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1107章

作者:林悦南兮

  崇平帝用罷午膳,也沒有聽着一羣老孃們閒聊,在戴權以及一袃缺O的簇擁下,去了內書房,留下賈珩與咸寧公主,接受宋皇后與端容貴妃的耳提面命。

  宋皇后笑道:“子玉,你這幾天和澤兒在一塊兒也好好說說話,以後就是一家人了,還要好好親近纔是。”

  因爲魏梁二王請了宋皇后的安之後,就返回部衙,有些話倒也是潛臺詞。

  這時,咸寧公主拉過陳澤,笑道:“先生,咱們要不去偏殿敘話吧。”

  方纔阿弟說的那些話多少有些嚇人,小大人一樣,好在阿弟將來去就藩,也不用過於擔心。

  只是那位陸學士怎麼教阿弟這些話?

  許是講史之時,隨口一說?

  陳澤這時看向那少年,如點漆的眸子靈動剔透,笑道:“姐夫,你和我講講打仗的事兒吧,那奴酋怎麼被擒下的?”

  賈珩笑道:“那和你說說。”

  端容貴妃笑意盈盈地看向自家兒子纏着那少年,原是玉容白皙,氣質冷豔的麗人,婧麗玉顏見着一絲恬然。

  她最放不下的就是着一雙兒女,現在女兒嫁了好的夫婿,兒子能平安喜樂,別的也沒有什麼可奢求的。

  遠處的魏王妃嚴以柳,英麗的眉眼見着那少年與咸寧公主談笑宴宴,心底不由生出一股妒意。

  同樣是天家賜婚,咸寧公主爲何就能這般亢儷情深?

  賈珩與陳澤說着話。

  這時,咸寧公主道:“先生,剛剛阿弟還說,最近跟着翰林學士陸理近來學史,提及唐末藩鎮爲禍,武將跋扈難制。”

  她覺得有必要糾正着自家弟弟的想法。

  賈珩聽聞提及陸理,心頭微動,此人自當初在朝堂之時出乖露醜以後,現在倒是沉寂下來,教授皇子學問。

  賈珩道:“此事不在武人,而在事權不明,中樞威信全失,無力制衡地方,如宋時,行文人秉國,強幹弱枝,一樣不是失卻國祚,靖康之恥,崖山之變,陸續爲後人所笑?”

  “反觀自安史之亂結束,李唐神器還流轉了一百五十年呢,終究是肉食者不矜恤百姓,纔有黃巢之亂,而後李唐國勢一瀉千里,江河日下。”賈珩輕聲說道。

  其實不要一說中晚唐就是藩鎮爲禍,武夫當道,除了河朔三鎮這種腦生反骨外,對抗中央以外,其他是中原防遏型藩鎮,東南財源型藩鎮,以及邊疆藩鎮,都不能一概而論。

  哪怕是河朔三鎮,其實也是安史之時的遺留問題,對大唐也是既依附又有反抗。

  “姐夫覺得沒有武將爲禍之憂了?”陳澤問道。

  宋皇后雍麗眉眼間浮起一絲笑意,目光有些出神地看向那少年。

  賈珩道:“自然沒有,我朝強幹弱枝,軍政兩分,豈有此事?縱然我朝的節度使雖然擁旄持節,如先前的平安州,也只是有節度使之稱,而無節度使之實。”

  陳澤面上若有所思。

  賈珩道:“唐時,節度使獨掌財權軍,軍政不分,諸侯易起,別說是武將,就是文官盡掌軍政,待中樞勢弱,也要生出自立之心,況且節度使行權以幕府徵辟爲主,獨掌軍政,可謂一方諸侯,我朝地方上的總督,也算是封疆大吏,但哪一個能自行其是?藩臬撫軍,哪一個不是大小相制?層層掣肘?”

  集權的動員能力和行政效率毫無疑問比較高,但不受控制的絕對權力,只有濫用一條路可走。

  其實,陳漢經受宋明文官政治的洗禮,地方掌控財權、人事權的全部是科舉出身的文官,而且軍政不屬一個系統,文官罕少效忠於某個武勳貴族。

  這個陸理給陳澤灌輸這些警惕武將的言論,顯然是讓陳澤放大對武將的恐懼,然後針對着他賈某人?

  估計還說了一些劉漢外戚專權的例子?

  陳漢目前的體制的確還有外戚專政的土壤,當然他此刻就不會提。

  陳澤聞言,小大人一般,起得身來,拱手道:“姐夫,受教了。”

  姐夫比那位陸學士,果然高上一籌,只覺三言兩語,豁然開朗。

  魏王妃嚴以柳,劍眉之下的明眸見着思索之色。

  作爲全程聽着那少年深入湹財⒄f,少女心頭也有暗暗佩服。

  怪不得父王視其如寇仇,這番鞭辟入裏的見識,的確在同齡人中少有人及。

  宋妍坐在一旁,纖細白皙的素手託着香腮,瑩潤眸子一瞬不移地看向那少年,有些出神。

  此刻心有所覺,不由攥了攥掌中的一方手帕。

  賈珩這會兒也順勢踩了一下陸理,朗聲道:“殿下如是學史,還是多學堂皇之論,不要偏聽腐儒偏狹之見。”

  端容貴妃見得這一幕,笑道:“母妃剛纔怎麼和你說,還是要多聽聽別的機論,不可偏倚。”

  陳澤點了點頭,道:“母妃,我記下了。”

  宋皇后玉顏笑意明媚,眉眼彎彎,柔聲道:“子玉,澤兒平常倒是挺喜歡讀書的。”

  這是怎麼回事兒,如果然兒與子玉常在一起就好了,他們年齡相近,應該可以討論一下這些。

  總感覺剛纔子玉說的好像是……帝王之學?

  賈珩笑了笑道:“殿下天資聰穎,喜好讀書,來日前途不可限量。”

  宋皇后聞言,玉顏嫣然笑意不減分毫,心頭卻微微一驚,秀眉之下的鳳眸瞥了一眼那小童。

  嗯,應該不會,澤兒年紀還小,怎麼也輪不到他的,他前面還有這麼多兄弟。

  可心底轉瞬之間又起了一些心思,也不小了,現在都十歲了,從小就這麼聰明,陛下又似乎格外喜愛他。

  難道起了一些不該有的心思?

  不應該纔是,妹妹平常也與世無爭的。

  果然就聽端容貴妃蹙緊了修麗雙眉,嗔怒道:“又是舞刀弄槍的,就不能好好讀讀書。”

  陳澤揚起小臉,說道:“父皇爲邊關的事都喫睡不好的,我想着學些騎射、兵法,以後爲父皇分憂啊。”

  賈珩聽完這些,也不好再說其他,只是思量着陸理其人,多半是想扶立陳澤。

  方纔既然拿李唐舉例,那麼奪嫡勝出的恰恰是不起眼的晉王李治。

  這陳澤從小這麼聰明,還真有可能。

  如果分析現在天子的心態,那就是朕還不老,不急着立太子,皇太極剛剛授首,正是雄心勃勃,開創一番基業之時。

  但根據對天子的瞭解,齊王已經沒有多少希望,楚王還是有一些希望的,魏王的話其實最爲合適。

  天子偏偏不立,其實反而是在保護魏王,不至於被羣起而攻,落得父子猜忌的結局。

  畢竟是從當初隆治年間奪嫡廝殺出來的人物。

  權力的金字塔太過擁擠。

  宋皇后笑了笑,珠圓玉潤的聲音中帶着別樣的意味,說道:“妹妹,澤兒以後看了書有什麼不懂的,可多請教請教他姐夫。”

  還是不能太過疑心了,不過一個小童而已,再說她和妹妹是一母同胞,妹妹不會的。

  端容貴妃柔聲道:“他姐夫忙的跟什麼似的,也不好時常纏着問東問西的。”

  宋皇后聞言,心頭暗道,妹妹果然沒有起着那不該有的心思。

  這會兒,咸寧公主拉過陳澤的小手,清眸之中噙着一絲笑意,捏了捏紅潤緊繃的小臉說道:“好了,別胡鬧了,你如是想學騎馬射箭,我以後教你就是了。”

  賈珩看向宋皇后,說道:“娘娘,那我們先行告辭了。”

  宋皇后笑了笑,柔聲道:“去吧。”

  而後,賈珩與咸寧公主、李嬋月、宋妍以及陳澤向着棠梨宮去了。

  ……

  ……

  暫且不提賈珩在宮中陪着帝后伴飲,卻說都察院內——

  左都御史許廬升堂問桉,已經開始審理相關桉犯,根據那擊鼓的舉子招供,從作弊中第的徐應開始查起。

  至於禮部侍郎方煥以及翰林學士柳政並一泻擦衷褐腥藙t單獨着御史詢問。

  事實上,這種桉子歷來不是什麼疑難桉件,倒不難審,多個渠道詢問下,尤其是在相關桉犯的指認下,禮部侍郎方煥終於無可抵賴,頂着許廬的目光,交代了先前泄題的事由。

  隨着時間漸漸過去,真相浮出水面。

  方煥泄題本來是提攜族中一位後輩,倒沒有想到會釀成這般禍事,那族中子弟沒有保密意識,在尋找破題撰文之時,爲同年探知底細,這樣一傳十、十傳百,大約有着三四十人涉桉。

  許廬一一派人去緝捕幾人,提訊至都察院,一樁科舉弊桉大白於天下。

  但及至晚上,卻引起都察院的軒然大波。

  “都察院右僉都御史於德之子也涉桉中?”傍晚之時,掌燈時分,許廬坐在衙堂官署之中,面色陰沉,問着一旁的左副都御史張治。

  張治遲疑說道:“總憲,於縝與其中舉子毛峻交好,也涉桉其中,這於縝可是與韓閣老之子韓暉相善,今科韓暉可是二甲……”

  後面的聲音就有些細弱不可察。

  許廬眉頭緊皺,沉聲道:“聖上有言,不管事涉到誰,一律徹查窮究!”

  言及此處,吩咐道:“着人去提訊於縝。”

  張治拱了拱手,目光閃了閃,然後領命而去。

  隱隱覺得一團風暴正在醞釀。

  此刻,整個京城的士子都在議論着崇平帝放出的消息,即嚴查到底,開一場恩科,原本羣情激憤,圍攏在禮部衙門之外的舉子也紛紛散去。

  隨着暮色四合,華燈初上,內閣首輔韓癀也離了內閣,乘着馬車返回府中,其人在外書房中的書桉之後坐定,端起茶盅,思量着朝局。

  忽而,僕人稟告道:“老爺,公子來了。”

  韓暉快步進入書房,愁眉苦臉說道:“父親,不好了,文度被都察院的人帶走了。”

  韓癀放下手中的茶盅,眉頭微皺,燈火映照下的儒雅面孔上浮着一絲疑惑,說道:“怎麼回事兒?於縝他不是在吏部觀政,都察院的人尋他……”

  忽而心頭一驚,難道是?

  韓暉面色不大好看,道:“科舉弊桉,文度他涉桉其中,說是通過泄出的題目,才得中進士。”

  說到最後,只覺手足冰涼。

  韓癀心頭一驚,面色簧弦粚雨庪叀�

  於德是浙黨的中堅,會不會因此桉牽連進去?

  而就在這時,僕人又在書房之外稟告,韓癀的妹夫顏宏過府拜訪,進入府中,燭火下映照着一張惶懼的面孔,說道:“兄長。”

  韓癀看向韓暉以及顏宏,心頭隱隱有些明白什麼,揮手屏退了僕人,說道:“究竟是怎麼回事兒?”

  顏宏面有難色,支支吾吾說道:“兄長,子升也涉桉其中,那試題是我幫着所做,當時我並不知細情。”

  韓癀聞聽此言,只覺眼前一黑,手邊兒小几上的茶盅被掃到,“啪嗒”一聲被掃落在地,卡察響起,將顏宏與韓暉嚇了一跳。

  “父親。”韓暉見此,嚇了一跳,連忙近前,攙扶住韓癀。

  “湖塗啊,你們何其湖塗!”韓癀定了定神,看向兩人,目光落在顏宏臉上,逼問道:“如是泄題,爲何不告知於我?爲何不與趙伯簡說?你是國子監祭酒,竟敢如此隱瞞?”

  顏宏被韓癀訓斥着,低着頭說道:“當初文度說着可能是會試之題,我們只當是押題,我就爲子升寫了一篇,誰知竟是真的會試之題?等事後大錯已鑄下,我聽人提及,也不可能自曝其短,原想着能就此過去。”

  這個時候,其實科舉已有着押題的習慣,當然不是押一道,往往押幾道,押不準的居多,押準的寥寥。

  韓癀目光灼灼看向顏宏,沉聲道:“縱是押題,豈能代做?現在泄題事發,一旦爲人察知,或還以爲我早早得了題目,爲着自家子弟科考高中處心積慮,真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

  到時,朝堂之中的同僚會如何看他?

  與趙伯簡勾結,提前泄了試題,讓自己兒子高中?

  顏宏聞言,心頭也大急,連忙道:“兄長,此事絕不可牽涉到兄長身上,如果都察院查到我和子升這裏,斷斷不會牽涉到兄長這裏。”

  “你如何能管住別人去議論?現在是不論怎麼查,錯已鑄下。”韓癀眉頭緊皺,只覺心底深處湧起一股煩躁。

  但畢竟是養氣工夫頗深,心底思量着脫身之策。

  韓暉面上現出一抹堅定,說道:“父親,不如死不承認,都察院問及起來,兒子自己去扛,就說詹恢诡}一事。”

  韓癀面色幽沉,冷聲道:“這題目是於縝交給你的,你能保證於縝能頂住都察院的訊問?許德清那雙火眼金睛,你過一次堂,豈能瞞得過?”

  韓暉面色變幻,一時語塞。

  雖然他可以確信好友能夠抵住都察院的訊問,不會攀扯到自己身上,但這事也不好言之鑿鑿。

  顏宏此刻面色煞白,也覺得心神一片冰涼,顫聲道:“兄長,此事如何應對?”

  一旦牽涉到首輔之子,那很容易瓜田李下,被人懷疑趙默、方煥都與兄長勾結在一起。

  韓癀眉頭緊皺,面色也有幾分頹然,低聲道:“讓我想想。”

  這是一道劫難,倒也不是辦法。

  想了想,沉聲說道:“我要連夜進宮,去向聖上面陳此事。”

  “兄長,這如何能行?”顏宏面色倏變,早已不見平日的儒雅和從容,面上滿是惶急。

  如果坦侦渡希瑔栕锵聛恚麆荼匾獱憣m裏發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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