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116章

作者:林悦南兮

  想了想,笑道:“你是說公道吧,珩哥兒都因此事去伐登聞鼓了,最近神京滿城都在查這個案子,現在他已被聖上派了皇差,提點五城兵馬司呢。”

  鄭氏有些無奈地看着自家丈夫,道:“行了,你昨天就和我說過了,我是說,他也沒給你……謧�一官半職什麼的,你看人家蔡權,上次都升了六品武官,這次聽說又立了功勞,昨天我和筠兒去週記布鍛莊給你扯布做衣裳,見着他媳婦兒,和她說了會話兒,聽說這次剿寇回來還得升兩級呢,這次說不得能升個遊擊將軍什麼的,這是四品武官還是五品來着?”

  鄭氏兀自說着,放下手中的筷子,說道:“珩哥兒自小可是給你一塊兒玩,現在卻讓旁人……”

  “行了!”董遷將碗一摞桌子上,發出清脆的聲響,皺眉說道:“我說你個婦道人家,知道什麼?升官哪裏有這般容易?你以爲想升就升?蔡兄不是把腦袋別在褲子上,立着功勞,想要升遷,不說別的,兵部那邊兒的堂官就過不去。”

  還有一句話,董遷不好說,蔡權前前後後幫着他那表弟好多次,現在雖是京營千戶,管着一千人,但差不多恨不得掛在自家表弟身上,鞍前馬後,幾同家將,任由驅使。

  鄭氏臉色怔了下,嘴脣翕動着說道:“那是珩哥兒幫着蔡權籌帧ィ膊粠湍慊I只I郑贿^兩天,我在家整治一些酒菜,和你一同請他個東道兒。”

  董遷聞言,皺眉道:“從哪兒學的這些路數,我們表兄弟,需得這些?”

  鄭氏聞言,就是輕笑道:“也是,這樣反而外道了,要不,我過這兩天,多往寧府走動走動,去珩哥兒媳婦兒那坐坐,說來從成親那會兒,有段時間沒過去說話兒了。”

  董遷點了點頭,道:“你過去坐坐說說話,纔是親戚之間的正理,只是別說那些有的沒的。”

  見自家媳婦兒神色不快意,董遷放下筷子,聲音溫和幾分,道:“你個婦道人家,頭髮長,見識短,珩哥兒現在爲我這事都捅破天了,聖上剛剛點了他掌管五城兵馬司,你自己想想?再說,該有的自會有,不該有的,想也沒用。”

  鄭氏聞言,心頭一動,面露驚喜說道:“是啊,他現在是五城兵馬司的堂官……”

  既是五城兵馬司的堂官,一旦有了缺兒,第一時間就會想着自家兄弟。

  親戚終究和別家不同。

  董遷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韭菜炒雞蛋,笑道:“你也別狗銜豬尿泡,瞎喜歡,能不能成,也得自己頂事兒纔行。”

  鄭氏想了想,道:“是這個理兒。”

  說着,而後將一雙秀美的眸子瞪向董遷,嗔怒道:“哎,我剛纔就是這麼一說,你兇什麼兇?還有你給我說說,什麼叫頭髮長,見識短?還有狗銜豬尿泡,睡瞎喜歡?我說你是最近是愈發得了意……”

  董遷拍了拍桌子,道:“我方纔不是在給你解說嗎,就是打個比方,比方。”

  鄭氏柳眉一豎,清叱道:“你還拍桌子?你下次再拍桌子,別喫飯了。”

  董遷就有些哭笑不得,說道:“不可理喻。”

  而這時,就聽得外間傳來砸門聲,讓拌着嘴的小兩口兒都是一愣。

  董遷起身就開門,抬頭就見着穿五城兵馬司的同僚,面色一愣,問道:“這位兄弟這是……”

  “董小旗,這是賈大人給你的書信。”那兵丁說話間,將一封信給了董遷,也不多留,就是轉身告辭,回去覆命。

  董遷拿着手裏的書信,見着信封上的人名,目光一凝,有所了悟。

  “這信是?”鄭氏走到近前,問着。

  董遷道:“珩哥兒讓送的,我現在去送信。”

  “等喫完飯再去,也不晚。”鄭氏輕聲說道。

  董遷擺了擺手,說道:“不喫了。”

  說話間,就是從馬廄中牽了馬,尋謝再義去了。

  只是及到下午時分,騎馬去了謝再義家,卻被告知謝再義不在家,說是去安化門上值,而後董遷就跑向安化門。

  終於在酉時,才尋到在安化門城頭上值守的謝再義。

  謝再義一見來人,就是愣了下,笑道:“你小子不在五城兵馬司灑水淨道,怎麼過來尋我?”

  對謝再義的調侃,董遷也沒有在意,笑了笑說道:“謝大哥,我表弟珩哥兒,讓我給你送封信。”

  謝再義聞言,面上笑容凝滯,詫異道:“送什麼信?”

  這幾天,他也隱隱聽說了,那個向他學着騎射,只學了兩三次就中途放棄的少年賈子鈺,不知怎麼,竟帶着蔡權的人,進剿了翠華山的倏埽会幔缃裨谏窬┏侵新暶o起,一時風頭無兩。

  還有那三國話本也是出自其人手筆。

  念及此處,心頭也不禁有些不是滋味,他謝某人騎射無雙,若率五百人剿匪,也定能使倏懿桓曳福皇菂s沒有人用他。

  這位賈子鈺,現在派董遷給自己送信做什麼?

  謝再義收起紛亂思緒,伸手接過信封,笑了笑說道:“你回頭問問賈大人,騎射他還學不學了?”

  說着,也不等董遷應答,就是拆開信封,而後一行金鉤鐵畫的字跡映入眼簾:“再義仁兄敬啓,弟聞兄常懷靖邊之心,存蕩寇之志,具勇毅之資,擅騎射之能,卻屈爲一守城吏……”

  謝再義閱覽着信箋,手顫抖着,因爲心緒激盪,古銅色的臉頰都有些潮紅,目光反覆在開頭幾句評語以及“鬱郁而志不得伸”盤桓着,而後落在“乏鷹揚執戟之士以爲臂膀,今請仁兄鼎力相援,未知兄鈞意若何?”

  只覺薄薄信箋,重若千鈞。

  謝再義慨然道:“生我者,父母也,知我者,子鈺也。”微紅的眼圈,看向董遷,沉聲說道:“董小哥,走,現在就去五城兵馬司!”

  董遷笑道:“有兄相助,想來神京匪患,必可早日蕩平!”

  ……

  ……

  京兆衙門

  賈珩接應得沈炎率五城兵馬司兵丁押解的三河幫一應幫校氲酶茫梢训群蚨鄷r的許廬和於德訊問着。

  三人同堂會審,經過一番訊問,直到掌燈時分,纔將劉攸等一干人犯的供詞取得。

  許廬道:“於大人和子鈺先行回去,本官將這些卷宗,裝訂成冊,”

  賈珩沉吟片刻,說道:“那由沈副指揮留下二百人,在此協助京兆衙門看守要犯。”

  雖說如今已塵埃落定,但還是要提防三河幫幫小�

  於德聞言,面色微變,說道:“賈將軍所言甚是,難保彼等不會狗急跳牆,再行駭人之事。”

  許廬聞言,點了點頭,道:“那就由五城兵馬司派兵丁協助。”

  賈珩出了官廳,就吩咐着沈炎領人看守着,而後,就和於德一同出了官廳。

  行至廊下,於德笑道:“賈大人,犬子昨天還說賈大人何時再將三國後續書稿寫出呢。”

  賈珩道:“於大人也見到了,如今不比先前,公務纏身,只能待閒暇再寫第二部了。”

  於德笑了笑,說道:“是啊,正事要緊,賈大人晚上可有空暇,下官備下薄宴,與大人敘話,對了,今日犬子正從國子監回來歇息一日,還有韓公子,不若一起至府中敘敘舊?”

  賈珩道:“不瞞於大人,昨晚連夜突審劉攸等一干人犯,今日白天又折騰了一天,中途到現在,神思困頓,只想回去倒頭就睡,改日再登門拜訪,還請於大人代我向於兄致意。”

  於德聞言,面上笑意不減,看了一眼滿眼血絲,臉上疲倦之色幾乎遮掩不住的逡律倌辏溃骸笆窍鹿偬仆涣耍Z大人早些回去休息纔是。”

  兩個人又是寒暄了幾句,而後於德上了一頂青泥小轎。

  賈珩佇立在京兆府衙前的廊檐下,沉靜目光目送着於德遠去,暗暗搖了搖頭。

  而就在這時,卻聽身後傳來蔡權的喚聲。

  蔡權及幾個果勇營的小校,近的前來,凝眉說道:“兄弟,剛剛我去尋了一輛馬車,我們幾個送兄弟回去。”

  分明是方纔見賈珩在問案時,直打瞌睡,留了心,就在京兆府衙的小吏那裏借了一輛馬車。

  賈珩點了點頭,倒也沒有拒絕。

  他此刻是真的非常疲憊,昨晚訊問到凌晨三四點,而後又是入宮面聖,又是押解犯人,與三河幫幫恤Y智鬥勇,身心俱疲。

  賈珩衝蔡權點了點頭,就是上得馬車,一入車廂,就是歪靠在馬車上閉目假寐,隨着馬車行駛產生的細碎嶙嶙之聲,也漸漸陷入沉睡。

  行了約莫有小半個時辰,車廂上的賈珩忽地一驚,而馬車恰也在這時停了下來。

  卻是聽得一陣“噠噠”的馬蹄聲,自暮色蒼茫的街道盡頭傳來,急促有力。

  臨時充當着車伕,手持繮繩的蔡權,以及周圍京營軍卒、小校見此,都是神色一凜,“噌”地一聲抽出了腰間的雁翎刀,警戒四周。

  賈珩也是掀起車簾,下了馬車,向着遠處望去,只見彼時夜色低垂,秋風涼寒。

  街道兩旁商鋪、酒肆早已亮起燈唬蛲t、或暈黃的燈火照耀青石板鋪就的街道上,此刻驟然醒來,冷風一吹,竟有一種頭腦清明,天地一新的感覺。

  只是賈珩迅速將這種舒適的感覺驅散,從馬車上下來,目光警惕。

  待攏目觀瞧,忽地,前方拐角處現出兩騎,一前一後,一高一低,策馬而來,不緊不慢。

  “前方可是賈大人的馬車?”一道聲如洪鐘的厚重聲音在長街上響起,端坐馬上,揹負弓箭,手持長槍的漢子,高聲喊道。

  未等賈珩答話,蔡權就是面露驚喜,說道:“謝兄,是你!”

  謝再義此刻端坐在馬上,濃眉下的虎目,目**光,衝蔡權點了點頭,高聲道:“蔡兄,大人可在車廂內?”

  賈珩笑着喚道:“謝兄,一向可好?”

  謝再義聽着這聲音,就是翻身下馬,快行幾步,說道:“謝再義見過賈大人!”

  賈珩笑着和蔡權近前,上前就握住謝再義的拳頭,道:“謝兄得書仗義來援,弟心頭感激莫名,有仁兄在,我可以高枕無憂了。”

  謝再義聞言,心頭不由大喜,面色激動,慨然道:“蒙賈大人不棄,再義願爲大人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賈珩聞言,笑道:“謝兄,你我兄弟,不必如此,若不嫌棄,喚我一聲子鈺即可。”

  謝再義重重點了點頭,被這禮遇弄得心頭暖乎乎。

  想他在京營中,武藝出校欢龃蠖喽际请b會阿諛奉承的庸碌之輩,然而彼輩卻頤指氣使,吆五喝六,而眼前這少年雖驟登高位,卻無多少驕橫之氣。

  “那愚兄託大,喚你一聲子鈺賢弟。”謝再義朗聲說着,忽而將身後的弓箭取下,道:“子鈺賢弟,爲兄此來,別無見面之禮,就射殺一二窺伺宵小爲賢弟警戒吧。”

  說着,捻過三根羽箭,張弓搭箭,就向着遠處樹蔭暗影下的幾個鬼鬼祟祟的身影就要射去。

  賈珩見此,面色一變,連忙低聲道:“兄弟,不可,那是內衛中人,是友非敵……”

  謝再義聞言就是一愣,但拉近弓弦的手正在一鬆,只得向上抬高一寸。

  只聽“嗖嗖”之音響起,遠處七十步外,樹影婆娑的草叢中傳出幾聲驚呼。

  三個內緝事廠的廠衛,翻滾而出,面色驚懼。

  蔡權連忙提着燈蝗タ矗灰娙祟^上用來定着髮髻的松木髮簪鬆散開來,披頭散髮,分明是被三根箭矢射掉髮髻。

  賈珩見此,瞳孔微縮,心頭暗道:“這連珠箭術,夜幕之下,仍有如此準頭,當真是神射!”

  謝再義臉上卻有幾分尷尬,說道:“子鈺,這幾人是怎麼回事兒?”

  賈珩低聲道:“這是宮裏派人暗中相護,我平常還不知他們藏在哪兒,不過兄這三箭,卻是將人引出來了。”

  “愚兄方纔就是見着幾人鬼鬼祟祟,不像是好路數,這才……幾乎釀成大錯。”謝再義臉上就有懊惱之色顯露。

  賈珩卻是哈哈大笑,說道:“如何是釀成大錯,正可藉此一觀謝兄神射。”

  其實,心頭還有一個隱隱不好說的地方。

  這些人雖說是保護他,但也在監視,經謝再義箭射虛驚一場,想來這些人就會撤離。

  從本心來說,他並不想這些人暗中監視於他。

  那邊廂,蔡權也和幾個內廠的廠衛簡單攀談幾句,在幾人將腰牌亮出之後,也不攔阻,目睹着幾人一臉晦氣地離開。

第178章 齊王:孤……重寫!

  經此裝逼失敗一事,謝再義心頭也有幾分不快意,但見賈珩溫言寬慰,心頭也愈是感動。

  怎麼說呢,禮賢下士不僅僅是卑禮厚幣,還需要提供情緒價值,賈珩雖不會動輒食則同桌,寢則同牀,但也是示之以铡�

  “謝兄,等下至府中,不若一起小酌幾杯?”賈珩笑道。

  謝再義欣然應允着,道:“先護送子鈺回去。”

  這時,董遷也近得前來,賈珩與其點了點頭,溫言問道:“表兄,身上傷勢可好了一些?”

  董遷笑道:“都是一些皮外傷,眼下已無大礙了,正要問你,什麼時候需得我回衙。”

  鄭氏的話其實還是或多或少對這位五城兵馬司的小校有着一些影響,不過,此人的想法,是不想一直待在家裏,而是出來做些事,藉機立一些功勞。

  “嗯,明日去衙吧,中城的副指揮馮小樓勾結倏苁掳l,你先以百戶之職,領着他手下的人。”賈珩想了想,說道。

  他不是不能一步將表兄提到副指揮的職事,這是他的職權,但其實對錶兄不是一件好事兒,無功而驟升高位,不能服小�

  而表兄先前是總旗,跳過試百戶一職,而躍一級而成百戶,就不顯得太眨眼,待將馮小樓手下的人都理順了,再立一些功勞,再提拔爲副指揮。

  董遷聞言愣了下,點了點頭,道:“好。”

  蔡權笑道:“恭喜啊。”

  想他當初爲了一個百戶之職,可是拼殺了不少,送了不少人情,但現在只是一句話的事兒。

  賈珩而後看向謝再義,說道:“謝兄,若蒙不棄,弟願以東城指揮聘之,如今東城匪禍爲亂,不知兄敢接不敢接?”

  謝再義笑道:“區區東城,有何不敢!”

  在他未立尺微之功的前提下,由百戶之職而升東城指揮,也算是禮遇隆重了。

  一城指揮,別看僅僅是正六品,但位卑權重,比蔡權的副千戶分量都要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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