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他們三河幫之所以力壓其他幫派,在這東城一畝三分地稱王稱霸,離不了那位王爺的背後支持。
幾位當家交了個眼色,都是從對方眼中看出一抹狠辣。
劉攸看來是不能留了。
“五城兵馬司倒是好混進去,但想要接觸到劉攸,需得有內應指引不可,否則,老三雷堂的兄弟進去了,也會跟沒頭蒼蠅一樣。”潘堅皺眉道。
三河幫四堂,風雷雨電,風堂是李金柱親自管着,而雷堂則是由黃卓在管,至於雨堂、電堂纔是二當家潘堅和四當家韓子平在管事。
這位二當家,其實才是三河幫的智囊,而非書生模樣的韓子平。
黃卓道:“裘良手下的副指揮馮小樓,上次讓劉攸牽線,放了我手下一個執事,收了咱們三千兩銀子,我等下去尋尋他。”
“老三,此事一定要做的滴水不漏,動靜一定要小,不要鬧得人盡皆知。”李金柱皺眉說着,不知爲何,心底隱隱有些不安。
“大哥,你放心好了,這種事咱們都是做老了的,萬無一失。”黃卓拍着胸脯說道。
李金柱點了點頭道:“另外,再讓兄弟們最近老實些,還有那幾個打了人的兄弟,一家一千兩銀子,趕緊出城跑路!”
“大哥說的是那幾個人沒了的兄弟家眷?”
“不僅是那幾個,還有原來和劉攸有聯繫的頭目、家眷,統統給着銀子,讓他們這兩天出神京城躲躲,先打發到京兆下的幾個縣裏,年前都不要回來了。”李金柱虎目閃爍,壓低聲音道。
他闖蕩江湖半輩子,除了好勇鬥狠,靠得就是四個字,穩健、謹慎。
韓子平點了點頭道:“大哥,我來安排。”
李金柱道:“老四,你辦事,我放心。”
韓子平本身就是掌着幫裏的財務賬簿,如是支取銀兩,也是繞不開這位韓賬房。
吩附完幾個兄弟,李金柱也將臉上的凝重收起,摸了摸光頭,哈哈笑道:“好了,去前院該喫喫,該喝喝,啥事兒別往心裏擱,媽勒個巴子的,不知道的,還以爲幫裏出了什麼大事呢,幾個當家的怎麼都跑到後院去了。”
幾人都是哈哈大笑,心頭的一抹陰霾似也在笑聲中驅散一空。
夜色徽郑f籟俱靜。
五城兵馬司廊檐下的氣死風燈,隨着秋風搖晃着,把守着大門的六個兵丁,都是緊了緊衣袖。
神京城一入秋,晝夜溫差大,正午時還悶熱難當,但等到了晚上,涼氣下來,就需得加棉衣。
“兄弟幾個,這會兒風不小,進屋喝酒暖暖身子。”這時,值宿的副指揮馮小樓,從屋裏出來,笑着說道。
幾個兵丁就有意動之色,但是還有擔心。
“馮指揮,這賈大人剛上任,別”
“他早回家摟着婆姨睡覺了,哪知道這個!再說,這兵馬司誰還能來不成?官衙重地。
誰敢擅闖,我那不成器的兒子,剛剛訂了一門親事,心裏痛快,準備了一些酒菜,大家一起進去樂呵樂呵。”馮小樓笑道。
幾個兵丁聞言,對視一眼,就是笑呵呵恭喜恭喜,勾肩搭背,隨着馮副指揮進得五城兵馬司司衙中。
而幾人一走,就有七八個着黑色夜行衣,臉上包着黑色紗巾的三河幫幫辛镞M大門洞開的五城兵馬司司衙。
此刻,離五城兵馬司司衙不遠處的一家名爲張家老店的客棧,房頂上,蔡權對着一旁的披着黑色大氅的逡律倌甑溃骸肮粊砹恕!�
傍晚時分,賈珩就離了五城兵馬司,但暗中派了一輛馬車,將劉攸與範先生轉移出來,而後就一直在這裏等着。
賈珩披着大氅,目光眺望着遠處百步之外的五城兵馬司,不知爲何,有點兒想捻根菸抽,但這時自沒有紙捲菸抽,只得沉聲道:“給沈炎發號炮,魚兒上鉤了!”
而蔡權應命一聲,就對着身後兩個京營軍卒吩附着。
只聽嗖的一聲,煙火炮向着五城兵馬司方向飛去,在半空炸開。
五城兵馬司周圍的巷弄中,黑壓壓的兵丁齊出,向着大門衝去。
“走,我們也下去!”賈珩沉聲說着,也是招呼着蔡權,下了高處。
而五城兵馬司官衙中,剛剛進入庭院中,正要向東南角牢房奔去的三河幫幫校劼犾o夜中的一聲號炮響起,就是嚇了一跳。
爲首身量高大的黑衣人就是舉起了手,示意身後腥送O履_步,聽着動靜。
“魏舵主,我怎麼覺得不對勁?”黑衣人中有人說着。
那魏舵主低沉道:“不好,這是中計了!”
而這時,火把在四方牆頭亮起,從府衙門中傳來的喊殺聲,在靜夜中格外清晰,也讓隔壁院落中正在招呼着幾個兵丁喫酒的中城副指揮馮小樓面色倏變。
“哪裏的喊殺聲?”正在喫酒的兵丁,都是齊刷刷站起,目光驚疑不定。
而在這時,庭院中兵刃的金鐵碰撞聲也是響起,以及喊殺聲、慘叫聲齊齊傳來。
馮小樓面色變換,抽出腰間雁翎刀,說道:“走,兄弟們出去看看情況”
然而,帶着幾個兵丁剛至廊檐下,卻見月亮門洞處,幾個燈惶崃藖恚痴粘鍪畮讉�五城兵馬司的兵丁。
沈炎道:“馮副指揮這是要往哪裏去?”
馮小樓心頭一凜,但面色不改,問道:“沈副指揮,外面這是有偃岁J進司衙,打起來?”
“馮副指揮,你引來的倏埽�來問本官?”沈炎譏笑一聲,說道。
馮小樓臉色倏地大變,道:“姓沈的,你什麼意思?”
沈炎冷笑一聲,沉喝道:“什麼意思,來人,將此獠拿了!等會兒交給賈大人!”
隨着沈炎沉喝,身後兵丁就是向着馮小樓拿去,而幾個守門的兵丁一時摸不着頭腦,
不敢妄動。
馮小樓如何不知已經暴露,手持雁翎刀,向着屋裏而去,罵道:“姓沈的,你要俺老馮的腦袋,你還不夠格!老子看誰敢過來!”
說着,揮舞着手中的雁翎刀,威嚇着一斜 �
沈炎看着執刀頑抗的馮小樓,皺了皺眉,畢竟是副指揮,發起狠來,真要傷了手下的人,也不是小事情,目光閃了閃,冷笑道:“馮副指揮,作爲昔日同僚,奉勸你一句,逞兇之前,多想想家眷!你勾結倏埽咽谴笞铮∪暨�敢格殺官軍,就是形同造反!你兒子剛訂親吧,你說若是被抓進大牢裏,這輩子,是不是就完了?”
“你…你卑鄙!”馮小樓一時遲疑,就被幾個五城兵馬司的兵丁打掉兵刃,被按倒在地。
“先捆起來!”沈炎沉喝一聲。
而這時,院落中的喊殺聲也弱了幾分。
而賈珩這時,也在蔡權等京營軍卒的扈從下,入得司衙大院。
只見周圍燈火通明,地上可見斑斑血跡,一股血腥氣獵獵而起。
畢竟是幫派分子,狗急跳牆之下的拼命搏殺,還是造成了一些傷亡。
這時,一個百戶模樣的武官抱拳說道:“回稟賈大人,八個偃怂懒宋鍌�,活捉兩個,
重傷一個。”
賈珩點了點頭,沉聲道:“先押至官廳,本官要連夜審訊。”
第169章 搶時間
官廳之中,燈火通明,五城兵馬司的兵丁捉刀警戒,前後兩重門都緊緊把守,嚴格守衛,不得出入。
賈珩此刻坐在條案之後,一身黑色大氅,內着飛魚服,面色冷峻,樑柱上的油燈昏黃光芒跳動着,將半張臉隱得半是明亮,辦是晦暗,身後蔡權以及兩個京營軍卒按刀侍立。
賈珩看着被牢牢捆綁的幾人,冷聲道:“爾等倏埽侨訋湍膫�堂口的?”
下方跪伏於地的兩個黑衣人,早已被扯去了面巾,身量頗高,麪皮黑黢的魏舵主,開口罵道:“狗官,要殺要刷,悉聽尊便!老子若是皺一下眉頭,不是英雄好漢!”
賈珩冷笑一聲,說道:“不說是吧?沈副指揮,給他貼加官,注意別弄死了!”
“是,大人。”沈炎也是用慣刑的老手,吩附幾個兵丁,尋了條凳、清水、黃麻紙,就是按着那魏舵主在一旁的條凳上,開始炮製。
而這邊兒,賈珩將目光看向一個尖嘴猴腮的漢子,說道:“說吧,哪個堂口的,叫什麼名字。”
那漢子抿脣不語。
賈珩冷笑一聲,從條案後下來,走至近前,說道:“你不要覺得不說,就以爲是好漢一條!多想想你的家人,本官看你年歲也二十出頭吧,不知娶妻生子了沒有?”
看着那漢子目光閃了閃,賈珩輕笑了下,說道:“娶妻了?是不是還有個兒子?估計年歲不大吧?”
“狗官…”那漢子怒罵一聲。
賈珩道:“你說你要是死了,你妻子會不會其他幫衅圬摚f不得,天天花着你用命換來的銀子,睡着你的媳婦兒,打着你的孩子,你好好想想?你縱是在九泉之下,也不瞑目吧?”
察覺到那漢子雙目血紅,呼吸陡然粗重。
賈珩目光幽幽,因爲背對着樑柱上的燈火,一張臉都顯得晦暗,幽幽說道,“當然還有一種情況,說不得你媳婦兒沒多久,拿着你用命換來的錢,找了個小白臉,說不得那小白臉讓你媳婦兒在你靈牌下…”
“你住口,不要說了!不要說了”那漢子渾身劇烈顫抖着,怒喝說道。
賈珩說道:“怎麼,受不了了?本官給你一個機會,若是乖乖合作,本官可以給你一條生路。”
“說,你們是哪個堂口的?奉了誰的命!”賈珩沉喝道。
來了八個偃耍钕聛淼牟皇俏渌嚫邚姡褪悄憵獠蛔阒恕�
還是那句話,千古艱難唯一死!
方纔從這漢子一直在盯着那人以及氣勢,輕易就能看出,那個正在被炮製的明顯是領頭的。
領頭的,用這種恐嚇之辭就不好使,唯有這種小嘍囉,不是誰都能輕生死的。
又不是用信仰武裝起來的隊伍,哪怕是那隻鋼鐵鑄就的隊伍,也沒少出叛徒。
那漢子恍若被抽空了力氣,開始招供起來。
賈珩喚了書佐記錄着口供。
聽完其斷斷續續的招供,賈珩目光閃爍,看向一旁正在折騰着的沈炎,吩附道:“讓人把馮副指揮帶過來,本官要親自訊問!”
不多時,幾個五城兵馬司的兵丁,押着馮小樓進入官廳。
“馮副指揮,我們又見面了。”賈珩笑了笑,打量着馮小樓。
其實,他差點兒就沒有反應過來,這幫人竟會殺人滅口。
如果真的接管了五城兵馬司,就回家慶祝得爵,那真是樂極生悲了。
因爲,只要劉攸一死,線索就徹底斷了。
那時,毆殘應考舉子一案,就將面臨嚴重的偵查困難,如果去莽撞地動三河幫,反而會打草驚蛇。
“而且,落在一些人眼中,就有了攻訐之言。”
賈珩面色幽幽,心頭冷嗤。
他剛剛剿了翠華山倏埽梢哉f正是風頭十足之時,可以說接下來的案子哪怕辦得稍稍不漂亮一些,就會給人一種“終究還是個少年,缺乏歷練”之類的評語。
這就是,調子起的高了,後面的就會很難唱,但一旦唱的好,收穫也是無比豐厚的。
天子爲何給他直接封以雲麾將軍之爵,如此厚爵,朝堂幾無反對之聲,就是因爲他將事情做的乾脆利落,無可指摘,前前後後,辭爵、立功,將人嘴巴完全堵住了。
“馮副指揮,兵馬司的規矩你都懂,如果不想讓昔日同僚上手段的話,還是將你知道的都說出來,本官儘量給你爭取個寬宏處理,再說你那孩子是十六了吧?家裏也有個六十多歲的老孃,你也不想他們因你而受牽連吧?”賈珩看着馮小樓,面色淡淡說道。
馮小樓聞言,心頭一震,噗通跪下,嚷道:“大人,卑職一時糊塗!”
賈珩道:“說吧,收了人家多少銀子,都是誰聯絡你的?本官都聽着的。”
馮小樓道:“也沒多少,三萬兩銀子,讓我放幾個人進來。”
“三萬兩銀子?真是利令智昏!你可知,如是劉攸被滅口之後,本官一定會調查此事,
你支開守門兵丁一事,還能如何遮掩!”賈珩沉喝說道。
馮小樓面色微變,沒有說話。
蔡權接話說道:“大人,只要他死不承認,頂多是因瀆職而丟官罷職,一個七品的武官,六七兩銀子,足夠他在京營買個缺兒出來,說不得背後的人,還有其他補償。”
蔡權顯然是懂的行情的。
賈珩面色淡淡,心頭卻有些凝重。
陳漢兵制,已經敗壞到賣官鬻爵的地步,王朝中期的弊政幾乎體現的淋漓盡致。
其實從《紅樓夢》原著都可看出,賴尚榮捐了個知縣,竟然還去上任了。
馮小樓而後繼續招供着,收買他的是黃卓手下之人,不過,馮小樓對三河幫內部事務不知,收錢辦事,明碼標價,也不可能打聽事主的私事。
賈珩擺了擺手,道:“將他押下去罷,明日移送都察院的於御史。”
這種武將貪瀆,勾結倏苤拢岇兜氯ビ崋枺F國家律法堂皇之意。
等問過了二人,那邊兒,沈炎也將那名喚魏五的舵主給炮製的差不多。
“大人,這人不招!”沈炎臉上多少有些慚愧,抱拳拱手道。
賈珩道:“那就繼續拷打,我不信就這般骨頭硬!”