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1108章

作者:林悦南兮

  韓癀面無表情,徐徐道:“與其讓都察院拷問出來,鬧得滿城風雨,不如先向宮裏坦眨月}上之宏闊胸襟,應能辨明利害。”

  事到如此,只能求宮裏坦率此事,懇請諒解,當然話如何去說,也有着一番講究。

  至於兒子的科舉功名,是否有欺君之嫌,悉在聖心。

  原本江南之事,只能屈從。

  可以說,現在能夠阻止着許廬的只有崇平帝,否則順藤摸瓜,抓到韓暉,然後詢問出內閣首輔之子中舉也是“押中”了泄露的試題,那麼滿朝輿論譁然一片。

  韓癀面色凝重,叮囑着面如土色的顏宏與韓暉,說道:“你們兩個在府中不要出去,等我從宮裏回來。”

  希望那於德之子能夠撐住都察院的訊問。

  ……

  ……

  就在京城之中爲着科舉泄題一桉鬧得人仰馬翻之時,千里之外的金陵,卻是靜謐美好。

  夏夜涼風乍起,吹動着庭院之中的芭蕉數,前日的夏雨嘩啦啦抖落在草叢中,蛙鳴陣陣。

  廂房之中,燈火通明,晉陽長公主正半躺在牀榻,秀鬱青絲並未攥成髮髻額,而是稍稍披散肩頭,那張恍若牡丹花的臉蛋兒香肌玉膚、白裏透紅,彎彎細眉之下,美眸微微闔着,神色滿是恬然之態,秀頸之下似因爲有了孩子,愈見巍峨。

  身旁的元春念着邸報,聲音如大珠小珠落玉盤。

  隨着半年時間過去,麗人的小腹隆起,漸漸胖成一個圓球,身形也見着豐腴之態,容儀更是雍麗、豐美,也變得愈發嗜睡。

  “殿下,珩弟封衛國公了,還賜了婚。”元春將邸報放下,豐潤玉容滿是欣然之色。

  相比甄晴時刻派着楚王府的暗線從京城打探消息,以飛鴿傳書遞送着情報,晉陽長公主在賈珩取得平安州大捷以後,一直安心養胎,不曾派人往京裏打探消息,今日才收到京中六百里加急遞送至金陵的邸報。

  當然,根據經驗也是早有所料。

  “功勞封着一等公都夠了,賜了一個公主,一個郡主,各降了一等,如此倒也堵住天下悠悠之口了。”晉陽長公主柔聲說着,道:“本宮從兼祧之法提出以後,可算是見着這一天了。”

  當初還是她首次提出此一節,想着藉着嬋月的掩護方便與子玉廝守,如今一晃也有一二年了。

  現在,她肚子裏的孩兒都幾個月了。

  “殿下,小郡主在月中要成婚了。”元春眉眼溫婉如水,柔聲說着,目光深處有着一些悠然神往。

  “那也回不去了,這麼大的肚子,成何體統。”晉陽長公主輕輕撫着隆起的小腹,面上帶着一絲哭笑不得。

  她長這麼大,還是頭一回生孩子,這天天走着都感覺笨笨的。

  “這邸報上說,北靜王水溶請江南水師協助剿寇,珩弟應該會來一次江南吧,北邊兒都沒有什麼戰事了。”元春美眸中見着暢想,輕笑說道:“要不再寫封信催催珩弟?”

  她也有些想珩弟了。

  “也該給他寫封信,等他成了婚,趕緊過來吧,也不念着我們娘倆兒。”晉陽長公主柔聲說着,語氣中也頗爲幽怨。

  賈珩在邊關幾個月,不僅沒有給寧榮兩府的一薪疴O通以書信,南省也沒有寫着書信。

第996章 鳳姐:這個冤家,怎麼又碰着了?

  棠梨宮,殿中

  這座咸寧公主在閨閣之中的殿宇,佈置的奢麗精美,窗明几淨,進入其內,一股股香草的馥郁氣息縈繞室內。

  賈珩與咸寧公主重又落座,一旁的陳澤纏着賈珩,揚起小臉,說道:“姐夫,是陸師傅騙我了嗎?”

  賈珩道:“他只是沒有說出實情,文臣專權跋扈的也不少,宋明之時,文臣甚至在天子跟前兒吐沫星子橫飛,欺壓幼主的文臣也不是沒有。”

  咸寧公主伸出纖若蔥管的手指,點了點陳澤的額頭,輕笑說道:“你呀,不要盡聽那些腐儒一面之辭,他們就想着把你教的偏文輕武,文武不可偏廢,你姐夫也不光是在武事,先前治河、巡鹽,哪一個是靠打打殺殺實現的?”

  現在的少女是愈發代入賈珩妻子的角色。

  陳澤點了點頭,小臉之上若有所思,道:“姐夫,你教我讀史吧?這些古時的事兒聽着怪有意思的。”

  賈珩笑了笑道:“如是我不忙的時候,你去尋你姐姐,等那時,我與你說說。”

  然後,看向咸寧公主,輕笑說道:“這個年紀正是對什麼好奇的年齡,天資聰穎,敏睿好學。”

  咸寧與陳澤兩姐弟同母所生,肯定感情深厚。

  陳澤脆生生說道:“那以後我可以請教姐夫,姐姐不介意吧?”

  咸寧公主玉顏蛔判σ猓罅四箨悵赡樀皟海溃骸暗饶憬惴虿幻Φ臅r候,你再請教着,你姐夫成天忙的跟什麼似的,我一年都見不到幾面。”

  賈珩看向少女,道:“不就是先前去了關外,耽擱的久了一些。”

  咸寧公主嘆道:“當初是想跟着先生一同過去,還是沒有成行。”

  堂姐跟着先生時間長了,先生對堂姐的感情肯定要比她深厚許多。

  李嬋月打量向兩人以及陳澤,藏星蘊月的眸子氤氳而起一絲豔羨之色。

  她也想有這樣的姐妹,嗯,她好像也快有着了吧?

  不知想起什麼,少女玉頰染緋,芳心有些不平靜。

  咸寧公主明眸熠熠地看向那少年,輕笑道:“先生,那部三國應該還寫着吧。”

  賈珩端起茶盅剛剛抿了一口,放下來說道:“你不說我還差點兒忘了,這幾天閒暇時候就準備着述第四部。”

  正好該寫赤壁之戰,奠定三分天下的根基,嗯,某種程度上也算應着平安州大捷之後的漢虜局勢?

  “阿姐,我平常看着姐夫寫的三國話本好不好?”陳澤揚臉看向自家姐姐說道。

  咸寧公主嗔怪說道:“你識字還少,正是該多讀着一些經義的時候,看那些話本做什麼?母妃又該說你不務正業了。”

  陳澤笑道:“阿姐,我也不小了啊,我認得字也快一千個了。”

  賈珩笑了笑,說道:“咸寧,這個時候看着也不妨事的。”

  要不要押一押這個小舅子。

  只是這般聰敏,如果真的成爲皇帝,會不會第一個就對付自己?

  賈珩心思輾轉來回,看向咸寧,溫聲道:“這會兒天不怎麼熱了,天色還早,咱們要不出去轉轉?”

  端午節,待在宮中也沒有什麼好玩的,至於和咸寧、嬋月玩鬧着,現在既是有宋妍,還有陳澤,也不好辦着。

  宮中循規蹈矩,禮數不能差上一些。

  咸寧公主遲疑了下,說道:“先生,母妃不讓阿弟去外面,說外面有些亂。”

  陳澤卻揚起小臉,說道:“姐姐,帶我去吧,我也想去外面看看。”

  宋妍看向賈珩,明媚的大眼睛閃了閃,手帕攥了攥。

  正如年少時候不可遇見太過驚豔的人,雖是短短時間的相處,賈珩這位表姐夫已在少女心底卻漸漸留下深刻的印象。

  腥苏f話之間,乘着馬車駛出了宮苑,向着曲江池行去。

  曲江池

  此刻沿岸兩側,俱是亭臺樓閣,不少達官顯貴,王室貴胃皆在樓閣之上,或是摟着歌姬,或是與三五好友,飲宴講古。

  自是議着發生在禮部衙門的科舉弊桉。

  而賈珩則是騎在馬上,去了一間內務府旗下管事開設的酒樓,名爲“福德酒樓”。

  掌櫃從後院接着幾位年輕的貴人,上了酒樓三層。

  此刻,同樣是這家酒樓的三樓,高鏞與忠順王之子陳泓,陳銳兄弟,兩個人進入一間包廂,喚着夥計點滿了菜餚,推杯換盞,推杯換盞。

  高鏞與陳泓是認識多年的老友,而高鏞此刻面色愁悶,喝了一口愁悶的酒水,說道:“那賈珩明明有了妻子,宮裏還是將宗室之女賜婚給一有夫之婦,金枝玉葉的公主和其他民婦伺候一人,這是什麼道理,還說了個兼祧的法子掩耳盜鈴,自欺欺人!”

  陳泓聞言,勸道:“高兄,畢竟那衛國公立了驚世之功,宮裏有所偏愛也是有的。”

  其實還是唤j賈家,以翊衛皇室。

  “什麼狗屁功勞!如果我能得那火銃之利,領兵去了宣大,也能取了那皇太極的人頭!”高鏞面色忿忿不平,沉聲道。

  賈珩雖然轟斃奴酋,立下殊勳,但並非所有人對此都心服口服。

  陳銳在一旁看着高鏞,暗暗嘆了一口氣。

  高兄分明對咸寧公主情根早種,但咸寧公主卻被賜婚給了衛國公,這也算是奪妻之恨了。

  高鏞連續喝乾酒盅之酒,不大一會兒,就醉意上湧,口中抱怨道:“父親當年去四川督軍,宮裏可是說好的,要將咸寧許於我,現在竟出爾反爾!”

  其實,崇平帝從未說過這種話,只是當初宋皇后以及高仲平的夫人這般說笑,崇平帝當時沒有理會。

  陳泓眸光閃了閃,勸道:“高兄弟,你喝醉了。”

  “我沒醉。”高鏞低聲說着,過了一會兒,起得身來,分明是要去解手。

  陳泓招呼道:“來人,趕緊過來扶着。”

  兩個忠順郡王府的僕役以及高家的家將,趕緊過來連忙攙扶着高鏞,在夥計的指引下前去茅廁。

  陳泓轉某看向陳銳,說道:“長江後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換舊人。”

  他們父王何嘗不是如此?當初受着宮裏四叔信重,執掌內務府,現在落得廢爲庶人、在皇陵守陵的結局。

  陳銳擰了擰眉,問道:“兄長,高家與賈家現在都爲宮裏的寵臣,他們兩家如是起了衝突,朝局會有所動盪吧?”

  陳泓感慨道:“現在朝局就已經有所動盪了,剛剛的科舉舞弊一桉,還不知會牽涉着什麼大人物呢。”

  他隱隱覺得有些邪乎。

  賈珩這邊兒護着咸寧公主、清河郡主、宋妍以及八皇子陳澤,沿着木質樓梯拾階而上,來到另外一座包廂,靠着窗口,抬眸看向曲江池上的龍舟。

  船隊已是划起船槳,賽着龍舟。

  賈珩舉起茶盅,輕輕抿了一口,只覺齒頰留香。

  咸寧公主輕聲說道:“先生,這邊兒是京兆府組織的,京兆府下諸縣各自有一支船隊,上午已賽過一場,決出了四支,現在正是決賽呢。”

  賈珩看向下方喧鬧嘈雜的人羣,似也感受到那股昂揚奮進的氣勢。

  陳澤也扒着窗戶向下看去,道:“阿姐,這賽贏了有什麼彩頭沒有?”

  “好像是五百兩銀子。”這時,一個夥計笑着接話說道。

  看着眼前這些人衣衫華麗,面容白皙,玉佩上的龍章鳳紋,只怕是宮裏出來的。

  宋妍與李嬋月也隔着欄杆向下瞧去,稚麗與婉麗玉顏之上見着欣喜之色。

  而腥苏趶埻目論酰龆溜L門之外現出爭吵之聲,分明是賈珩隨行的逡赂鑿恼谂c一個醉漢發生爭吵。

  賈珩皺了皺眉,起得身來,看向一旁的咸寧公主,說道:“我去看看。”

  這時,高鏞道:“你們是什麼東西,好狗不擋道!”

  原來剛剛高鏞去如廁,迷迷湖湖沿着迴廊想要去另外方向,不想被兩個勁裝漢子給攔住了去路,三言兩語就推搡起來。

  而後,逡赂l此刻亮出腰牌,怒喝道:“你罵誰?”

  高鏞看清那腰牌,惺忪的醉眼眯了眯,看清牌子之上的篆印,喃喃道:“逡滦l?”

  心下不由一怯,但旋即心頭怒氣湧起,雙目血紅,怒吼道:“原來是賈珩小兒的手下!”

  揮起拳頭向着黑麪的逡滦N灸樕洗蛉ァ�

  這時,看護着高鏞去方便的忠順王府僕人和高家小廝,也神色慌張地跑將過來,緊緊拉住高鏞,道:“三爺,不可衝動啊。”

  那逡赂娌繂肆艘蝗菢虐l酸,鼻血頓時流將下來,勃然大怒,怒道:“你們好大的膽子!襲擊天子親軍!去喚人。”

  雖是便服而來,但逡赂l也有十來人,主要是在樓層包廂中護衛着賈珩以及咸寧公主一行。

  東北拐角包廂之中的忠順王世子陳泓與陳欽聞訊趕來,連忙近前,一臉急切之色,說道:“幾位兄臺,誤會,誤會,這是喝多了,並非有意冒犯。”

  似乎擔心兩位逡赂腥瞬灰啦火垼愩〕鲆幻堆疲B忙說道:“在下是忠順郡王陳泓,這位逡滦值芤娬彛@位是兩江總督高大人的三公子,剛纔真是喝多了,一時魯莽,這位兄弟原諒則個,來人,快給這位兄弟請着郎中。”

  不多一會兒,從走廊盡頭拐角出現了一個青衫直裰的少年,行走而來,一旁的軒窗穿過日光,照耀在那少年臉上,在清雋削刻的面孔上一明一暗,兩道劍眉之下的目光陰戾如隼。

  陳泓心頭微凜,目光眯了眯。

  衛國公,賈珩!

  陳銳也瞥見那青衫少年,微微打了個哆嗦,當初在東城馬市遇到,當初他就喫了不少虧。

  其實,這是賈珩頭一次見着陳泓,之前與這位忠順王府的世子並未怎麼打過照面。

  這位忠順郡王似乎十分低調。

  當初忠順王牽涉至皇陵坍塌桉,而爲太上皇削爵,廢爲庶人。

  之後,崇平帝施恩其子陳泓,襲封郡王,算是向外展示天家的孝悌親情。

  “可是衛國公當面?”忠順郡王向那少年拱手一禮,心頭暗凜然不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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