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117章

作者:林悦南兮

  賈珩見此,笑道:“好了,等下喚上範先生,一同回去喝酒。”

  方纔在馬車上睡了一會兒,這會兒將養了精神,正好如今班底成型,一起聚聚。

  還是那句話,現在的他已漸漸形成一股政治勢力,哪怕這個勢力還很弱小,但也是一股政治勢力。

  至於範儀,別說是什麼失陷於敵,曾爲倏艹鲋劃策的舉人,不值得他先前花心力收攏。

  問題,他也想尋個進士出謩澆摺�

  可正兒八經的進士,願意跟他混?

  不等他開府建衙,經略一方,讓進士出身的官員爲他幕僚,幾乎是自取其辱。

  也就親王能夠試着招攬進士出身的官員,而且人家還不一定樂意冒政治風險。

  只有那些有着政治抱負的讀書人,纔想着爲帝師,國師。

  至於帝師,國師這種存在,也並不玄幻,從古至今都不乏。

  哪怕是後世…

  總之,別把舉人不當人才,尤其是範儀還在山俑C裏混跡了這麼久,當上一句通達實務,機敏練達。

  “範儀如今雖被天子一言赦免,但實際上,斷無出仕可能,沒有人會用他了,但我卻能用,唯有這種人才能心無旁颍粭l道的跟着恩主向前走。”賈珩上了馬車,閉上眼睛,尋思着:“國子監的宋先生,前段時目,似也對科舉心灰意冷,有出仕作事之心,等過幾天,看能不能聘至五城兵馬司作事,

  一正一奇,一明一暗,身旁掌管機誼文字的文吏就差不多了。”

  賈珩想着,就是向着寧榮街而去。

  寧國府中—一內宅之中,燈火通明,一架雕花玻璃屏風上倒映着兩道麗人的身影。

  秦可卿正在陪着鳳姐敘話,一旁的平兒、周瑞家等丫鬟、婆子垂手侍立着。

  鳳姐用罷晚飯就過來東府,來意還是爲着查賬一事。

  鳳姐拉着秦可卿的手,臉上掛着明媚笑意,說道:“我的珩大奶奶,珩哥兒昨晚都沒回來,你也不擔心他在哪個女人牀上睡得起不來。”

  秦可卿如芙蓉的臉蛋兒上掛起一抹悵然,柔聲道:“好嫂子,如是這樣,我晚上反而能睡得着了,也好過提心吊膽的,擔心他又和人去搏殺。”

  鳳姐:“”

  雖明知這是眼前麗人的真心話,但怎麼聽着就有些彆扭呢。

  秦可卿嘆了一口氣,說道:“他昨晚一夜未歸,今早兒派人送信,說被公務牽絆住了,在老宅那裏住了一晚。”

  鳳姐聞言,笑了笑,說道:“珩兄弟現在是愈發了不得了,掌着五城兵馬司,手下聽說管着萬把人呢,每天忙得腳不沾地的,老太太前天還說封爵擺宴,祠堂祭祖的事兒,現在因他這個賈氏族長不在府裏,大家也不好自個兒操持。”

  先前,賈珩封爵以雲麾將軍,本來是想當晚在寧府設宴慶祝的,但中途出了董遷被打一事,而後又是伐登聞鼓,又是提點五城兵馬司,被諸般事情一耽擱脫不開身,榮寧二府也不可能離了賈珩這個當事人自行慶祝,也太不像話。

  秦可卿輕笑說道:“嫂子也不差啊,聽說璉二哥也是同知來着。”

  鳳姐聞言,柳葉眉挑了挑,丹鳳眼中有着幾分異樣,捏起蓋碗,笑道:“捐來的官,他也不正經去做,只是裝點門面的花樣子罷了。”

  秦可卿笑道:“倒也不用勞心勞力的,想來,嫂子和璉二哥也能有更多時間相處。”

  當然,這話也只是寬慰之語,哪個女兒不希望自家的夫君出去起居八座,一呼百諾。

  鳳姐聞聽秦可卿之言,心頭愈發異樣,心道,她家璉二不做官,也是天天不着家,這會子也不知在哪個騷蹄子牀上躺着。

  念及此事,就覺得心情愈發鬱郁。

  以前還不覺,自家男人不出去做官有什麼,但如今想起那少年威風凜凜的樣子,心底卻隱隱有着一些失落。

  “男兒還是得想舅老爺和…珩哥兒,出去官作宰纔是。”鳳姐尋思着,細秀柳葉眉下的丹鳳眼微垂,低頭抿了一口茶,卻是心底也隱隱覺得這想法有些…危險。

  嗯,沒什麼危險的,珩哥兒是舅老爺那樣的人。

  鳳姐飲了一口茶,在心底轉念想着。

  就在二人心思各異之時,就聽得前院傳來一聲驚喜的呼喊,“珩大奶奶,大爺回來了,回來了。

  而後,就是一個婆子進入內廳,繞過屏風,喜不自禁說道:“珩大奶奶額,璉二奶奶,大爺回來了。

  婆子卻是看到了鳳姐,也沒有多想,頓了下,以爲不能失禮,卻是喚了一聲。

  只是,這前面是珩大奶奶,後面又是璉二奶奶的,平時倒也沒什麼,此刻也沒有讓花廳中的秦可卿、

  平兒等人心生異樣。

  但這話落在心思異樣的鳳姐耳畔,卻在心湖中蕩起一圈漣漪,面色怔了下,羞憤地看着那婆子。

  但片刻,就被其強行從心底驅逐。

  她,在胡思亂想什麼呢,簡直是魔怔了。

  珩兄弟無非是看着威風了一些,哪有她家……

  真是魔怔了,她拿兩個人比就不對。

  鳳姐不敢再想,臉上重又恢復那笑意嫣然的模樣,看向一旁的秦可卿,說道:“好了,這下不擔心了吧,人都回來了。”

  “嫂子,我們這就去迎迎。”秦可卿柔聲說道。

  然而卻聽那婆子說道:“珩大奶奶,二爺帶了一些官差,這會兒去前面見面,不大方便。”

  秦可卿聞言,玉容頓了頓,看向一旁的鳳姐,說道:“嫂子,那我們就在這兒等着,寶珠,你先去前院看看。”

  一旁靜靜侍立的寶珠笑着應了一聲,就是向着前院而去。

  讓寶珠過去,顯然是告訴賈珩,以示思念盼歸之意。

  鳳姐笑道:“等下,我得好生問問他,昨天去哪兒了,怎麼好讓弟妹在深閨苦等。”

  “嫂子,你說什麼胡話呢。”秦可卿聞言,一時大羞,顯然招架不住鳳姐的調笑。

  兩個都是容色嬌媚的麗人,這時說笑玩鬧着,自有幾分驚心動魄之美,只是這一幕卻無人有眼福飽覽。

  平兒看着二人說笑一幕,心頭也有幾分感慨,她能看出璉二奶奶是真的喜歡和這珩大奶奶玩鬧,兩個人性格的確有幾分投契。

  只是珩大奶奶,有柔弱如水的一面,懂得以柔克剛,而璉二奶奶則是心性剛強。

  卻說前院,花廳之中,賈珩招呼着蔡權、謝再義在花廳中落座,而後就吩咐後廚準備酒菜,打算在前廳宴飲着謝再義以及蔡權、範儀、董遷等人。

  賈珩道:“儲兄,天子有言,需得在年後,神京治安當有一番改善,起碼東城不能再任由江湖幫派勢力肆虐爲禍,還需諸兄同心協力,共同助我一臂之力。”

  謝再義點了點頭,說道:“子鈺,東城之事,我也聽聞一些風聲,需得下大力氣剿捕纔是。”

  賈珩笑道:“正要借重謝兄之勇力。”

  幾人敘話着,這時,珠簾響動,寶珠從裏間走出,笑道:“大爺,奶奶剛纔還唸叨着你的,你可算回來了。”

  賈珩聞言,笑了笑,說道:“你先回去,就說我正在宴客。”

  寶珠聞言,看了一眼謝再義、蔡權等人,點了點頭,就是轉身離去回話了。

  蔡權笑道:“珩兄弟和弟妹新婚燕爾的,也該回去看看纔是。”

  賈珩端起一旁的茶盅,清聲道:“等下也不忙。”

  因賈珩官爵加身,威嚴愈重,蔡權也不好和其說一些男人在一起都會開的玩笑,其實就連平日一聲珩兄弟都漸漸有些底氣不足,但愣是忍着不改口。

  幾人說話,就是談起正事。

  “珩兄弟打算以何手段整治東城?”蔡權問道。

  賈珩默然片刻,說道:“今早兒,聖上已賜了我天子劍,我心頭隱隱有着一些計劃,需得諸兄相助。”

  “天子劍?”蔡權還好,先前就已知賈珩身佩天子劍,故而再次聞聽敘說,不似剛開始那般震驚,但範儀和謝再義都是面色倏變。

  尤其謝再義,堅毅目光中現出驚疑不定之色。

  天子劍,尚方寶劍這等東西,他有多少年都沒有聽說過了,這是何等的器重?

  念及此處,心頭也不由生出一股竊喜來。

  原本潛藏心底的最後一絲傲氣也被磨消。

  無他,在陳漢開國以來,天子劍賜過之人不足五人,前四人都是太祖、太宗時期,賜給名臣、將帥督鎮一域。

  哪怕是如今的巡撫,也只是授予王命旗牌。

  範儀凝了凝眉,沉聲道:“大人既佩天子之劍,職責干係重大,可謂天子殷殷在望,這差事需得滴水不漏纔是。”

  賜天子劍既是榮耀也是一種壓力,需得將差事辦得滴水不漏。

  蔡權和謝再義都是點了點頭。

  賈珩道:“還需諸兄鼎力相助纔是。”

  腥硕际沁B道不敢。

  賈道:“其實此事,我已有隱隱的計劃,明日需得見過一個人,再作計較。”

  最好的辦法,自是斬其首腦,將三河幫的一蟹耸兹繐魯溃会崾O碌囊恍﹪D囉,就不能組織起有效的反抗,比如裹挾漕工作亂。

  然後,他再以京營之兵隔離、彈壓漕工。

  否則,任由彼等串聯幫校腿菀揍劤蓜觼y,那時差事就不能辦得滴水不漏了。

  “不動則已,動則地動山搖,施展雷一擊的斬首行動,而這自是離不得情報的支持,需得知道三河幫匪首藏身何處,行動路線”賈凝了凝眉,思忖着。

  明日,他就打算見一見逡滦l的曲朗和趙毅二人,開始佈局。

  這時,後廚也準備了一些涼菜,端將上來,腥司烷_始邊喫酒邊談。

  齊王府與寧國府那邊兒的酒甜耳熱相比,被降爵爲郡王的齊王府多少顯得有些愁雲慘淡,書房之中,燈火通明,人影懂撞。

  八個逡氯A服,頭戴黑冠的內衛在書房內外捉刀把守着。

  而齊王妃向氏以及兩個側妃以及幾個庶妃,都在廊檐下候着,隔着雕花木窗欞望着裏面的齊王。

  一張張或豔麗、或柔婉的臉蛋兒上,掛滿了擔憂之色。

  齊王正趴在書案前,屁股下墊着厚厚的褥子,雖是皮糙肉厚,但早上在宮中捱得幾棒,這會兒熱汗一激,火辣辣了痛。

  齊王手持一管羊毫筆,奮筆疾書,一旁是整整一摞的文稿,上面密密麻麻寫着《論語里仁》,君子、

  小人之辨,幾乎貫穿了整篇。

  齊王提筆抄寫着,字跡愈發潦草,一張胖乎乎的大臉上,五官多少有些扭曲,此刻他也不知爲何,總覺得胃部陣陣泛噁心。

  尤其此刻看着滿紙的“君子”,“小人”,“仁”,不知爲何,他發現已經不認識這五個字了,覺得十分陌生。

  “特孃的,去特麼的君子、小人,都是假仁假義!”

  齊王心頭怒罵着,時隔多年,仍是依稀想起了小時候被罰抄一百遍自己名字,所支配的恐懼。那種看着自己名字都泛着噁心的感覺齊王手提毛筆,在一袃刃l的監視下,只能抄寫,哪怕是尋人代筆都是不能。

  許久,齊王深深吸了一口氣,將手中的毛筆狠狠扔至一旁,額頭上滿是大汗,說道:“來人啊,給孤端一碗蜂蜜水。”

  而這時,外間的王妃向氏提着一個食盒,連忙向着書房行進,卻見對面兩個臉色冰冷的內衛伸手攔住。

  “王妃,王爺他未抄完之前,不得進見。內衛冷冷道。

  “孤已經抄完了,你們看這是十遍,趕緊點驗。”齊王將肥碩的身軀中從太師椅中拖出,對着內衛喝道。

  那內衛轉回頭看向齊王,檢查着一摞紙稿,面無表情地從紙稿中抽出幾張,道:“王爺,這幾張太過濟草,需得重寫。”

  “重寫?你特孃的你知道在說什麼話?說的是人話嗎?老子字寫的就這麼潦草難看,愛看不看!”齊王勃然大怒道。

  那內衛面無表情,寸步不讓,冷冷道:“王爺,若不重寫,遞送到聖上那裏,只怕…罰抄更多。”

  齊王面上怒色仿若被壓抑,一把抓起手中的幾張潦草的紙稿狠狠一撕,漫天紙張雪花中,一張胖臉幾乎扭曲着。

  須臾,砰砰之音響起,周圍各種古董花瓶被砸碎一通,發泄一通,齊王大口喘着氣。

  行到書案前,說道:“孤重寫!”

  面沉似以水,手中拿着一管筆,一筆一畫寫着,每一筆似要將心頭的怒恨寫進去。

  而在外間,見着齊王發脾氣的齊王諸妃,有的甚至抹起了眼淚。

  王妃向氏,一襲淡黃色宮裳羅裙,頭戴金釵,如小月的臉蛋兒上,幾是一言不發,只是提着一個食盒,站在那裏,靜靜看着齊王,如畫的眉眼之間,藏着一抹憂愁。

  一旁的丫鬟念桃,想要伸手接過,但卻被王妃向氏輕輕搖頭拒絕,柔弱的聲音帶着幾分堅定,說道:

  王爺在裏面,我等着他出來。”

  丫鬟念桃輕輕嘆了一口氣,深知自家主人心意,目中就有敬佩。

  王妃向氏是齊王的髮妻,雖是小門小戶之女,但性情堅毅,算是府中唯一能規勸齊王的女主人。

  遠處,腳步聲細碎,三道胖瘦不同的人影投映在牆面上,竇榮以及許紹真、慧通和尚站在月亮門洞前,看着燈火通明、內衛戒嚴的書房,都是心頭沉重,暗暗懊惱。

  誰知天子完全不按常理,根本不管是不是王爺做的,也不調查,直接予以出手懲戒,而且這一次甚至派內衛軟禁了王爺,幾乎是在警告,再搞小動作,迎來的將是真正的圈禁!

  這如果下一次三河幫再搞事,賬豈不是還要算到王爺頭上?

  還講不講道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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