來更大的反抗。

  崇平帝沉吟說道:“子鈺所言不錯,這裏面定有內外之勾結情狀,他們怎麼敢,朝廷七品命官,兩榜進士出身,竟生生被暴民活埋,簡直喪心病狂,令人髮指!”

  賈珩道:“父皇息怒,彼等想來已經揀選出了替罪羊,最近朝堂勢必嘈雜再起。”

  不用說,經此一事,朝廷圍繞新法的國策,就漸漸蒙上了一層陰影。

  大概就是,朝廷究竟做了什麼,纔會引起這般的亂子?

  或者對高仲平施策急切的指責,否則江南處處烽火,朝廷西北又在用兵,朝廷錢糧從何而來?

  崇平帝面色凝重,問道:“子鈺有何良策?”

  賈珩道:“兒臣當親赴江南,借查案之機,與高總督一併主持新政事宜。”

  “需得即刻興大獄!”崇平帝目光陰沉,低聲說道。

  賈珩心神一驚,抬眸之間,對上那道壓抑着陰冷、兇戾的目光。

  天子這是有多恨?

  或者說,本來以爲剛剛打贏了對虜之戰,正是意氣風發、大刀闊斧之時,結果碰上了這種打臉之事,怎麼能嚥下這口氣?

  從此也可看出天子的一些性情,治政急躁易怒。

  崇平帝沉聲道:“子鈺,朕今委你以全權,查察江蘇一案,推行新政,凡有阻礙新政、敷衍塞責之輩,一律嚴懲不貸!”

  眼前的少年不僅在兵事一道戰功赫赫,更是在政事上,可謂一把倚天神劍,攻勢無匹。

  賈珩面色微凝,拱手說道:“父皇放心,兒臣定當竭盡全力。”

  崇平帝道:“子鈺,朕要還江南一個朗朗乾坤!”

  賈珩拱手稱是。

  崇平帝耳提面命說道:“子鈺,江南大政重要尤在西北邊患之上,關乎我朝中興大業,子鈺此次南下,要將江南大政放在首要之位,海關總稅務司、海師兩項還要放在之後。”

  這一條鞭法和火耗歸公,攤丁入畝,以他估算可再爲大漢延續延續國祚二百載。

  賈珩道:“父皇放心,兒臣醒得厲害,只是海關雖不及一條鞭法,但籌建海關稅務總司與海師籌備同樣關乎我大漢能否掃平東虜,於海師之事,兒臣自行籌備,但海關稅務總司,悉戶部職責,兒臣以爲戶部方面應該派專員負責此事,”

  海關一事,也不太可能再交給內務府了,因爲戶部窮的叮噹響,早就眼巴巴地瞅着海關的進項。

  如果再交給內務府,只怕文官集團都要跳腳。

  崇平帝道:“子鈺覺得誰去籌建海關諸事,最爲合適?”

  “兒臣舉賢不避親,戶部侍郎林如海,先前整飭鹽務就以實心任事,幹練通達而著稱,如以其主領海關稅務總司。”

  崇平帝點了點頭,說道:“朕也屬意林如海,海關每年收關銀不少,應將之收攬至國庫,補充國家財用。”

  這等稅銀,崇平此刻也覺得交給內務府不大合適。

  賈珩道:“兒臣此去要將阻礙海貿的海寇清剿一空,收復雞簧健!�

  “雞簧剑俊背缙降勰抗忾W了閃,低聲道:“可是澎湖以北的東番。”

  賈珩道:“父皇明鑑。”

  崇平帝沉吟道:“朝廷近些年水師兵備廢弛,給了彼等盤踞成盜的機會,子鈺此去,如果兵力充沛,就收復此地。”

  賈珩拱手應是。

  崇平帝想了想,叮囑道:“稍後,內閣和軍機處會擬旨,加子鈺爲欽差,總督江、浙、閩、粵五省水師事務,督問新政。”

  待崇平帝耳提面命了不少,賈珩這才告退離去。

  待出了內書房,賈珩立身在廊檐下,不由抬頭看向天穹之上的漫天雨絲,此刻,天穹之上陰雲密佈,大團烏雲迅速向着西北方向邉樱钣钣坝熬b綽緊鎖在重重雨霧之中。

  賈珩面色微凝,此刻,一旁的逡掠H衛李述遞上雨傘,說道:“都督。”

  “回去吧。”賈珩點了點頭,沒有多言,而是向着宮門外行去。

  “咔嚓”一聲,天穹之上霹靂一聲閃電炸響,頓時“嘩啦啦”地暴雨傾盆,宛如天河倒覆,似乎要將入夏以來未下的大雨一下子下完一般。

  而賈珩在一绣衣府衛的簇擁下沿着宮道而行,出了安順門,忽而遠處傳來嘈雜之聲。

  似有人告聲道:“我等要見聖上,新政四條實乃惡政,需得即刻廢黜。”

  賈珩面色淡漠,皺眉問道:“這些嚷嚷鬧事的都是什麼人?”

  遠遠看去,粗略估計一下,大約有一二百人,正在與五城兵馬司的兵丁和逡赂l隔着雨幕對峙着。

  因爲雨大的正大,視線模糊不清,就有些看不大清一些士子的面孔。

  可能也正是如此,纔給了彼等宮門長街之上聚集的膽氣。

  李述道:“回都督,是國子監江蘇籍的監生和江蘇的士子,最近不是因爲江南弊案,朝廷再開恩科,不少士子都在京中驛館逗留盤桓,聞聽常州大案,三五成羣,聚集在安順門前的長街上。”

  賈珩皺了皺眉,說道:“逡赂l是做什麼的,即刻着逡戮燆T驅逐,在宮禁之外的長街咆哮喧譁,是何道理?”

  這個時候,天子正在盛怒之中,難免會對這些士子降以雷霆手段。

  李述連忙說道:“是。”

  就在兩人說話之時,安順門外數百米外正與五城兵馬司對峙的士子瞧見了那蟒服少年,高聲說道:“那人穿着蟒服,是個大官兒。”

  “我認得,那是衛國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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