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115章

作者:林悦南兮

  嘴脣翕動着,一雙清冷目光,驚疑不定地看着賈珩。

  此子,此子腹有詭帧�

  於德也是臉色微變,望着那逡律倌辏念^有些震撼莫名。

  賈珩解釋說道:“昨晚這些倏芫鸵u殺了一次,今日想必以爲我會掉以輕心,不加防備,卻是打錯了算盤。”

第176章 躍然紙上,呼之欲出

  京兆衙門外——

  許廬壓下心頭生出的一股驚異,對於德點了點頭,道:“於御史,那我們先入官廳,子鈺去接應,萬事小心。”

  賈珩道:“多謝大人。”

  從方纔這位許府尹的稱呼轉換中,他已捕捉到其人對他觀感的細微轉變。

  “此人若司掌風憲衙司後,想來,縱有人彈劾我,不說讓其徇私情,起碼不至於偏聽偏信,爲他人之刀。”

  從先前察知到這位許德清是一位殉道者之後,他就隱隱有種感覺,這人多半是一把大漢神劍,出劍不分敵我。

  “只是,再是剛直不阿,也不可能真的不通世俗,否則,也不可能在地方諸省臬司輾轉這麼多年,還能直入中樞。”

  人最可貴的不是不知世界真相下的憤世嫉俗,而是明明看透了世界真相後,依然赤心不改。

  賈珩這邊廂騎馬離去,將沈炎所率的一隊押送真正人犯的馬車接應到,所幸並未遇到什麼意外,而後押送着倏埽氲镁┱籽瞄T,訊問犯人。

  之後的訊問供詞,幾與賈珩先前訊問並無二致,只是先前賈珩沒有這三司會審莊肅、鄭重。

  畢竟是翰林科道、內閣六部側目而視的大案,自是需要行之以堂皇的獄訟流程,經推鞠、斷讞,再彙總案卷至刑部,由大理寺複覈,最後再將其案情細則,邸報傳之諸省。

  這才彰顯大漢律法堂皇之意。

  否則,擅設私刑,祕密審判,哪怕是法治文明落後的古代都不屑爲之。

  ……

  ……

  坤寧宮

  剛與內閣幾位閣老商議完政務的崇平帝,方乘着肩輿,落在坤寧宮前的丹陛之下,正和迎出宮殿的宋皇后以及端容貴妃敘着話。

  崇平帝冷硬的面色也和煦幾分,說道:“容妃怎麼想起來到你姐姐這裏請安。”

  對這位能歌善舞的容妃,崇平帝倒也算得寵愛,在剛剛繼位的前幾年,也常聽端容貴妃演奏樂舞,只是最近幾年,國事愈發繁忙,加之操勞國事,情慾漸漸淡泊,早已無心去鍾粹宮欣賞樂舞。

  端容貴妃神情恬然,輕聲道:“臣妾在鍾粹宮悶得慌,就到姐姐這邊兒來走動走動,說話解悶。”

  崇平帝若有所思道:“還是咸寧婚事的事?”

  端容貴妃幽幽嘆了一口氣,那張婉麗、柔美的臉蛋兒上就有悵然,道:“芷兒這孩子太有主見了。”

  崇平帝聞言,就是一怔,也是嘆道:“芷兒這孩子打小就像朕,如非如此,朕都想爲其指婚了。”

  端容貴妃聞言,明眸盈盈如秋水,柔聲道:“陛下原就疼愛她於然兒、煒兒多矣。”

  許是端容貴妃的溫馨之言,觸碰了崇平帝的柔軟心思,面上現出一抹淡淡笑意,說道:“朕的女兒,朕如何不疼愛?已至午膳時分,梓童,着宮女喚咸寧過來一起用膳,對了,還有澤兒,一併喚來用膳。”

  端容貴妃的小兒子,也就是崇平帝的八子陳澤,剛及沖齡之年。

  宋皇后見崇平帝高興,雖不知何故,但也心生欣然,招呼着內監、宮女去鍾粹宮喚人。

  只是心頭多少有些遺憾,如非陛下……她倒想提出也讓然兒和煒兒,一起過來用膳,正好一家人團聚宴。幾乎不用想,眼前這位坐擁四海的陛下,也不會同意。

  不僅儒家講究抱孫不抱子,就連崇平帝也是作如此想,幼子陳澤還小,所以才能得崇平帝一些父愛。

  至於大一些的齊楚二王,不說沒有父子之情,但更多是君臣之別。

  這就是藩王成年之後的命撸葼懱旒遥H情就不可能純粹。

  而後,宋皇后就迎着崇平帝入得殿中,沒有多大一會兒,咸寧公主陳芷,以及在幾個嬤嬤挽着手的八皇子陳澤就是進入宮內。

  這位皇子着明黃色迮郏柠犉ぐ诇Q,脣紅齒白,垂髫上扎着一個獨角辮,從一旁咸寧公主陳芷掩嘴而笑的神情來看,似是這位公主殿下的手筆。

  “父皇……”八皇子陳澤還是換牙的年紀,說話就有些漏風,然後向着宋皇后、端容貴妃行禮,道:“兒臣見過皇后姨媽,見過孃親。”

  宋皇后笑着逗弄說道:“怎麼不喚本宮爲母后,怎麼喚姨媽呢?”

  一旁的端容貴妃也是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家兒子。

  陳澤笑了笑,道:“剛纔小貴子說是家宴,兒臣就想着叫姨媽似乎更好一些,姨媽不喜歡嗎?”

  這席話說得腥硕际且挥牐挠X得有道理。

  就連崇平帝,冷硬臉上也是現出笑意,但還是板着臉說道:“澤兒所言不錯,今日正是家宴。”

  顯然皇八子陳澤聰穎之相已顯端倪,又以兒童般的懵懂和孝敬,讓崇平帝龍顏大悅。

  這是不同於魏王陳然、粱王陳煒,二人從小在宋皇后的教導下,只以崇平帝爲榜樣,不苟言笑,威嚴肅重,反而在童年時缺少這些童真。

  宋皇后笑意盈盈,看着皇八子陳澤,笑道:“姨媽喜歡的不得了。”

  咸寧公主陳芷這是穿了一身天藍色宮裳長裙,規規矩矩地上前衝宋皇后與自家母妃端容貴妃行了一禮。

  花季少女身形窈窕、姝麗,晶瑩如雪的玉容清冷無端,那肖似端容貴妃的眉眼,少見端容貴妃的婉美,至於眼角下的一顆淚痣,更是有着別樣的美麗。

  崇平帝笑道:“好了,讓人傳膳吧。”

  內監、宮女就是輕手輕腳地往來宮殿內外。

  而崇平帝陪着一雙兒女說笑着,宋皇后手中捏着手帕,臉上掛着溫婉的笑意,賢妻良母的端嫺風韻無聲流溢着。

  腥苏f笑着,只是這時,崇平帝忽然眸光一轉,落在宮殿處的戴權身上,皺了皺眉,喝道:“你這奴才,在門口轉悠什麼,還不進來!”

  戴權彎腰曲背,陪着笑,說道:“陛下。”

  崇平帝見其面上一副欲言又止之狀,畢竟是深知老僕秉性的帝王,就不由皺了皺眉,不由沉喝道:“什麼事,怎麼吞吞吐吐的?”

  戴權笑道:“陛下,不敢煩擾陛下心情,也不是什麼急事。

  崇平帝情知有事,就喝道:“說!”

  戴權道:“陛下,剛剛廠衛來報,賈子鈺又被人伏殺了。”

  “嗯?”崇平帝面色微變,道:“誰伏殺的,賈珩可有受傷?”

  宋皇后也是斂去臉上笑意,心頭一動,將一雙美眸投向戴權,靜聽其言。

  端容貴婦放下手中的一塊兒蜜餞,拿起一方繡着梅花的絲帕擦了擦手,這位麗人,素手纖纖,既未塗蔻丹,也未留指甲,修直圓潤。

  陳芷凝了凝眉,也是看向戴權,垂眸看着扯着自家衣裙的弟弟陳澤,解釋道:“姐姐前日給你講的那本三國話本,就是這賈子鈺寫的。”

  八皇子如點漆的眸子,就是一亮,說道:“原來是他,他怎麼被人伏殺了?”

  這時,戴權迎着一雙雙目光注視,面色多少有些古怪,說道:“陛下,賈珩倒是沒有受傷,那幫倏鼙緛硎窍胍獨⑶魷缈诘模恢醯谋毁Z珩長了前後眼一樣提前偵知,使了個瞞天過海,將囚犯換成稻草人的計郑会幔切┤吮毁Z珩帶着五城兵馬司的人一通砍殺,聽內衛說,賈珩手提雁翎刀,於長街連斃數匪,擋者披靡………”

  崇平帝、宋皇后、端容貴妃、陳芷:“……”

  心頭無不生出古怪之感,這是遭了伏殺?

  究竟誰伏殺誰?

  崇平帝冷硬麪部肌肉跳了跳,深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那一抹古怪之感,沉聲道:“怎麼回事兒,昨晚不是才殺人滅口過?今日……”

  戴權道:“奴才也不知,莫非是倏芤誀懝始贾厥诵捏犘福俊�

  崇平帝眸光深深,說道:“應是了。”

  八皇子忽然開口說道:“戴公公,那賈珩是怎麼連殺幾人的?”

  戴權聞言,臉上的褶子都笑成了菊花,道:“回殿下,奴才也不好說他怎麼連殺的,這裏內廠探事以筆墨記載細情,殿下您看。”

  說着,將一張密密麻麻寫滿字的紙箋遞給八皇子陳澤,此舉,引得端容貴妃的黛眉微蹙,暗道,這戴權將這些給她家澤兒看做什麼?

  萬一記得什麼血腥之事,讓小孩子看這些,簡直……

  然而,卻見崇平帝笑了笑,說道:“澤兒,你念念,也讓父皇聽聽。”

  “是,父皇。”八皇子陳澤用着清脆的聲音應着,就是拿起紙箋,一旁的咸寧公主也是湊過去螓首,清冷美眸中倒映着其上文字。

  只聽一旁的胞弟念道:“伲ǹ埽┙偾簦袼圃缬蟹纻洌缘静菅鸢缜舴福恶R上(逡)巡警顧,待敵出,翻身下馬,提刀揮斬,速殺二人,恰遇三徒合圍襲殺,卑職以爲其險象環生,正想率行n出相援,但見長刀瞬斬,割敵脖頸,二倭W於地,另一倜媛恶斂郑瑑晒蓱饝穑瑤子甲撸窭湫σ宦暎岬蹲房常坏断黝i,其人連殺五人,一氣呵成!幾是一步殺一人!可謂刀刀直砍脖頸兒,前後思量,發現其刀下竟無一合之敵!卑職十數年輾轉於逡屡c內廠之間,竟未遇如此快刀!”

  這位內衛探事,似乎極爲推崇賈珩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帶水的殺人手段,但因其人不工文辭,故而描寫上並無渲染、鋪陳之手法,而用了一種白描手法,什麼“翻身下馬,提刀揮斬,二倭W於地,面露駭恐,兩股戰戰,冷笑一聲……”

  這種手法無魏晉駢文辭藻之纖巧、華麗,極雕琢之能事,但卻得明清小品遊記文之精髓,簡明扼要,尤其摹物、敘事,畫面感強烈,幾乎是將一個提刀縱橫,所向披靡的驍勇少年形象,躍然紙上,呼之欲出。

  到了最後,就連一旁的咸寧公主陳芷也不知是不是嫌棄自家胞弟白字念得太多,也是輕聲念着。

  坤寧宮中,琅琅的讀書聲,多少有些古怪,但崇平帝與宋皇后卻幾乎都是勾勒出一副少年提刀砍殺的畫卷。

  而端容貴妃則是看向自家的一雙兒女,信箋寫了什麼,她並不關心,但自家兒子一副眉飛色舞,神采奕奕的樣子,是怎麼回事兒?

  “澤兒可別想學什麼赳赳武夫吧?”端容貴妃顰了顰黛眉,目光就有些擔憂。

  她只想她的兒子能平平安安長大,別的……還有姐姐在,她從來沒有動過念,故而平時只給澤兒一些詩詞歌賦來看,讓他孝敬陛下和姐姐,偏偏是芷兒還有嬋月,總是尋來一些亂七八糟的書給澤兒來讀。

  端容貴妃正思量之間,抬眸就去看咸寧公主,只是片刻之間,目光就是一愣,眨了眨眼睛,看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咸寧公主陳芷,這位冷美人,清冷如雪的臉頰嫣然,秀眉之下,一雙清冽明眸熠熠閃爍,看着紙箋上的文字,似在咀嚼,目光好像抽不離一般。

  好在並沒有停留多久,一旁的八皇子陳澤就是伸手抽過紙箋,抬頭看向崇平帝,清脆道:“父皇,讓這賈子鈺做我老師,好不好?”

  崇平帝聞言,心頭一驚,皺了皺眉,說道:“你這孩子,胡說什麼?賈珩他連功名都未考取,怎麼做你老師?等給你請老師的事,朕和你母妃已商議過了,請了翰林院的侍讀學士推介名師,教你聖賢經義。”

  八皇子陳澤已是沖齡之齡,先前在宮中只是發矇識字,學一些基本識字、聯句,但真正的授業之師卻沒有揀選。

  所謂授業之師,就是傳授經義之學的老師,陳漢以仁孝治家國,以禮樂教化天下,皇子都要學一些義理之學。

  當然,以八皇子陳澤不尷不尬的身份,翰林院的一些中生代也沒有多少熱情可言。

  反而是魏王、粱王二王,倒是吸引了一位弘文館的經學博士以及翰林院掌院學士,孜孜求爲授業之師,最終崇平帝採用了統而授之的方式,就是類似一種“薪ㄖT侯而少其力”的方法,不專定老師,而是統一大班授課,皇子老師有幾個。

  但早期的楚王,其實是有授業之師的,前任國子監祭酒,如今的南京禮部尚書袁圖,就是楚王之師。

  故而楚王雖在兵部觀政,但禮賢下士,在士林的名聲要好過齊王許多。

  宋皇后這邊廂看着陳澤,嫣然一笑道:“賈珩自己尚需尋業師,怎麼能教你呢?”

  端容貴妃聞言,也是舒展藕臂將八皇子陳澤攬入懷中,揉着自家兒子的額頭,柔婉笑道:“母妃看你這孩子就是想學武!只是我家澤兒學那殺人技做什麼?母妃只希望你這一輩子能平安喜樂,母妃就知足嘍。”

  這話說得腥税l出輕笑,宋皇后美眸流波,柔聲說道:“平安喜樂,本宮對然兒和煒兒的期許,何嘗不是如此?”

  咸寧公主聞言,清眸微抬,悄然看了一眼宋皇后,心道,姨母這話說的……口不對心。

  崇平帝似不太習慣這種“曬娃”的溫馨氣氛,皺了皺眉,將一道冷峻的目光看向戴權,沉聲道:“賈珩那邊兒,你多派內衛盯着,不得容其有了閃失。”

  戴權聞言,面色一頓。

  心道,賈珩這小子比廠衛身手都好,還盯着……

  不過也知崇平帝的擔心,躬身應道:“陛下,老奴一定加派人手。”

  崇平帝沉吟片刻,許是因爲八皇子的聰穎、爛漫沖淡了心頭戾氣,這位帝王壓抑着心頭的一股怒火和無奈,沉聲說道:“另外,你去齊王府傳朕口諭,齊王罰俸一年,抄寫《論語·里仁》十遍!派內衛過去,盯着他抄完爲止!”

  戴權心頭一震,躬身應命說道:“是,陛下。”

  這就是在警告齊王了,用內衛盯着抄寫,已是十分嚴厲的警告,再繼續作死,說不得就……廢爲庶人!

  只是,陛下怎麼就覺得是齊王再行殺人滅口,而不是三河幫凶孕衅涫悄兀�

  如果賈珩在此,應會給出答案,自由心證,哪裏需要理由?

  就是看你不順眼,你的嫌疑最大。

  而且不管是不是你做的,警告了你,縱然不是你做的,你也自會發揮主觀能動性。

第177章 是友非敵

  五城兵馬司的兵丁,拿着賈珩書就的一封書信,去尋董遷。

  董遷此刻正在家中養傷,雖只受了一些皮外傷,但還是讓妻子鄭氏好一通擔心,尋了一些固本培元的草藥來服用。

  正是午時,鄭氏一邊兒在漆木桌子上布着菜,一邊嘆了口氣,柔聲說道:“我說你這差事要不別幹了?真是天天讓人提心吊膽的,我看着比去京營剿匪都兇險呢。”

  董遷端起一碗米飯,拿起筷子,夾起一塊兒小青菜放進碗裏,笑了笑道:“你說的輕巧,我要是不當差了,怎麼養家餬口?做生意,我又不是那塊兒料。”

  鄭氏在腰間圍巾上擦了擦手,也是坐在一旁,說道:“你這見天跟着珩哥兒忙前忙後,這次差點兒命都沒了,他也沒個說法嗎?”

  董遷面色詫異,問道:“什麼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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